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林等人在東昌府的追查取證已完成,先行離開前往兗州府了,何鰲則要順路巡視完平山衛後,才會前往兗州府,李小牙也留下一起巡視平山衛。
平山衛因城中有二阜,稱之為平山,故得名平山衛。
欽差大臣的儀仗,剛出府城不久,便遇到了一名攔路的女子。
女子盤著頭髮,顯然已為人婦,她的衣衫很舊,卻很乾淨,她跪在路中央,雙手高舉著一份狀紙。
伸冤的嗎?何鰲第一次遇到攔路告狀的,心中甚是激動,平靜心情後,他掀開馬車帘子。
陳三錢騎在馬上,呵斥道:「前方所跪何人?」
少婦不卑不亢道:「民婦柳楊氏,有冤情上告。」
何鰲淡淡的道:「你先起來。」
柳楊氏很倔強:「欽差大人若不受理民婦所告,民婦便不起來。」
天氣涼,地上凍,跪著一動不動,膝蓋一定很痛,李小牙心中不忍,嘴上卻說道:「你不起來,不怕我們打到你尖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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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鰲白了李小牙一眼後,沉聲道:「柳楊氏,站起來說話。」
柳楊氏不知道是不是怕被打得尖叫,乖乖站起來了,可能是跪太久了,她起身一個踉蹌,但沒有摔倒,要強的站住了。
「柳楊氏,你要狀告何人?」
「民婦要告的是兗州府東平州陽穀縣同知裘道玉。」
何鰲神色一震:「你要告官?」
柳楊氏點頭道:「是的,大人。」
李小牙提醒道:「民告官可是要先挨板子的。」
李小牙強調道:「你要知道,二十大板就能把你的屁股打得稀巴爛。」
「……」
何鰲老屁股了,深知二十大板的厲害,若是打板子的人下手狠一點,二十板子足夠打死一個人了。
「柳楊氏,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李小牙看了一眼猶豫的何鰲,點頭道:「大姐,你的冤屈,欽差大人替你做主了。」
柳楊氏又跪下了,激動的道:「謝欽差大人,謝欽差大人為民婦伸冤做主。」
何鰲看向李小牙,小聲道:「我答應了嗎?」
李小牙幽幽的道:「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皮鼓。」
「……」
「我說的是牛皮做的鼓。」
何鰲翻了一記白眼,不然還能是什麼?
李小牙小聲道:「何大人,這柳楊氏所告之人,乃是刑部追查名單上的貪官,所以卑職才替您答應下來。」
何鰲哼道:「你不早說?」
「剛想起來。」
何鰲使了一個眼色,陳三錢下馬上前,將柳楊氏的狀紙拿回來了。
何鰲看完狀紙,打量了一下柳楊氏,狀紙的內容說的是陽穀縣同知覬覦鄰舍柳楊氏容貌,深夜暗中窺探,被柳楊氏夫君柳大發現,當成了賊人追打,陽穀縣同知逃回家中,命家丁拿下柳大,治了一個無故毆打朝廷命官之罪,抓到衙門重打五十大板,將柳大打成重傷,回家三日便因傷重身亡了。
柳楊氏到陽穀縣衙狀告陽穀縣同知,挨了二十大板,訴狀卻沒有被受理,後又到東平州衙上告,又挨了二十大板,仍是沒有受理,直至聽說欽差巡按駕臨山東,她便一路打聽尋過來告狀了。
李小牙聽完柳楊氏的講述,目露驚奇之色,這大姐近期內連挨了四十大板,還能長途跋涉來告狀,太皮實了吧?
何鰲也很訝異:「你已挨過四十大板?」
柳楊氏略顯羞澀點頭:「嗯。」
李小牙嘆服道:「大姐,那你可是一點記性沒長啊!」
「……」
「欽差大人若受理了你的狀紙,待開堂時,你還要再挨一次板子。」
柳楊氏硬氣的道:「民婦從小習武,能捱住。」
李小牙恍然大悟,原來是有神功護體,不怕挨板子,難怪敢四處告官。
這個年代,極少有民告官,沒有功名在身的人告官,先要挨二十大板,若是告輸了,輕則打四十大板流徒,重則打八十大板發配邊關。
何鰲收下狀紙,鄭重其事的道:「本官正式受理你的狀告,你隨本官上路吧,本官隨後將要前往兗州府,到時再開堂審理你的案子。」
柳楊氏眼中含淚:「民婦代先夫一起謝過大人。」
欽差大臣的儀仗上路了,柳楊氏從路旁牽出一匹老馬,騎著馬跟在了後面。
李小牙回過頭,仔細打量著柳楊氏,風塵僕僕的容顏,略顯憔悴,但確實有兩分姿色,她的馬鞍上掛著一把朴刀,這是一種很重的刀,可以使朴刀的,絕非尋常民婦。
麻子發現李小牙直色色盯著柳楊氏,小聲調侃道:「老大,您是不是饞人家身子?」
「我饞你大爺!」
李小牙笑罵了一聲,放慢了馬速,等著柳楊氏驅馬上來。
「大姐?」
柳楊氏點了一下頭:「大人。」
「你是不是有傷在身?」
柳楊氏身上確實有傷,因此先前下跪起身才會踉蹌,但她很倔強:「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挨板子的傷嗎?」
「嗯。」
李小牙好奇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柳楊氏回道:「民婦出嫁前,曾是鏢師。」
鏢師?難怪能扛住四十大板,還能騎馬長途跋涉,李小牙跟柳楊氏閒聊起來,知道了更多事,柳楊氏的夫君只是一個文弱書生,不會武功,陽穀縣同知將她夫君抓回衙役後,讓衙役往死里打,她的夫君被打成重傷,回到家就吐血了,三天後就死了。
傍晚,欽差大臣的儀仗來到平山衛。
平山衛指揮使親自在衛城正門迎接,給足了欽差大臣何鰲面子。
何鰲只是順道路過,進行一個例行公事的巡視,看看衛城將士的軍容軍貌,詢問並體驗衛城官兵的生活,代表朝廷給予他們勉勵。
李小牙發現沿海衛所的官兵,看上去精神煥發,兵強馬壯,為何遇到倭寇總是不堪一擊呢?
欽差的儀仗只在平山衛逗留了一晚,天明便起程向兗州府進發了。
山東水路發達,欽差的儀仗一行改走水路,不到一天時間,已進入兗州府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