墓園的雨漸漸收了尾,柏油路上浮著一層濕冷的水光。
司機阿義看著宋迦木離開,轉過身,對著后座:
「先生,宋先生也走了,他似乎和宋小姐鬧翻了。」
車后座沉寂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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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諾·帕恩倚在真皮座椅上,臉上架著一副遮光墨鏡,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他懷裡抱著一隻品相絕佳、血統矜貴的布偶貓。
修長的手指慢悠悠地順著貓背順滑的長毛,漠然地說:
「所以,明天的大戲肯定跑不了。就是不知道這揚戲的主角,是不是我未婚妻了。」
阿義坐在前座,噤聲不語,不敢接話。但目光不自覺地掃過車內後視鏡,偷偷打量后座的男人。
反正先生是瞎的,不會知道自己在偷看他。
他記得清清楚楚,先生懷裡的這隻貓曾經是先生的心頭好,片刻不離身。
直到那個叫芍藥的女人出現。 因為她對貓毛過敏,碰一下就喘不上氣。所以,這隻貓連夜被送走了。
如今,那個對貓毛過敏的女人消失得無影無蹤,先生又悄無聲息地,把這隻貓接了回來。
「喵……」
懷裡的貓輕輕地哼唧一聲,便蜷縮在泰諾·帕恩的懷裡,享受著男人的撫摸。
很會撒嬌……
跟消失的那個女人很像。
***
距離婚禮還有20個小時。
宋衾蘿離開了。
整間酒店套房被抹去了她的痕跡。
暖黃的廊燈只暈開一小片光,客廳的落地窗敞開著,晚風卷著緬城微涼的雨氣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跟自己預想的一樣,她肯定會離開,肯定不願意見自己。 畢竟她是大小姐,受不了氣,嬌氣得很。
只是……
他沒想到,她會走得這麼徹底。
沒有字條,沒有告別,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只在茶几上,留下一枚護身符。
黃色的紙片,字跡已經模糊,一道撕裂的口子,橫七豎八的摺痕。
宋迦木將它攥進掌心,指節越收越緊,鈍痛蔓延開來,卻比不上心口的酸澀。
她留給他這道護身符,是原諒,是謝禮,也是徹底的了斷。
她原諒了他長久的欺騙,感謝他幫她尋回哥哥,卻也親手斬斷了兩人之間所有曖昧不清的牽扯,獨自走向那揚婚禮。
「宋衾蘿……這一次,還是連一句再見都不肯給我嗎?」
***
距離婚禮還有2個小時。 宋衾蘿換上那套長袖高領的婚紗……
這是那日在婚紗店,宋迦木撕爛了她的婚紗後,幫她選的。
不露肉的設計,高端的蕾絲布料包裹全身,顯得端莊、典雅。
她遣散了所有人,一個人在試衣間,自己給自己穿上婚紗。
後背的蝴蝶結,於她而言需要背著手,有點棘手。
這時,門開了,宋迦木走了進來。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左胸的口袋上平整地插著一方真絲口袋巾。
可等他走近的時候,宋衾蘿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名貴絲巾,而是曾經被自己丟進垃圾桶的髮帶。
黑色的底,囂張的紅唇圖案。
宋衾蘿有點訝然。
這條髮帶怎麼兜兜轉轉,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而且此刻,還插在他的胸口,緊貼著他心臟的位置。 宋迦木站在宋衾蘿身後。
他透過鏡子盯著她,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接過她手裡的飄帶。
她系不了的蝴蝶結,他來系。
不該她來乾的活,他來干。
「你沒必要凡事親自動手。」宋迦木低著頭,先把她繞亂的飄帶理順。
宋衾蘿看著鏡子裡的他,眸色很淺,顯得疏離:「是你告訴我,不能信任何人。那我只能靠自己。」
鏡子裡的人,明顯怔愣了一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宋衾蘿也沉默了,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反駁。
可過了良久,等來的卻是他波瀾不驚地繼續手裡的活,眼眸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確實,你說得對。」
手中的帶子一拉扯,腹部被用力一勒,呼吸突然變得難受。
宋衾蘿莫名地紅了紅眼眶。 宋迦木:「不要信任何人,包括我。這樣你就不會受傷。」
宋衾蘿沒有給他回應,本能往前一步想遠離他的氣息,他卻緊貼了上來。
宋迦木:「別動,我還沒說完。」
他理順了飄帶,重新給她繫上了一個完美的蝴蝶結:
「但我還是會幫你清除一切障礙,這是我的事,跟你信不信任我沒有關係。」
宋衾蘿愕然地看著他,眼底泛得更紅。
而他寬厚的手,穩穩地落在她的腰間,讓她轉了半圈。
「回頭看看,滿意我幫你做的嗎?」
宋迦木示意她回頭。
宋衾蘿扭頭,看見自己後背的蝴蝶結,穩穩噹噹,大氣溫婉。
除了這個蝴蝶結,還有他宋迦木胸前那片囂張的紅唇印,和他身上這套沉穩得體的西裝,格格不入。 她轉身,一把把西裝口袋裡的髮帶抽了出來。
宋衾蘿:「丟在垃圾桶里的東西,你還要來幹什麼?」
宋迦木猛地扣住她握著髮帶的手:「垃圾桶里的又怎麼了?」
他緩緩從她指縫裡拿回髮帶,臉上終於揚起久違的笑容……
戲謔而漫不經心。
「我生來什麼都沒有,賤命一條,大小姐看不上的東西,對於我而言都是很珍貴的。」
宋衾蘿怔怔地看著他。
那日夜晚,夏夜夾著燥熱的風,他在那條孤僻的巷子口,也是這樣跟自己說的——
【你看不上的,往往是許多人求而不得的。】
可除了這一句,他還說了另外一句。
「可人生,多的是洗牌重開的機會,誰知道下一張是什麼牌。」
宋衾蘿木然地看著他,複述著他的話,停頓幾秒才繼續說: 「也許有朝一日,你口中的大小姐成了階下囚、地底泥,那這條髮帶,就配不上你了。」
玩味的笑容收起,宋迦木繃直了臉看著她,眸色很深,看不清裡面翻湧的情緒,只知道那裡波濤洶湧、熾熱灼人。
當宋衾蘿意識到他的危險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被他抵在落地鏡子前,他結實的胸膛立馬貼了上來。
他垂頭,把滾燙的氣息灑在她耳垂:
「大小姐,成為人妻前,要和我做一次嗎?」
宋衾蘿「嗡」地大腦一聲響。
「乖一點,自己脫……
「否則,把你的婚紗撕爛……
「就不好了。」
後背的蝴蝶結,率先被他親手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