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見狀立馬揮了揮手,修士頓時便退至一旁。
看到這位修士竟然就這麼站在屋內不出去,瑪爾法於是只好上前湊到羅曼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迅速說了幾句話。
當話說完,使得羅曼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頓時便在聽到「第三塊石板」「向下石階」「直通河邊」這幾個詞時,驟然變了。
只見他眼睛猛地睜大,呼吸也同時變得粗重,手指無意識地捻動拇指上那枚紅寶石戒指。
過了好幾息,他才嘶啞地問。
「你確定?」
「這是夫人親口說的,就在剛才禱告時。」
瑪爾法的聲音很穩,但交疊在腹前的手指卻微微絞緊。
「她說…那可能是唯一的生路,讓我在城破時偷偷帶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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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
羅曼默然咀嚼著這個詞,臉上漸漸浮起一種混合了狂喜、貪婪與懷疑的複雜神情。
只見他站起身來,在狹小的隔間裡左右踱了兩步,貂皮的袍子下擺無意間掃過地面沾血的繃帶。
「可她為什麼告訴你?」
羅曼突然轉身盯著瑪爾法的眼睛。
「安娜斯塔西婭那個狡猾的賤人,她怎麼會把這種秘密告訴一個女僕?」
聽言,瑪爾法卻只是垂下眼睛。
「她說我是她現如今唯一還能信任的人。」
「哈?(二聲)」
羅曼聽言,短促地笑了一聲。
笑聲里滿是譏諷和不可置信。
「相信?相信那個就連自己丈夫都能送去基輔送死的賤人的話?」
「她自己倒是躲在城堡里等著別人將血流乾淨,這樣的人還能相信誰?」
羅曼說著便走到瑪爾法面前,然後伸出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強迫著她看向自己。
「你真就確定她不是在試探你?不是在說謊?」
聽到這話,瑪爾法的睫毛明顯顫了顫,但聲音卻依然平穩。
「我記得禱告時,她的聲音…很疲憊,也很絕望。不像是在演戲。而且,她提到了已故的弗拉基米爾大公……」
過程中,羅曼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隔間外的一個傷兵突然發出的慘叫的聲音都停了。
然後他才堪堪鬆開手。
「好吧。」
他不禁抬了抬手說,隨即轉身坐回椅子上,又開始用手指捻動戒指,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如果真有這條密道的話……那它就是切爾尼戈夫現目前最值錢的東西。」
一旁的瘦高的修士見狀,立馬上前一步。
請願道。
「大人,需要我親自前去查看嗎?」
聽到這話,羅曼頓時就轉頭看向了這個修士,眼神微妙。
「你想去?」
只見他面露疑惑,然後緩步來到這位修士面前。
見狀,這位修士立馬應道。
「是……」
可第二個字還未說出,猩紅的血便瞬間濺滿了一整個牆壁。
只見修士用雙手捂著不斷噴血的脖子,在瑪爾法驚恐的注視中往一側牆邊一步步退去,直至猛地摔倒在地。
而一旁持匕首而立,渾身是血的羅曼就這麼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位修士。
「只有死人,才不會暴露秘密。」
說著,他便擦了擦手中泛著銀光的沾血匕首,將其重新插入匕鞘中。
無視了瑪爾法震驚且害怕得無以復加的表情,羅曼繼續道。
「安娜斯塔西婭既然告訴了你,那就可能在那邊設了陷阱,或者……在等誰上鉤呢~」
說著他便再度看向瑪爾法,然後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接下來就繼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回到她身邊侍奉。
觀察她接下來幾天的動向,特別是她會不會自己去酒窖查看,或者派人去。」
「是……」瑪爾法語氣顫抖。
「還有。」
羅曼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袋,然後將其丟給瑪爾法。
「這裡面有兩塊燻肉乾和一把葡萄乾。可別餓死了,你對我還有大用。」
見狀,瑪爾法抬手接過皮袋,手指碰到那冰冷油膩的肉乾時,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還是低聲說。
「謝大人。」
「去吧,小心點。」
瑪爾法再次行禮,隨即退出了隔間。
待帘子落下,才終於隔斷了羅曼那張被欲望支配且扭曲至極的臉。
她一離開傷兵區,腳步就加快了。
沒有回夫人的住處,而是拐進了一條更為偏僻的走廊。
推開一扇偽裝成書架的暗門,閃身進去。
門後方是一個小小的儲物間,堆滿了蒙塵的卷宗和舊家具。
瑪爾法此刻背靠著冰冷的石門,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她的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個皮袋,盯著看了兩秒,然後狠狠將它砸在牆角。
肉乾和葡萄乾頓時散落一地。
「唯一還能相信的人……」
她此時喃喃重複著夫人那句話,聲音如鯁在喉,眼眶終於還是紅了。
但她可沒有哭出來。
而是用力抹了把臉,擦拭掉身上的血跡並迅速整理好衣裙和頭髮後,就又變回那個平靜順從的女僕瑪爾法。
推開暗門,重新走進了城堡昏沉的走廊內。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後不到半刻鐘,羅曼就又召集了他的心腹。
消息是從傍晚開始擴散的。
起初時只是幾個關係最親近的貴族在竊竊私語,像瘟疫一樣將消息悄無聲息地傳播。
可到了夜裡宵禁時分,在切爾尼戈夫的上層圈子裡,幾乎人人都知道了「城堡有條直通城外的密道」這個消息。
而第一個坐不住的,自然是商人行會的會長費奧多爾。
這位靠販賣毛皮和蜂蜜發家的胖子,其實在圍城的第一天就想逃跑了。
但被維亞切斯拉夫的士兵們用刀給逼了回來。
此刻他不管不顧,直衝沖地乘著夜色衝進羅曼暫時占據的城堡會客廳內,滿頭大汗。
身上的錦緞袍子被汗水浸出深色印記。
「羅曼大人!我聽到……聽到有人說,城堡有條路能出去?!」
此刻的羅曼並沒有睡覺,他如今正慢條斯理地坐在大廳主位上切著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
「費奧多爾,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謠言?」
「不是謠言!」
費奧多爾見狀立馬撲到桌前,然後將雙手撐在桌面上,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謝苗諾夫家的管家、戈東諾夫家的帳房、還有……還有主教的司庫都在說!他們說密道的位置就在西南角的酒窖里!」
「夠了。」
羅曼聽言頓時便放下小刀,抬頭看著他,眼神冰冷。
「費奧多爾,你知道在戰時傳播謠言動搖軍心是什麼罪嗎?」
聽這話費奧多爾頓時便僵住了。
「維亞切斯拉夫將軍的絞架最近是不是太空了?」
羅曼說著便拿起麵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如同在品嘗什麼珍饈。
「還是說,你想當第一個掛上去的商人?」
「我……我……」
費奧多爾聽言的臉色立馬從紅轉白,汗水頓時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