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真相(中)

      小牛剛被裴幼蕊救下時,不過七八歲年紀,面帶飢色,瘦瘦小小的,瞧著就是苦日子裡出來的。

      自從被裴幼蕊收留後,吃得好穿得好,這三四年功夫,已經跟小樹苗似的拔高了一大截。

      十歲才出頭的人,站在那兒已經不比裴幼蕊矮多少了,且面色紅潤,眉目清秀,穿著裴幼蕊專門叫人給他做的衣袍,若不說的話,誰也想不到他只是個下人——倒跟尋常富家小公子差不多了。

      此刻聞言,他露出迷惘之色「縣主,您說什麼?小牛聽不懂。」

      「你到現在還要跟我裝糊塗?」裴幼蕊氣得直哆嗦,顫聲道,「方才縣馬已經跟我攤了牌,說我拿八千兩銀子跟一對白玉金參買通庶人陸朝雨的陪嫁侍衛鄭安,前往遼州謀害簡夷猶一家子的事情,陛下已經讓顧相查明!若非顧相念在縣馬的份上,為我在陛下面前百般斡旋,我這會已經在被押去行宮審問的路上了!!!」

      她一聽這事兒,就知道自己被小牛賣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鄭安,更不曾買通他去遼州做什麼事——但我記得,幾個月前,你曾跟我講,你遇見了曾經的恩人,其母病重,需要白玉金參卻沒門路,你心裡不忍,所以冒昧向我請教,可有能買到白玉金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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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幼蕊成親的時候收了不少賀禮,內中不乏珍貴藥材。

      她做慣了一擲千金的大小姐,又拿小牛當弟弟看,聞言隨便問了幾句,就命人從庫里取了一對白玉金參給小牛——連小牛到底有沒有送人都沒追究!

      不但如此,為了防止其他人知道自己給了小牛這樣珍貴的東西之後,對小牛生出嫉恨之心來,她甚至主動命蘭香不許外傳,迄今知道這事的,也只有她、小牛、蘭香三個人!

      想到這兒,她難以置信的看向小牛,「我這輩子,從被簡夷猶跟長興坑得沒了爹之後,就明白這世上並不是自己不去害人,別人就不會來害你的。可是為什麼是你?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還是你當初所謂被我救下,本來就是別有用心?!」

      她問是這麼問,其實卻已經篤定是後者了。

      否則,小牛隻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小乞兒,今年也才這麼點大,即使想害裴幼蕊,又怎麼可能想得出來這樣的陰謀?

      他就是想得出來,又去哪裡弄那八千兩銀子?!

      可見這孩子別有來歷,之所以一直朝自己身邊湊,絕對不是為了報恩,也不是為了找個靠山,而是別有所圖——一時間裴幼蕊感到自己心跳都停止了她一個深閨女子,即使得封縣主,說到底也是沾了肅王妃的光,有什麼值得別人花這麼大力氣謀算的?

      尤其小牛到她身邊時,她正處在平生最落魄的時候,那時候她甚至做好了在幽州過一輩子,終生再不履帝都的心理準備!

      「我自己只是一介平凡女流,想來沒什麼值得你們花心思的地方!」裴幼蕊以手按胸,瞳孔有些渙散,喃喃道,「你想方設法博取我的同情,接近我,必然是衝著與我有關的人來的!是為了我爹?不對,我爹去了之後,你才纏上我的!這麼說,是為了……義母?!」

      她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才問了出來,「那座涼亭,是你……你們幹的?!」

      ——裴荷如果沒死,她怎麼可能再回帝都?

      她不回帝都,小牛他們又如何打晉國大長公主的主意?!

