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病床上睡著了，當他醒來的時候爸媽都還睡著，他看到老爸披著破大衣坐在旁邊的地上。
喻政洪一夜白頭，臉上的皺紋也加深的更加明顯。
喻清然沒法去苛責自己的父親，他的父母都是做小本生意的，父親起早貪黑地在外面跑，一個月里都沒幾天能在家吃晚飯，母親一邊顧著家裡一邊做兼職，過度的勞累或許也是她患病的原因之一。
他去樓下買了一點包子雞蛋和粥放在病床邊，自己沒捨得吃。住院的病人都有配餐，他把老媽訂的餐拿來，只有一個白饅頭，他一邊啃一邊走出病房。
今天之內，他必須考慮好要不要簽下K甲俱樂部的那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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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微信，三個舍友早上也發了消息試探情況，他還是沒心情去回。
饅頭很硬，很乾，他放在嘴裡多嚼了一會，這樣能嘗到一點甜味。
喻父也醒了，他走出病房環顧四周，顯然在找喻清然。
「你要回家休息一會嗎？」他看到了喻清然，走過來問。
「不用，我就在這待著。」喻清然感覺自己不累。
「那好，我出去辦點事，有情況聯繫我。」喻政洪急匆匆地走了。
喻清然又打開那份合同，他已經看了十幾遍了，仍然無法做出抉擇。心煩意亂之下他乾脆找阿冰要了馬超的單子號，先把肯定能賺的錢賺了。
這是個幾乎沒有基礎的號，排位只有二十星，巔峰賽1200，他打完能拿到兩萬。
這會是早上十點，巔峰賽還沒開，喻清然直接開始單排打表現，由於把把都是金牌或頂級打野，他的上分速度非常快，兩個小時直接打到了三十五星。
十二點，喻清然沒有去吃午飯，選擇繼續開巔峰賽。
一直打到下午四點，突然有好幾個醫生護士快步走進病房，好像是出什麼事了。喻清然意識到情況不對也跟了進去。
張惠正在劇烈咳嗽，床邊的地上吐了不少她的血。兩個護士把她上半身支起來讓她側躺著，防止血液阻塞氣管導致窒息。
「上點冰塊看看能不能止血。」醫生指示，「情況惡化就做插管。」
喻清然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心裡揪心地疼，他打電話把老爸喊回來。
「怎麼樣了?」喻政洪滿頭大汗地快速趕回醫院。
「血止住了，現在在吃藥。」
「病人家屬跟我過來一下。」一個醫生招呼父子倆。
「我們過一會就給她做化療。」出病房以後醫生皺著眉說，「做一周的輔助化療以後就要做腫瘤手術，你們解決手術費用的問題了嗎？」
「馬上可以了。」喻政洪急忙點頭，「我剛剛就是出去弄賣房和貸款的。」
醫生嘆了口氣就走了。
「賣房和貸款可以先緩緩。」喻清然說，他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向老爸解釋了自己可以簽K甲俱樂部的合同一事，遭到了堅決反對。
「別傻了。」喻政洪用不容反對的語氣說，「你的當務之急是學習準備高考，錢的事我會解決。」
「誰才傻?」喻清然生氣了，「老媽都這樣了你還讓我去準備高考?我能賺這個錢為什麼不行?你賣了房貸了款也不能包攬後續的各種費用，以後經濟壓力會更大，我讀這個書還有屁用?」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根本就不懂。」喻政洪也發火了，「你簽這個合同就是把自己的前途賣了，你老媽就算現在就死在這裡也不會讓你去賺這種錢你明白嗎?」他情緒失控地吼道。
父子倆滿臉怒氣地對視了一會，喻清然走了，他跑到一個角落蹲著，見喻政洪沒有追上來，他發消息給了那個俱樂部的經理。
「現在就簽合同吧。」
看著母親的慘狀自己卻無動於衷，這種事他無法忍受。
經理二話沒說把電子合同發了過來，他最後一次瀏覽了這一頁將要把自己賣出去的紙。
「是這個方向嗎？好的謝謝。」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了他耳中，讓他簽字的手停了下來。
穿著校服背著小包的女生出現在了門口，喻清然對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李司緣。
