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凌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楚南佑這個大哥。
他一直認為的不公,原來就是一個笑話。
他小時候就覺得奇怪,為什麼父親對大哥總有種偏愛和小心翼翼。
是,大哥的媽媽去世的早,是很可憐,但是那是她自殺的,又沒人害她,為什麼他們對他都要如此小心翼翼。
他記得之前他媽媽一直對大哥噓寒問暖,雖然後來知道那種噓寒問暖只是流於表面,但這也不是大哥處處跟他媽媽作對的理由。
正因為大哥從小到大的針對,他媽媽才會自小就教育他事事要壓大哥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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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時就在想,如果大哥不跟他媽媽作對,好好相處,他是不是就不用被逼著事事要強了。
成績要比大哥好,能力要比大哥強,甚至連交朋友都要比大哥的多。
現在,他心中曾經以為的一切真實都被打破了,這一刻,濃濃的愧疚包裹了他。
他沒有懷疑楚南佑的話是假的。因為時至今日,他早就看清了母親的真面目,她一直都是戀慕權勢財富的,若是為了嫁進楚家,他知道她是能夠干出逼死原配這種事來的。
只是知道她能做出這種事,跟知道她做過這種事根本就是兩回事,他接受不了!
內心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楚北凌走開了。
現在即便跟楚南佑站在一起他都覺得無地自容。
楚南佑沒有理會離開的弟弟,他看了眼手錶,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平復好了情緒,慢慢走回了宴會廳。
蘇涼正跟自家父母在吃著東西,看到楚南佑過來,給他遞了塊小蛋糕。
「這個好吃,你嘗嘗看。」
楚南佑接過蛋糕,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中缺失的那一塊,不知不覺被填滿。
蘇母看著楚南佑吃著蛋糕,給他遞了一杯果汁,「喝點果汁別噎著。」
楚南佑笑了笑,「好,謝謝阿姨。」
楚父看他一眼,忍不住也跟著嘮叨了兩句,「現在雖然四月了,晚上的溫度還有些低,要去院子裡就多穿點衣服,你們現在年輕不覺得,等到老了就知道了,什麼毛病都找上來。」
「那我下次就多穿點。」楚南佑從善如流地道。
蘇父愣了一下,總覺得今晚這個未來女婿乖得出奇。
楚南佑被蘇父蘇母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首問蘇涼:「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給你拿。」
蘇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服,「算了,這種宴會,我只要吃些墊墊就可以了,晚上少吃點也沒什麼。」
「沒關係,要是餓了就儘管吃,到時候去樓上我的房間休息,下面的宴會就不用管了,一切有我呢。」
蘇涼看了他一眼,這樣畢竟不太好,她挽著他的胳膊輕聲道:「我想吃你做的面了,宴會結束你給我做。」
楚南佑眸子中帶著笑意,「好,回去就給你做。」
蘇母就在兩人旁邊,把他們的話聽個正著,她笑著白了女兒一眼,對未來女婿道:「這丫頭!小楚你別慣著她。」
「阿姨,小涼很好的。」
自從有了她,他收穫了太多的溫暖和偏愛。
蘇父看著他們,臉上也帶著笑。
遠遠的,楚世銘看著楚南佑跟蘇家一家有說有笑,心中說不出的複雜和惆悵。
他多久沒見到大兒子如此有人性的一面了。
到底還是他對不住他。
喧囂散盡,生日宴結束了,楚世銘帶著兩個兒子把賓客送走。
宴會廳里管家正帶著傭人打掃收拾。
楚世銘回頭對蘇父蘇母道:「親家,現在時間不早了,不如今晚就在家裡歇息,省得來回折騰了。」
蘇父笑著道:「不用不用,這路也不算遠,我們都習慣了早起,到時候一大早還要去店裡呢。」
楚父再三挽留,蘇父蘇母跟他上演了三推三讓,最後楚世銘熱情地把人送了出去。
回去的車上,蘇父蘇母還在感嘆,這楚父也太熱情了。
楚家。
原本熱鬧的大廳此時已經冷清了下來。
楚世銘和楚北凌兩人分坐在沙發兩邊。
楚世銘沉默不語地望著楚北凌,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剛剛說什麼?」
楚北凌臉色蒼白,他顫著手給自己點了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聲音沙啞地重新問出了剛剛的話,「我說,大哥的媽媽……是被我媽害死的嗎?」
「誰告訴你的?」再次聽到兒子的問話,楚世銘沒法再自欺欺人地覺得剛剛自己聽錯了。
楚北凌沒說是楚南佑說的,他望著楚世銘極力想要遮掩的神色,自嘲一笑。「看來,還真的是這樣……」
楚世銘深深地嘆了口氣,苦笑道:「你還是知道了,這種事情我一直覺得不告訴你最好。」
即便當初王凡在外綠了他,他恨她恨得牙痒痒,也沒想在小兒子面前透露這件事半句。
若是小兒子知道了這事,他們兩兄弟以後還怎麼相處?
「我一直很嫉妒大哥,我以為我不欠他什麼,所以打壓起他,我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可是因為這個事情,我發現,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偷了他幸福的賊!」楚北凌的情緒有些激動,多年來自己堅信的事情,突然被打破了,他從一個心安理得與大哥作對的人,成為了殺害大哥母親兇手的兒子。
現在站在楚南佑面前,他連半分底氣也無。
楚世銘垂著眼瞼,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後他抬頭,「這是我們上一輩大人間的事,你們小一輩該如何相處就如何相處,你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
楚北凌嗤笑一聲,打破了他的幻想:「爸,你清醒點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親兄弟?誰能把殺母仇人的兒子當親兄弟?況且這個殺人犯還不止害他失去了母親,連最後的父親也給搶了!」
楚世銘臉色驀然一陣慘白,哪個做父母的都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走到對立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他也一樣,總覺得這事是大人之間做下的,不影響孩子之間的相處。
即便當時大兒子知道真相,可那時他畢竟才六歲。
六歲懂什麼?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情在他心裡總會一點點過去的。
可事實證明,是他太天真了。
「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大哥。」
楚北凌手中的煙不知不覺地燒到了指節處,燙得他微微一抖,捻熄了手中的煙,他似是下定了決心般,「爸,楚家的財產……以後就留給大哥吧,算是給他的補償了,雖然我知道這些跟大哥失去母親比起來不算什麼,可我真的沒臉再從他手中分走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