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衛二人拐彎抹角提起當年狩獵一事,此事若是暴露,於衛兩家可能會遇到滅頂之災,但常家也別想獨善其身,常家剛攀上吏部尚書,抱住皇上跟前紅人李督帥的大腿,正是得勢的時候,常家放得下眼前的一切嗎?
「常世兄,你也不想前途盡毀吧?常世伯還有可能會鋃鐺入獄,世伯也一把年紀了。」
常安暗自冷哼,當年幾位侍郎員外郎,正值春風得意,狩獵出事後,他們父子就是以前途名聲為要挾,如今竟被人以此反將了一軍,於衛二人就是賭他們常家不敢讓當年的事暴露吧?
「於賢弟,衛賢弟,你們不覺得賭注有點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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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衛二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心,沉聲道:「我們衛於兩家,如今已至生死存亡之際,我們若倒下了,當年的一切污穢,必定全部暴露,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常家能置身事外?」
常安也知道當年的事若是暴露,常家肯定不能置身事外,但他們常家可是跟尚書家結了親,他放棄科考入職錦衣衛,承蒙督帥不計前嫌,重用於他,讓他借到了虎威,單是督帥一人的面子,便能保住常家,他並不怕當年的事暴露,深糾起來,射出致命兩箭的乃是於衛兩家的公子。
身為射爹英雄的傳人,當年他的箭,只是擦傷了那個老頭……
刑部封存的驗屍卷宗,肯定有記錄。
於衛二人真以為會魚死網破嗎?太天真了,他只是害怕娘子失望,害怕敗壞岳父大人名聲,並非害怕其它……
常安不想當場撕破臉,起身告辭道:「此事為兄不能自己做主,容為兄回家與父親商量。」
「我們就不送常世兄了。」
常安出門的時候,正巧又撞上了烏鴉。
烏鴉透過門縫,看到了屋內的於衛二人,笑道:「常兄,你要回去了?」
常安牽強一笑:「時辰不早了,明日還要上衙。」
烏鴉目送常安離去,回到自己的棋室,繼續跟一名姑娘下棋。
於衛二人以為要挾得逞了,坐在棋室內開懷暢飲。
片刻後,兩人先後覺得腹疼難忍,起身的時候,撞翻了茶几,聽到動靜的小廝開了門,發現他們已倒地嘔吐並失禁,看著不像是普通醉酒,馬上叫人過來……
烏鴉也第一時間趕至屋內查看,神色一震,不像醉酒,他們好像是中毒了。
掌柜將附近一名醫館的郎中請過來了,證實兩人乃是中毒,急忙給二人催吐,催吐到一半,兩人先後氣絕身亡,前後也就一個時辰,到底是何劇毒,短短一個時辰就能要人命?
烏鴉封鎖了棋室,命人去刑部大理寺報案。
謝多魚焦頭爛額的先趕過來了,看到烏鴉,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娘的,又是錦衣衛,嫌他們刑部的命案不夠多嗎?
如今李小牙是南京錦衣衛的最高實權,涉及南京錦衣衛的事,全都賴他……
在家睡覺的李小牙,渾然不覺,謝多魚在刑部的黑名單小本本上,又記了自己一筆。
……
……
夜深人靜,常安父子正在家中書房內秉燭深談。
如今有孫萬事足的常書堂,聽完兒子的話,坦然一笑:「為父年紀大了,也累了,早已不在意頭上的烏紗帽,你們當年的事暴露出來,為父最多丟官罷了,你如今是錦衣衛,不是謀反之罪,通常都會移交錦衣衛鎮撫司自己審判,你不必太過顧慮。」說著目光一沉,冷聲道:「於衛兩家想以此要挾,真是太蠢了,他們可是侍郎,身上的污垢比為父一個小主事多不止十倍,他們竟敢以此威脅?」
常安看著被氣笑的父親,嘆道:「我若是孑然一身,根本就不怕當年的事暴露,只是如今有了家室,我覺著無顏面對飛艷,無顏面對岳父大人。」
常書堂也嘆了一口氣:「人在官場,身不由己,為父當年做了很多壞事,確實無顏面對親家,如今後悔已晚,承蒙親家不嫌棄我們。」
常安與父親深談過後,回到自己屋內。
常廖氏抱著兒子,看著眉頭緊鎖走進門的夫君,好奇道:「官人,你跟公公說什麼了?」
常安坐到床邊,深情看著妻兒,猶豫一番後,開口道:「飛艷,為夫以前做過很多壞事,聲名狼藉,你為何願意嫁我?」
常廖氏被夫君親昵的叫自己閨名,有一點羞澀:「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做錯事不要緊,只要肯回頭,一切都能挽回。」
常安搖著頭,苦澀道:「有些事,永遠都沒有辦法挽回。」
「能的。」
常安鼓起勇氣坦白了:「我以前經營青樓,曾做過很多逼良為娼的事。」
「……」
「聚眾打人更是家常便飯。」
「……」
「我還買兇殺人。」
「(⊙_⊙)」
常廖氏失聲道:「你還買兇殺人?」
常安訕訕一笑:「但沒有成功。」
「你買兇殺誰了?」
「李小牙。」
「……」
常廖氏肉嘟嘟的臉一陣抽搐,夫君竟買兇殺過李小牙?她與父親卻巴巴地將夫君送到李小牙手下,得虧人家不計前嫌,否則夫君早就死一百遍了。
「李督帥真是大度。」
常安看著感慨的娘子,快笑哭了:「確實。」
當然了,多少也是看在岳父大人的面子上。
常廖氏看著低頭認錯的夫君,沒想到小時候曾仗義救過自己的夫君,長大後會變得那麼壞,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禍害,只能怪自己瞎了狗眼……
「你還做過什麼壞事?」
常安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開口了,道出了當年誤殺採藥老頭一事。
常廖氏聽完後,也是一陣沉默,沒想到夫君做過如此人神共憤之事,她很想打夫君一記耳光,為何能做出如此豬狗不如的事?但看在夫君誠心坦白悔過的份上,她心軟了,鼓勵道:「你去官府自首吧?還冤死之人一個公道。」
「娘子,你會原諒我嗎?」
常廖氏微笑道:「我跟壽兒會一直在家等你。」
常安感動得熱淚盈眶,摸了摸兒子的小臉,絕然道:「我現在就去官府自首。」
常廖氏微微一愣,太晚上的,這也太急了吧?
「娘子,我去了。」
「啊?」
常安懷著一腔熱血,毅然踏出房門。
「官人?官人?」
常安大步流星,叫車夫備車,打算去大理寺自首,沒想到車夫剛打開大門,大理寺的捕快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