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裡的喻清然，快步向他小跑過來。
喻清然張了張嘴，但不知道說什麼。
她一把抱住了他：「我都知道了，沒事。」喻清然想哭但忍住了。
過了一會他推開李司緣，給她看自己的手機，他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你看，我在簽合同，要去打職業了。」
李司緣把他的手機搶過去，把合同文件直接刪了。
「你幹什麼?」喻清然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
「跟我來。」她沒做多的解釋，拉上喻清然就走，直奔住院部收費處去。
「繳費。」她直截了當地說，從包里拿出銀行卡遞過去，「給603房二床病人的。」
「確認一下是張惠病人的手術費嗎，共計十萬。」
「繳三十萬。」
喻清然一下沒反應過來，他人都是懵的，但付費成功的提示音切切實實地傳到了他耳中。
「為什麼要幫我。」他仍然處于震驚的狀態。
「舉手之勞罷了。」李司緣笑著把銀行卡收進包里。
「這也太貴重了，我承受不了。」他在心裡呆呆地算著，眼前的女生只跟自己認識了兩個月，在沒有任何擔保的情況下拿出了三十萬。
「你父母呢，可以帶我去見一下他們嗎？」李司緣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喻清然機械地點頭，帶她朝病房走去。
喻政洪和張惠正愁眉苦臉地待在病房裡，他們看到喻清然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這位小姑娘是?」喻政洪問，她穿著校服，肯定不是醫護人員。
「叔叔阿姨好，我是喻清然的朋友，你們叫我小緣就行了。」李司緣禮貌地打招呼。
「你好小緣，快坐快坐。」張惠虛弱地笑著說，她一眼就非常喜歡李司緣。
「清然。」喻政洪開口道，「剛剛是老爸的問題，但是你千萬不要簽那份合同。」張惠也附和著點頭。
「我本來已經在簽了。」喻清然如實說道，「但是還沒來得及簽好，小緣就過來給老媽交了三十萬。」
喻政洪猛地站起來:「什麼?多少?三十萬?」他看向兒子，喻清然點點頭。他再看向旁邊的護士，護士當即打電話和收費處確認了，信息屬實。
「姑娘，這我們怎麼受的起。」喻政洪仍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張惠也驚訝地說不出話。
「叔叔阿姨，這是我自願贈予的錢，你們無需有負擔。」李司緣正經道，「不過我有一個提議。」
喻家三人都注視著她，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你們可能不知道，清然已經獲得了王者榮耀高校聯賽的參賽資格，冠軍獎金有十萬元，並且可以晉級獎金數額更高的比賽。」
「我的提議就是，讓清然去打職業，以他的天賦，三十萬根本不算什麼。」
喻清然眼中亮起了強烈的光。
「這……」過大的信息量一時讓喻政洪有些懵，「那他的學習呢？他的高考呢?」
「學習不是唯一的出路，以清然的天賦不去打職業是絕對的浪費。」李司緣嚴肅地說，「叔叔阿姨，他能通過這條路去謀生，去持家，去追求自己的熱愛，甚至可以揚名立萬。你們家現在這個情況，還有什麼固執己見的理由嗎？」
面對這個出手就是三十萬，拯救了自己家的女孩，喻政洪和張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們沒道理繼續否認了。
「要我說就讓兒子自己去吧。」張惠說話了。
喻政洪也點點頭。
「二床病人，該去化療了。」醫生走進來說。
「你們走吧，我在這陪護。」喻政洪說。
喻清然和李司緣走出醫院，天已經黑了。「吃點東西吧，你臉色好差。」李司緣從包里拿出了麵包和牛奶，兩個人找了路邊的椅子坐下。
喻清然接過來大口吃著，他今天除了一個饅頭就沒進食。
「慢點吃，你後面打算怎麼辦？」李司緣問。
「打職業。」喻清然沒有猶豫，「三十萬我會一分不少的還給你。」
李司緣笑了，她看著喻清然入了神。
「沒什麼配不配的。你現在已經有了很多，有天賦，有實力，有勇氣，但還是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決心。」
那句沒說完的話，時隔一年的時間在喻清然心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