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血火狂舞之夜(上)

  夜裡的火,照亮了整片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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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廖沙在燃燒的街道上連滾帶爬,喉嚨也被濃煙灼得生疼。

  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碎石與灰燼從天空紛紛落下,裡面混著雪,打在臉上生疼。

  而每一次蒙古人的「回回炮」擊中城牆,地面就會因此狠狠一顫,就像是巨人在用腳踩踏這座垂死的城。

  阿廖沙剛拐過一個街角,就撞上了一副冰冷的鎧甲。

  身前是守城的士兵,但不是他熟悉的維亞切斯拉夫將軍的親衛。

  這個士兵的臉,如今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兇狠。

  他將手裡的長矛對準了阿廖沙的胸口。

  「站住!奸細!」

  士兵厲聲喝道,矛尖又往前遞了半寸。

  「不……不不!我不是……!」

  阿廖沙見狀被嚇得猛猛後退,腳下一滑頓時便摔倒在了泥雪裡。

  「這小子我見過,是將軍收留的那個難民崽子!」

  緊接著,另一個士兵從旁邊燒了一半的屋子裡鑽出來,手中拖著一個掙扎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破爛的羅斯農民衣服,但眼神卻十分兇狠,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餓了好幾天的難民。

  只見他當著阿廖沙的面猛地掙脫,手裡竟亮出了一把短刀,反手就刺向了士兵的脖頸!

  「噗嗤」一聲。

  利刃入肉的聲音頓時傳來。

  但不是士兵的,而是那個「難民」的。

  側面一桿長槍精準地捅穿了他的肋下。

  持槍者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正是格里高利副指揮官。

  只見他猛地抽出槍,鮮血在雪地里迅速潑灑出暗紅的花。

  「看見了嗎?!」

  格里高利此刻的聲音嘶啞,蓋過了遠處的轟鳴與近處的哭喊。

  「這些蒙古人把奸細混在難民里放進來了!現在他們在放火!在殺人!甚至想開城門!」

  說著,他便抬腿踢了踢地上還在抽搐的男人屍體,那人的腰帶立馬就掉出來一個小小的骨質號角,樣式明顯不是羅斯的。

  「給我搜!所有可疑的人,尤其是年輕力壯的男人!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見狀,阿廖沙頓時就被嚇得渾身發抖。

  他突然想起逃難來的路上,那些蒙古人只殺年輕男人……但如果有些人根本沒抵抗,或者,本來就是他們的人呢?

  一時間,寒意比冬夜的風更刺骨了,瞬間便鑽進了他的骨髓。

  「將軍在哪兒?!」

  格里高利問那個士兵。

  「在……在西北角的塔樓!據說那邊被砸開了個大口子,蒙古人派了一小隊士兵正在往上爬!」

  聽言,格里高利頓時就咒罵了一聲。

  臨走前,他還不忘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阿廖沙,眼神複雜,最終只是吼了一句。

  「小子,滾回將軍住所去!別在外邊找死!」

  話一說完,他就帶著人朝城牆方向狂奔而去。

  待士兵們離開後,阿廖沙這才連滾爬的起身繼續狂奔。

  而現如今的街道早已面目全非。

  糧倉的火還在燒,但更可怕的是城中心也冒起了好幾處新的火頭,顯然是有人故意縱火。

  甚至就連哭喊聲的方向也都變了,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夾雜著短兵相接的撞擊聲、臨死前的慘叫聲、還有用斯拉夫語喊出卻充滿惡意的吼叫。

  「蠢貨!現在只有開城門才有活路!」

  「殺死維亞切斯拉夫,投降者不殺!」

  一聽就知道是那些奸細,此刻他們不再隱藏,而是開始煽動絕望的難民和憤怒的城內居民們。

  企圖製造更大的混亂。

  遠遠的,阿廖沙就看見一小隊士兵試圖封鎖一個路口,卻不斷有石塊和破爛家具從兩側的屋頂和窗戶砸下來,甚至還有零星的箭矢。

  沒人知道那些箭是從哪裡來的。

  士兵們最後只能舉著盾牌,艱難地推進,卻不斷有人倒下。

  絕望的情緒就像瘟疫一樣,在此刻有了具體的形狀。

  有火光中互相砍殺的影子……有母親抱著孩子屍體坐在火光沖天的石屋前的木然……也有老人徒手在廢墟里扒找可能存有一點點糧食的瓦礫……還有那些趁亂搶劫,眼睛裡閃爍著野獸般光芒的暴徒……

  ……

  阿廖沙終於還是看到了將軍住所的輪廓。

  但這兒也不再是安全的孤島。

  門口竟然有士兵在廝殺,一方是守衛的士兵,另一方則是穿著混雜手持各種武器的暴徒。

  其中甚至有幾個面孔讓阿廖沙覺得有些眼熟。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前幾天在街上排隊領粥時,眼神最兇狠的那幾個難民。

  因此,他不敢從正門走,而是繞到側面的小巷,那裡有一個排水口。

  他之前曾看到貓從那裡鑽進鑽出。

  咬了咬牙,他隨即伸手扒開結冰的柵欄,然後蜷縮著瘦小的身子鑽了進去。

  通道里是冰冷的污泥和惡臭,但他此刻卻顧不上了。

  剛從內院的一個角落爬出來,他就立馬聽見了瑪莎的哭聲和娜塔莉亞廚娘尖利的咒罵。

  只見兩個樣子流里流氣的男人正在砸廚房的門,其中一個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把血跡斑斑的斧頭。

  「糧食!把將軍藏的糧食給我交出來!」

  「滾!這裡只有病人!」

  娜塔莉亞從門縫裡伸出粗壯的手臂,揮舞著一把燒火棍。

  見到這一幕,阿廖沙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他左看右看,最後只能抓起牆角一根結冰的木柴,然後悶不吭聲地沖了過去。

  用盡全身力氣砸向了離他最近的男人的腿彎。

  「啊!」

  男人猝不及防,頃刻間便蜷縮在地抱腿痛呼。

  而另一個人聞聲則猛地回頭,凶相畢露。

  「你這個小雜種!!」

  說完便揮拳就打。

  只是一拳,阿廖沙就被他打翻在地,腦袋也被摔得嗡嗡作響,嘴裡瞬間就有了血腥味。

  但他接下來卻死死抱住那人的腿,然後張嘴就咬。

  「給我鬆開!你這小瘋狗!」

  就在這時。

  「嗖!」

  一支冷箭從側面猛地射來,擦著那個暴徒的臉頰釘在了門板上,箭尾嗡嗡作響。

  是維亞切斯拉夫將軍!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內院通往主樓的走廊上,左手拄著劍,右手還提著一把步兵弩,眼神在夜色和火光中亮得嚇人。

  他身邊如今只剩下三四個渾身血污且氣喘吁吁的親兵。

  「指揮官住所,擅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