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細川綾太謙虛了,她的簫吹得極好,絕對強過她彈的琵琶數倍,畢竟這才是她的本家技藝,而琵琶是她來到大明新學的,技藝自然遠不如本家技藝。
一曲畢,李小牙鼓起掌。
「細川小姐,你聽過我們大明的十面埋伏嗎?」
細川綾放下玉蕭,點頭道:「當然。」
李小牙笑道:「細川小姐這一曲,與十面埋伏異曲同工。」
細川綾問道:「常安大人聽出了什麼?」
「殺伐,戰意。」
高山若沒有流水,也會寂寞。
千金易得,知音難求。
細川綾笑了:「看來常安大人也是懂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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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曉聲,李小牙笑而不語,他沒有操過千曲,但聽過不下千曲了,多少有一點心得,他混跡秦淮河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細川綾偷偷翻了一記白眼,既然聽得懂是一首戰曲,那聽不出來,她在無言的抗議嗎?她這一曲帶著勸降勸退之意。
這是一位喜歡反抗的夫人,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甘願被壓在下面的女人。
不愧出自弒主謀反的家族,李小牙愈發覺得八嘎夫人可愛了,笑著回道:「我不是說過了,我擅長鑑賞。」
「那請常安大人再聽一曲如何?」
「好啊!」
細川綾將玉蕭收起來了,讓侍女取來一支尺八。
李小牙眉頭一挑,看來夫人更喜歡大器。
尺八是一種很難吹的樂器,算是當今世上最難吹的幾種樂器,吹奏尺八需要很強大的氣息,女人氣息不如男人,吹奏尺八難度很大,尺八的音色蒼涼遼闊,最擅長表達寂寞空靈。
尺八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靠得太近,聽得鼓膜都會刺痛。
細川綾吹起尺八,李小牙皺起眉,好像有人在旁邊殺豬,豬發出的悽厲嚎叫,太刺耳了。
細川綾的這一曲,殺傷力極強,麻子等人受不了,紛紛捂著耳朵遠離。
李小牙只能強撐,自己點的技師,無論如何也要撐下去,不過聽完一曲,估計要流出兩管鼻血……
細川綾吹的仍是倭曲,這是一首很幽怨感傷的曲子,好像人死前最後的慘叫,悽厲慘烈,李小牙感受到意境像是大戰過後,滿目瘡痍的大地,重傷之人在悽厲慘叫。
那麼近距離聽尺八吹奏,耳朵很受苦的,而長期從事音樂的人,耳朵多少有一點失聰,細川綾原想教訓一下李小牙,但作為吹奏者,她其實也很辛苦,只因尺八吹奏難度太大了。
兩人像是剛經歷過一場不可描述的大戰,細川綾吹完一曲,大汗淋漓,聽曲的李小牙也一樣,不但汗流浹背,尿都快出來了。
傷敵一千,自損也八百。
李小牙有一點扛不住了,累死的永遠是牛,地是耕不壞的,他感慨道:「細川小姐,你這一曲有殺人之意啊!」
「……」
細川綾挑釁道:「常安大人還要聽嗎?」
再來一次,你還行嗎?
面對一個女人的挑釁,李小牙當然不能後退,欣然道:「細川小姐剛剛這一曲,聽得人心潮澎湃,我要去茅房,舒緩一下,回來再繼續,如何?」
「……」
細川綾嘴色噙著一絲冷笑:「我等常安大人。」
李小牙起身出去放水,回來的時候,被麻子等人攔在艙門口。
羅奔訝異道:「你真要回去繼續聽曲?」
「不然呢?」
程白羊皺眉道:「那婆娘吹的玩意兒,太刺耳了,我一個習武之人,耳朵都受不了,你不難受嗎?」
李小牙斜眼道:「習武跟耳朵有關係嗎?」真以為這是武俠世界,內功深厚之人,可以運內力抵抗獅子吼之類的聲波功?抵禦強音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成聾子,於是李小牙掏出兩團棉花,塞進了耳朵里。
麻子小聲嘀咕道:「老大,您真卑鄙。」
「你說啥?」
「我說您真是機智。」
李小牙堵上耳朵後,回到細川綾面前,刻意坐得稍稍遠離一點,製造害怕強音的假象。
細川綾上當了,眼看李小牙刻意坐遠了一點,以為他快扛不住了。
趁你病,要你命!
「常安大人,你想聽一聽我們細川家族的戰曲嗎?」
「細川小姐,請開始你的表演。」
細川綾深吸了一口氣,將尺八端到唇邊。
一道激昂的戰曲響起,不同於先前的空靈悽厲,這是一首很能振奮人心的曲子。
李小牙堵上耳朵,聲音小多了,聽出了這首曲子的意境,君主與諸將士同在,讓我們一起並肩戰鬥,如果在戰場上,耳邊迴蕩著君主吹奏的曲子,確實很能振奮士氣,類似帝皇御駕親征,將士的戰力會翻倍一樣。
帥可以手無縛雞之力,但領兵在前線作戰的將必須要勇武,具備上陣殺敵的能力,這樣能將士氣提到最高,自土木堡之變後,大明武將凋零,幸好大明的文官真的很剛,不乏敢提刀親自上陣殺敵的文官。
這些敢提刀上陣殺敵的文官,多出自大明的脊樑衙門督察院。
李小牙認識的御史大人們,每一位都是兩袖清風,鐵骨錚錚,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平賊寇。
細川綾吹完慷慨激昂的一曲,看著熱淚盈眶的李小牙,這是耳朵難受得哭了?
李小牙只是聽著激昂樂曲,想到了俞諫,年老多病,身體虛弱,仍堅持掛帥出征平叛,如果小皇帝能多重用這些一心為國的御史,何愁南倭北虜不平?不可否認,大明的御史們大都頭鐵嘴賤,喜歡頂撞皇帝朝廷,但他們是真心憂國憂民,心懷天下黎民蒼生……
「常安大人?常安大人?」
李小牙堵著耳朵,聽不太清,回過神發現細川綾在叫自己,於是由衷的贊道:「這是一首很能振奮人心的曲子,慷慨激昂,聽得我都想提刀上陣殺敵了。」
細川綾與有榮焉的微笑道:「是嗎?」
「難怪你們細川一族能弒主反叛成功。」
「……」
細川綾一臉黑線,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他們細川一族,最大的難堪就是被人詬病弒主。
李小牙借著耳邊鬢髮的掩飾,並沒有讓細川綾發現其耳朵里塞著棉花,他笑著看向汗如雨下的夫人,邀請其再來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