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牙認祖歸宗後,告別舅父,登上返回南京的大船。
縴夫將大船拉出碼頭,風帆緩緩揚起……
船頭甲板,站著兩名女子,一名身穿華麗的白衣,年紀稍小的一身綠衣,白衣女子抱著琵琶,輕聲低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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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白衣女子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唱得很幽怨,好像一位深閨怨婦,王二聽得入迷了。
「她唱真好聽。」
李小牙笑道:「十年前,聽她唱這麼一曲,最少要花一百兩銀子。」
「……」
王二愣了一下,回過神,皺眉道:「她看起來賢惠溫婉,怎麼可能是風塵女子?」
李小牙詭笑道:「要不要打賭?你要輸了,脫褲子繞船跑一圈。」
「……」
麻子沒好氣的道:「老大,請不要弄瞎我們的眼,謝謝。」
「……」
羅奔也是青樓老鳥了,很肯定的道:「絕對是風塵女子。」
程白羊問道:「何以見得?」
李小牙說明道:「衣著華麗似官夫人,卻只帶一名侍女出遠門,還彈著琵琶,拋頭露面唱曲,你覺著會是良家女子?」
程白羊點頭了:「也是。」
王二沉迷白衣女子的姿容,痴痴的道:「就算是風塵女子,我也願意娶她。」
李小牙意味深長的道:「人家身處風塵,閱男無數,喜歡的是那種粗魯男子,不喜歡你這種簽簽君子。」
王二是一名梁上君子,欣然接受君子之名,反問道:「為何不喜歡謙謙君子?」
李小牙斜眼道:「簽簽君子太過簽了,不能對女人動粗,所以人家不喜歡。」
王二聽不懂李小牙深奧的話:「哪個女人喜歡動粗的男人?」
「那你就不懂了。」
「她真美。」
李小牙目測道:「她至少也是四八年華了。」
麻子如實道:「女人只要生得漂亮,哪怕五八年華,也能吸引男人。」
李小牙點頭承認,譬如家裡的中年少女,也是五八年華了,但一點不顯老,風姿綽約,走在大街上,不乏年輕男子回頭偷看。
現代一些言情小說電視,還有女主比男主大幾千幾萬歲的……
正所謂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白衣女子彈唱了幾曲,而後將琵琶交給一旁的侍女,蓮步返回船艙。
王二很舔狗的送上誇讚:「小姐,你彈得很好,唱得更好。」
「謝謝,謬讚了。」白衣女子淡然一笑,鞠躬幅度很大,走路內八明顯。
李小牙眉頭一揚,先前聽白衣女子唱曲,就覺得她的腔調略顯古怪了,如今開口說話,更是透著一股八嘎味?鞠躬的幅度很大,走路又有一點內八,看著很像八嘎?
夫人,可以嗎?
李小牙目送白衣女子進艙後,小聲道:「王二,交給你一個差事。」
「啥?」
「你仰慕的四八年華少婦,好像是倭國女子?你去探一探她的底。」
麻子站出來道:「這個我擅長。」
「……」
李小牙白眼道:「你會倭語嗎?」
「不會。」
王二欣然領命而去,探一名美少婦的底細,何樂不為呢?
羅奔大大咧咧的道:「如今沿海諸城,很多倭國琉球商人,他們領來很多歌姬藝伎,一個倭國歌姬有啥稀奇的?」
李小牙幽幽的道:「一名倭國女子,深入大明腹地,不可疑嗎?」
「你太多疑了。」
只是一眨眼功夫,王二就回來了。
羅奔等人取笑道:「你小子是快船工嗎?也太快了吧?」
「……」
李小牙也笑道:「這麼快就試出人家的深淺了?」
王二攤開手,手心是一枚小小的髮簪,髮簪上刻著一枚小小的徽記。
「她的確是一名倭人女子。」
李小牙看向徽記,細川氏嗎?
他從俞諫那裡,了解了很多倭國目前的情況。
倭國在應仁之亂後,室町幕府的將軍已成空殼,各地大名叛亂,其中不少大名家臣弒主,吞併家主領地,形成新的領主勢力,最出名的莫過於細川氏、大內氏、畠山氏等。
弒君者,沒有忠誠之人。
李小牙打了一個響指,領著錦衣衛的虎狼們,返回船艙,走到白衣倭人女子而前。
「你好,細川小姐。」
白衣倭人女子神色一震,但只是一瞬間,她的神色就恢復如常了,既然人家能一口道破她的身份,她也沒必要隱瞞身份了,坦然鞠躬道:「在下細川綾,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常安。」
「不知常安大人有何見教?」
李小牙沒想到細川綾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於是掏出錦衣衛的腰牌,快速一晃,不讓她看清腰牌上的名號,訝異道:「我只是有點好奇,細川小姐為何會來湖廣?」
細川綾拿出一紙官文,遞給李小牙過目,同時說道:「我來湖廣見一位客人。」
李小牙看了一下官文,細川綾是合法入境的倭國商人,她是細川家族的大小姐,並非歌姬舞伎,她駕臨湖廣,應該不是千里送溫柔的,但她有合法的入境文書。
「細川小姐見的是什麼人?」
細川綾敷衍道:「一位琵琶大師。」
最好的琵琶大師,多在秦淮,揚州,蘇州三地,李小牙沒有刨根問底,轉而笑道:「我也很喜歡絲竹。」
「哦?」
「確切的說是鑑賞。」 李小牙看向細川綾腰間插著的一支玉蕭,請求道:「細川小姐可以給我吹一下蕭嗎?」
細川綾欣然點頭,不過也很謙虛的道:「我的蕭吹得不好。」
「細川小姐謙虛了,你一看就很會吹的樣子。」
「我很久都沒吹過蕭了。」
「難道是我們大明沒有好蕭給你吹嗎?」
「不是。」細川綾嫣然一笑:「我只是很久沒吹過了,變得生疏了,吹得就越來越少了。」
李小牙坐下了,笑道:「我們大明有一句話,勤能補拙,你只要多吹吹,多練練,技藝很快就恢復了。」
細川綾不再多言,將玉蕭端到唇邊,清揚的倭曲響起,蕭聲透著殺伐之氣,戰意十足,這顯然是一首戰曲,流露出挑釁之意。
李小牙啞然失笑,無言的抗議嗎?這位八嘎夫人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