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崔妃逝

      顯嘉帝醒來的時候太子剛剛因為在榻前已守了一整天,被蘇皇后勸去東暖閣休憩,身心俱疲的皇后端著慈愛溫和的態度,將庶長子送到了門口,轉身回到寢殿,不過盞茶功夫,半垂的帳子裡忽然傳來了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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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蘇皇后自從聽了侄子蘇少歌的分析後,雖然當場就選擇了相信侄子,卻也不是沒存著蘇少歌想多了的僥倖。

      好在她不是意氣用事的人,這兩日不止一次演練過顯嘉帝「醒轉」時的反應,以免露出破綻,這會聽到咳嗽聲,心固然因為僥倖破滅而沉沉下墜,面上卻毫不遲疑的露出狂喜之色,急步沖入帳子裡,幾乎是撲到榻沿一迭聲的喚道,「陛下!陛下您好了麼?」

      「……水!」堪堪醒來的顯嘉帝顯得很是虛弱,但他張眼向皇后看來時,皇后依然感到了難以描述的壓力,這讓她欣喜若狂的表情都差點僵了僵。 ✪

      趕緊去桌上沏了盞溫水,親手服侍著顯嘉帝潤了嗓子後,皇后這才想起來喚人進來伺候。

      出乎她意料的是,半晌後,但凡在宣明宮侍疾的人都到場了,但收拾好儀容、又喝了大半碗燕窩粥的顯嘉帝,卻沒有立刻算帳的意思,他甚至沒有表現出多麼疼愛太子,只淡淡的與子輩們說了幾句話,便道「朕乏了,留皇后一人照拂便好,你們都回去吧!有什麼事情明兒個再說。」

      但蘇皇后聽了這話不覺得驚喜或榮幸,畢竟有道是當面訓子背後教妻,誰知道皇帝單獨留自己下來是好事是壞事?

      沒準顯嘉帝為了維護皇室的體面,也為了替太子清路,打算私下勸她「暴斃」呢?

      所以眾人告退後,蘇皇后按捺住心緒,給顯嘉帝沏了盞參茶後,就絞著帕子等他開口。

      「我這次病得很是兇險,辛苦念貞了!」哪知皇帝接過參茶之後吹了吹,淺啜一口,卻溫言道,「這些日子內外想來事情不少……沒累壞你吧?」

      皇后吃不准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是以謹慎道「這些都是妾身應該做的,陛下這麼說,妾身卻要無地自容了!」

      「你我夫妻,何必說這樣見外的話?」皇帝搖了搖頭,把茶放到榻畔的小几上,語氣依然溫和,目光卻銳利起來,「自我踐祚已是二十有一年,原以為往事俱遠,卻不料,竟是暗流洶湧!」

      蘇皇后心道「來了」,正要打點精神,迎接皇帝的雷霆大怒,但話才到嘴邊,忽然覺得不對,不禁愣住!

      帝後單獨夜談的光景,西福宮中,崔妃正目瞪口呆「你你你你說什麼?!」

      底下跪著的小內侍一臉喜氣洋洋「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陛下醒了!院正說,陛下已無大礙!」

      ——誰都知道顯嘉帝寵長子,之前太子地位不穩,就是因為皇帝一直沒出聲,後來更是索性病危,自顧不暇,自然沒功夫替太子出頭。

      如今顯嘉帝好了,任誰也會覺得,崔妃母子苦盡甘來,可不是大喜麼?

      所以即使宮禁要求莊重肅穆,喜怒皆不形於色,小內侍還是一臉的喜出望外,那討賞的想法更是毫無掩飾——崔妃是宮中老資格了,遇見好事時打賞起來也是很大方的。

      「這確實是喜事!」只是小內侍哪裡知道,他要是早來個一步,崔妃這會興許會歡喜得跳起來,對報喜的他自也不會吝嗇,可現在?

      崔妃剛剛跟人敲定弄死顯嘉帝呢好不好?!

      這會來說皇帝醒了——想想蘇皇后,作為原配髮妻,無論出身、手段、見識以及與皇帝的情份,哪樣不在崔妃之上?饒是如此,對顯嘉帝也是忌憚萬分!

      何況崔妃?

      她之所以敢下定決心弒君,除了認為盟友手眼通天外,最大的緣故就是,顯嘉帝當時情況非常不好!