      想到這兒,裴幼蕊簡直快瘋了——難道說,自己這些年來,視同親弟弟一樣對待的,正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不是的。」小牛聞言,沉默片刻,斂了迷惘與不知所措之色,不再裝糊塗,他尚帶稚氣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看裴幼蕊的目光,仿佛看一塊尋常石頭一樣不帶點滴波動,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最初扮乞兒接近您,其實是衝著令尊去的。」

      「令尊意外去世後,我才退而求其次,請求跟著您!」

      「所以我不是您的殺父仇人,甚至,在裴家時,令兄嫂幾次針對您的謀害,也是我跟我的同伴,為您擋了下來!」

      裴幼蕊怔道「你們到底是誰?衝著我爹去……你們想對我爹做什麼?!」

      「我們對令尊沒有惡意,對您也是。」小牛這麼說時,看到裴幼蕊眼中不信任的神色,也不在意,繼續道,「您現在認為我假託您名義做的事情,是在害您,但實際上不是的。」

      他想了想,道,「之前首領已經發過話,我的身份,必要時可以告訴您!」

      說話間,還介於男童與少年之間的身影翩然一揖,單憑這個看似簡單、卻分明經過正統禮儀教導的動作,裴幼蕊已經隱隱窺探出他的來歷。

      果然,小牛平靜道,「『墨刃』甲十一,拜見景敏縣主!」

      海內六閥之一,東胡劉氏,暗衛「墨刃」。

      ——北地真正的主人。

      底蘊之深,即使劉家與沈家一樣守墓三代,讓朝野都忘記了他們開國時候的赫赫名聲,同處北方的幽州裴氏,依然是望塵莫及!

      裴幼蕊腦中一片混沌。

      「我家主人近年守墓期滿,自要出仕。族中子弟的婚姻,當然也要為此考慮!」小牛,或者現在該稱他甲十一,娓娓解釋他潛伏在裴幼蕊身側的來龍去脈,「幽州裴氏雖然不在海內六閥之內,但亦是顯赫數朝的望族,而且與劉家同處北地,也算半個鄰居。」

      「所以家主得知縣主的婚事出現變故後,有意為宗子向縣主提親。劉家這一代宗子,就是這回中榜的競城公子!」

      甲十一道,「得知裴大學士攜縣主您返回故里後,家主便命我設法混入隊伍,觀察縣主的性情為人,與我族宗子是否投契。」

      裴幼蕊怔了怔,被欺騙的怒火倒是略略平息了點。

      作為裴氏之女,儘管裴家祖上不如劉家顯赫,但望族中的常識她也是有的。

      名門望族之所以能夠源遠流長,經歷數次改朝換代都屹立不倒,對子弟的栽培,當然是重中之重——否則當代主事人再厲害,一旦後繼無人,這樣的家族也必定湮滅在歷史之中,泯然眾人。

      而一個完整的教養,不可能只是父親的差使,母親的參與也必不可少。

      所以望族子弟的婚姻,尤其是嫡出子女的婚姻,都非常講究。

      宗子作為下任家主,就更不要講了——畢竟他的正妻,乃是一族主母!

      正常情況下,下任宗子,將由這個女子誕下且教養。

      所以劉家怎能不慎重?為此用點小手段,派遣暗衛潛伏到裴家父女身邊,打探裴幼蕊的真實性情、為人,雖然有失光明,但對於同樣望族出身的裴幼蕊來說,她是能夠理解的。

      因為當初裴荷為她長兄擇妻時,也是再三斟酌,明里暗裡的手段都沒少用,反覆權衡之後方拍板——雖然她那個大嫂對她不算好,但這主要是因為她跟她大嫂統共沒見過幾回面,感情有限。

      且裴荷死之前留下遺命,給女兒那麼多東西,在這個普遍認為女兒是外人的世代,她大嫂有意見其實很正常,畢竟她大哥的意見比她大嫂還大呢。

      為人妻為人母,她那個大嫂其實還是合格的。

      「但你從來沒跟我提過劉競城!」裴幼蕊穩了穩心神,沉聲道,「反倒是縣馬——你沒少在我面前說他好話!」

      「因為令尊去世之後,家主就打消了提親的想法。」甲十一的語氣依然波瀾不驚,「縣主請不要誤會!家主之所以這麼做,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劉家蟄伏多年,剛剛入世,實在不適合貿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