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地上,匯成泥坑,濺起了水花。
宋衾蘿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坐了很久。久到雨聲都仿佛成了背景音。
越來越大的雨,砸在傘面,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她臉上的淚痕已被雨水沖乾淨,可那雙眼睛卻乾涸得發疼,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透著一種死人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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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站起身,裙擺掃過泥濘,聲音輕得詭異,沒有半點波瀾:
「你瞞了我這麼久,看著我一直這麼折騰,這麼拼命,甚至差點把命都丟了,你有嘲笑過我嗎?」
宋迦木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喉間滾動,聲音沙啞:「沒有。」
兩人之間的秘密與猜忌太多,硬生生地隔著一條跨不過的勾。
雨太大,傘太小,徹底遮擋不住隔閡太深的兩人。
最後,是宋迦木後退一步,將那把透明的傘塞進她手裡。
傘柄冰涼,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謝謝。」宋衾蘿握住傘,抬頭看他,眼神麻木又空洞, 「謝謝你的傘,謝謝你沒有嘲笑我,謝謝你幫我找到哥哥,也謝謝你……陪我演了這麼久的戲……
「我不怪你欺瞞我,我們扯平了。」
她頓了頓,抬手,從指間褪下那枚沒有任何裝飾的戒指。
「以後,也不用你再扮演我哥哥了。」
她輕輕將那枚戒指放在了冰涼的墓碑頂上,像是放下了一揚橫跨生死的重擔,也像是斬斷了最後一絲羈絆。
宋迦木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突如其來,宋衾蘿指尖不穩,掃落了戒指。
戒指划過碑上「宋迦木」這三個字,落入墓前的泥坑裡。
雨絲打濕了他的額發,碎發貼在緊繃的眉骨上。
宋迦木:「你在怪我。」
肯定句。
宋衾蘿:「沒有。」
宋迦木:「你在怪我。」 還是肯定句。
宋衾蘿抽回手,動作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望著他,像望著一個陌生人。
「不,我不怪你。你拼了命幫我找哥哥,我怎麼敢怪你?」
「那你這樣算什麼?」宋迦木喉結劇烈滾動,語氣急促,帶著質問:
「一別兩寬嗎?我做錯了什麼?」
大雨傾盆而下,砸在透明的傘面上噼啪作響,墓園裡的霧氣混著雨水,將兩人隔成了最遙遠的距離。
宋衾蘿撐著傘,看著傘外的宋迦木,平靜地開口:
「你說……如果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能像這把傘一樣,乾乾淨淨,一眼透明,那該多好?」
「所以你還是怪我。」宋迦木的聲音帶著點點哭腔,但雨下得太大,宋衾蘿根本聽不見。
她只是直視他深色的眸子,看到他眼底泛起的猩紅,清冷的聲音緩緩:
「這枚戒指……你當初是想用什麼身份送給我的?」
宋迦木渾身一僵,喉結微微滾動,卻說不出話。 宋衾蘿繼續說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是吧……你看,好像不管是哪種身份,都不太合適。」
雨更大了,宋衾蘿望著他,雨霧模糊了眉眼,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換句話說,也是一樣的·……我明天就要嫁人了。你告訴我,你用什麼身份,留在我身邊?」
宋迦木整個人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我不需要你了,宋迦木。」
宋衾蘿隔著一把透明澄澈的傘看他。
「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
「韓久……」
雨,還是「嘩嘩嘩」地下個不停。
宋衾蘿走了。
她拿走了那把傘,卻把戒指留了下來。
宋迦木站在雨中,很久才回過神來。 彎身,混著泥水,在泥潭裡,撿起了那枚戒指。
他是一個從死人堆里撿護身符的人。
他從來都不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