      如今皇帝好了,崔妃想到自己的安排,頓時如坐針氈!

      哪還顧得上給小內侍發賞錢?幾乎是強撐著敷衍了幾句,就尋個藉口打發他退下,再遣散餘人——等殿裡只剩自己一個人時,崔妃整個人都跟沒骨頭似的癱軟在地!

      顯嘉帝就是再寵愛太子,一旦知道太子的生母有意謀害自己,還會再支持太子登基嗎?不廢了太子就不錯了!

      不,應該說肯定會廢太子!

      畢竟蘇皇后跟代國長公主他們,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崔妃想到這兒,只覺得胸口一悶,險些一口血吐了出來!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苦命?

      「好在那些人也有所求,且之前為了取信於我,也把他們的軟肋告訴了我。」崔妃現在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即使他們此行失了手,也未必會招供出我,不定反而會咬皇后與代國一口?何況陛下才醒來,宣明宮內外之人被驚動,不定亂七八糟的壓根就沒注意到他們呢?」

      雖然說皇帝醒來後,關於皇帝的安危肯定又要上個程度,那些人恐怕就找不到機會下手了——不過崔妃現在只求自己弒君的盤算不要泄露出去,皇帝死不死倒無所謂了!

      尤其顯嘉帝雖然對她這個妃子不怎麼在意,對太子卻十分上心,只要皇帝不知道她做過的事情,皇帝好好兒的,對太子只有好處。

      如此盤算著,崔妃才略鬆口氣。

      只是這晚她懷著惶恐輾轉反側到醜末寅初時,忽然發現帳外站著一道人影!

      崔妃嚇得險些失聲驚呼——但下一刻,那人平淡一句讓她恨不得暈過去「娘娘,宮女眉綠皆已招供,奉陛下命,請娘娘上路!」

      眉綠正是之前與崔妃合謀的年長宮女!

      「陛……陛下……」崔妃蜷縮在榻上,哆哆嗦嗦的想說什麼,只是來人卻沒有聽她求饒或辯解的意思,道明來意後,直接挑簾入帳,抖袖取出一枚黃豆大小的藥丸,強行掰開崔妃的嘴,硬塞了進去!

      這藥丸才下肚,崔妃只覺得猶如穿腸破腹,疼痛萬分!

      只是那人很有經驗,立刻卸了她下巴,以防呼喊出聲驚動了外間陪夜的宮人,又按住她手腳不使掙扎出動靜。

      半晌後,察覺到崔妃已經不動了,那人才鬆開她,又認真觀察了會,確認她已沒了氣息,方將頷骨裝了回去。接下來他將現場整理了一下,做出崔妃夜半病發、不及呼叫宮人就病逝的模樣後,仔細檢查了一番沒有任何疏漏,這才轉身離開。

      如今雖然已經是秋末冬初,但帝都還沒有很冷,寢殿的窗總有開著的,半開的窗為來人來去了極大的便利。

      他悄然消失在夜幕中後,沉睡中的西福宮上下依然安靜從容,甚至還帶著知曉顯嘉帝醒轉後喜悅的餘韻,竟無人知道主位已逝。

      而此刻,宣明宮的寢殿內,太子正在拼命磕頭「求父皇開恩!求父皇開恩!!」

      太子平生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他衣裳凌亂,涕淚橫流,額頭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生生碰出了一團血漬——但上首的顯嘉帝寒著臉,沒有絲毫心軟的意思「夠了!」

      冷眼看著長子哀求良久,皇帝終於發話,「崔氏是你生母,她做出弒君之事來,朕信你無辜,你以為其他人會信?!不速速處置了她,將事情壓下去,你可知道這對你、對整個東宮意味著什麼?!」

      說到末了一句,皇帝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孩兒願以儲君之位,換取母妃一線生機……」太子聞言,膝行幾步抱住顯嘉帝的腿,話沒說完卻被顯嘉帝一腳踹倒「孽障!朕嘔心瀝血栽培你這些年,如今為了你那個不爭氣的母妃,你竟要……你……」

      皇帝這大半年來固然是裝病,但他身體原本就不怎麼好,今兒個醒來後又折騰到現在,再被太子這麼一氣,只覺得腦中一暈,話也斷斷續續起來,「你……你存心……存心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