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回去,管好你的嘴,還有你手下那些掌柜的嘴。」
羅曼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不善道。
「要是再讓我聽到誰在傳這種話……我不介意替將軍清理幾個廢物。」
最後,費奧多爾連滾爬爬地跑了。
羅曼坐在大廳內看著他狼狽離開時的背影,嘴角頓時便扯出一絲冷笑。
但他心裡卻十分清楚,消息恐怕已經捂不住了。
果然,深夜時分,第一個真正的大人物找上門了。
是托雷斯·斯維亞托斯拉維奇。
這個男人是切爾尼戈夫如今守軍的副統帥,維亞切斯拉夫將軍最信任的副手。
這個年紀剛過五十歲的老將沒有今夜沒有穿甲……他只套了件舊皮袍,但腰間的佩劍卻從未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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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會客廳時,他帶來的不是商人才有的那種恐慌,而是一股冰冷血腥至極的肅殺之氣。
「羅曼大人。」
托雷斯的聲音就像磨刀石擦過鐵器一般尖銳。
「我聽到些有趣的事情,想來求證。」
羅曼聽言,心臟頓時便猛地一縮,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變。
「將軍請坐。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密道的風。」
托雷斯壓根不給好臉色,他就這麼站在廳中央的位置,手按劍柄,目光冷淡至極地鎖定住羅曼。
「據說城堡有條通往河對岸的密道,這話,可是從你這兒傳出去的?」
房間裡瞬間死寂。
無聲間,壁爐里的木柴噼啪爆開一顆火星。
見狀,羅曼臉上的笑容終於還是維持不住了。
他只能緩緩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將軍,話可不能亂說。就算是我,也是…今天才聽說的。」
「從誰那兒聽說?」
「……幾個下人嚼舌根罷了。」
「哪個下人?叫什麼?在哪兒當值?」
托雷斯的語氣絲毫不讓,步步緊逼。
「羅曼大人,現在全城稍微有點身份的人,幾乎都在議論這條『生路』。而維亞切斯拉夫將軍很生氣,他讓我務必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圍城之際散布這種瓦解軍心的謠言。」
說著他便上前一步,靴子踩在石板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據我調查得知,幾乎所有的線索,竟全都指向了你這裡。」
羅曼額間的冷汗幾乎沒有停過。
他只是強顏歡笑道。
「托雷斯,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我怎麼會……」
「你不會?」
托雷斯頓時便打斷他,聲音更冷了。
「可我的人曾親眼看到,今天入夜後商人行會的費奧多爾、還有稅務官的兒子和兩個小貴族,前後腳從你這兒離開。他們回去後,密道的消息就徹底傳開了。」
他走到羅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在椅子上的公爵堂弟。
「羅曼·弗拉基米羅維奇,我給你一次機會。」
這位老將的聲音此刻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羅曼的耳朵里。
「說實話,到底是誰告訴你的?密道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你現在交代,念在米哈伊爾公爵的份上我可以保你不死。」
羅曼的喉嚨頓時便滾動了起來,手指死死摳著椅子扶手不放。
他張了張嘴,想要狡辯,想否認,但是看著托雷斯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他就知道,自己現如今只有兩條路。
要麼說實話,要麼現在就被以「散布謠言、動搖軍心」的罪名給抓走。
眼前這個男人恐怕絕對幹得出來。
「……是瑪爾法。」
他終於嘶啞地開口,聲音發顫。
「夫人的女僕。她今天早晨告訴我的。」
聽言,托雷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繼續說。」
「她說……夫人在晨禱時告訴她,城堡西南角老酒窖中某處石板下面,有條直通河對岸的密道,是弗拉基米爾大公的時代修的。」
羅曼的語速越說越快,像是在倒豆子。
「夫人說,那恐怕是唯一的生路,讓她在城破時帶人逃走……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如果是真的,或許能……能救一些人……」
「救一些人?」
托雷斯語氣譏諷地重複。
「羅曼大人,你如今連自己都救不了,還能救得了誰?」
他直起身,手從劍柄上移開,但目光卻更冷了。
「帶我去見夫人。就現在。」
……
……
午夜,城堡主臥室。
安娜斯塔西婭夫人沒有入睡。
她今晚披著一件深色的羊毛披肩,枯坐在壁爐邊的椅子裡。
手裡捧著一本已經翻爛的祈禱書,但目光卻沒有落在文字上,而是盯著壁爐里不斷跳躍的火焰。
當敲門聲響起時,她沒有動。
「夫人。」
門外傳來的是瑪爾法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托雷斯將軍……和羅曼大人來了。說是有急事求見。」
安娜斯塔西婭聽言緩緩合上書,將其放在膝上。
「讓他們進來。」
門頓時便開了。
托雷斯率先走了進來,而羅曼則緊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不敢抬頭。
女僕瑪爾法則候在門口,低著頭,十根手指緊緊絞著圍裙。
「夫人。」
托雷斯剛一進門,便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但腰背卻挺得筆直。
「深夜打擾,軍情緊急,請夫人恕罪。」
「將軍請說。」
安娜斯塔西婭的聲音平靜無波。
說話前,托雷斯先是回過頭看了一眼羅曼。
後者見狀身體一顫,終於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嫂、嫂夫人……」
「羅曼大人告訴我。」
托雷斯見狀,直接切入正題。
「您的女僕瑪爾法今天早晨向您請示時,您提到了一條密道。據說城堡西南角的老酒窖內有一條直通河對岸的密道。」
此話一出,房間裡靜得可怕。
壁爐里的火舌舔舐著木柴,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窗外遙遠的城牆方向,也傳來隱約的梆子聲。
是守夜士兵的在報時。
安娜斯塔西婭見狀,將目光緩緩轉向了門口處的瑪爾法。
女僕的身體此刻竟劇烈地顫抖起來,但依然低著頭,一言不發。
然後,安娜斯塔西婭看向羅曼。她的眼神里並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涼審視。
「是的。」
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如初。
「我確實是說過。」
羅曼聞言,眼睛猛地睜大,而托雷斯的眉頭也瞬間皺緊了。
「但我說的是……」
安娜斯塔西婭繼續,語速顯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如果真到了最後那天,如果米哈伊爾回不來,如果城門破了』,我說的是如果。」
她站起來,漫步走到壁爐前,背對著他們盯著火焰。
「我只是在交代後事,托雷斯將軍。就像每個將死之人,都會把最放心不下的事託付給最信任的人。」
她轉過身,然後將目光落在瑪爾法身上。
「但我卻沒想到,我最信任的人,轉身就把我的話告訴了別人。」
瑪爾法終於崩潰了。
只見她撲通跪倒在地,眼淚洶湧而出,額頭重重磕在石地上。
「夫人!我……我是被逼的!羅曼大人他……他很多年前就把我弟弟帶走,說如果我不聽他的,就……」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