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皇帝醒來

      代國長公主走之前沒說自己會不會安排人進宮,以確認顯嘉帝的病情——蘇皇后對此感到很失望,但也無可奈何。

      畢竟之前懷疑顯嘉帝並非真的從此成為一個活死人的,主要還是皇后自己。這會卻催著代國長公主去查證,代國長公主怎麼能不起疑心呢?

      「到底要不要把暖美人召回宣明宮呢?」送走代國長公主後,蘇皇后命芳余去傳太子妃來說話。趁太子妃還沒到的這段時間,她認真的思索著下一步的對策皇后不知道代國長公主早就知道了顯嘉帝是在裝病好引蛇出洞,還在一心一意盤算著讓這個小姑子做此番謀逆的替罪羊。

      所以皇后認為,如果把暖美人召回宣明宮的話,那麼即使代國長公主把設計太子趁顯嘉帝病重奸亂庶母的差使交給了自己,只要自己顯得無能,一直做不好,代國長公主等不及之下,必然會越過自己親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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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自然會招惹顯嘉帝的震怒——問題是現在太子已經要求留下來侍疾,自己這個嫡母卻還把一個年輕美貌的宮嬪特特喊過來,將來皇帝追究的時候,自己怎麼可能洗得清?

      「還是算了!」皇后思忖片刻後,嘆了口氣侄子蘇少歌出宮之前反覆叮囑,不管接下來做什麼,優先考慮的都是絕不可再惹顯嘉帝厭惡!

      關鍵時刻寧肯放棄扯代國長公主墊背!

      畢竟在顯嘉帝能夠視事的情況下,他們如今的生機就著落在皇帝念舊情這點上了,若把那點情份都磨掉,還有什麼指望?

      想到這裡,皇后按捺住百味陳雜,整了整衣裙,靜候太子妃前來。

      片刻後太子妃被帶到,皇后溫言問了太子的身體——本來太子不是皇后親生的,他的康健情況自然不可能像趙王那樣牽動皇后的心情,而且太子「中毒」中的那麼湊巧,皇后不曉得太子妃的橫插一手,只道太子到現在還在裝模作樣,所以意思意思的關心了幾句,就藉口自己「乏了」,暗示太子妃告退。

      太子妃福了一福之後卻沒立刻就走,而是小心翼翼的道「母后,聞說皇祖母這兩日牽掛父皇,媳婦想去看看。再者母妃也病了幾日了……」

      見皇后要說什麼,忙道,「父皇這兒有母后主持,媳婦笨手笨腳的也幫不上忙,所以……」

      「去母后那兒是應該的。」蘇皇后不知道太子妃的盤算,不過她知道東宮已經是穩操勝券,哪怕自己是嫡母,也犯不著在小事上跟他們計較,所以不等太子妃說完就點了頭,「至於崔妃,雖然有梁王照拂,你去瞧瞧也好——不過到底陛下更重要,你這去了,回頭三兩日裡,可就不好到陛下跟前伺候了!」

      太子妃恭敬稱是。

      她離了皇后跟前,去找太子說了下——太子只道她孝順,頷首道「原本我也應該同去的,只是看著父皇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走開,只能勞煩你走一遭,代我向皇祖母與母妃請罪了!」

      太子其實也是不大想去看這兩位,首先皇太后一直以來對他很好,前幾個月起卻為了代國長公主態度驟變,這讓一直以來看慣了好臉色聽慣了好話的太子,到現在都沒做好準備,去面對這位嫡親祖母;其次就是崔妃,這個親娘攛掇他弒君不是一次兩次,偏偏是生身之母,太子又不能怎麼樣她,真是想想就覺得心煩。

      所以樂得讓太子妃代為出面,自己打著侍奉父皇的旗號留在宣明宮——至於說宣明宮是否安全,反正太子這回進宮也沒打算活著回去「橫豎是個死,死之前能見父皇一面,侍奉榻前,稍償生養撫育之恩,已足瞑目!」

      太子妃得了他的首肯之後,先到銘仁宮見太后,只是沒見成奉蘇皇后之命,最近一直在服侍太后的傅充容出來告訴她「太后娘娘這些日子以來為御體之故一直憂心忡忡,方才本宮與玉果姑姑好容易勸太后喝了碗安神湯,堪堪安置下去。所以這會還是不要打擾太后娘娘了,是吧?」

      「傅母妃說的是。」太子妃向皇后提要求的目的,主要是想去見崔妃,太后這兒不見她,她還樂得省點功夫,此刻自不會堅持要求覲見,向傅充容打聽了下太后的近況,說了些場面話,也就走了。

      從銘仁宮轉西福宮的路程不短,她到西福宮時日已黃昏,崔妃看到大兒媳婦前來非常驚訝「你怎麼進宮了?」

      「媳婦是陪殿下來的,殿下如今正在宣明宮侍疾,無暇分身,是以打發媳婦代他探望皇祖母與母妃。」太子妃恭恭敬敬道,「未知母妃這兩日可好點了嗎?」

      崔妃聞言變了臉色,先遣走了殿中宮人,隨即指著太子妃怒斥道「你怎麼這麼糊塗?!宣明宮這段時間都被蘇氏跟代國聯手把持,對霄兒來說不啻是個狼窩,你放他進宮也還罷了,這會竟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裡,自己找藉口跑出來,莫不是打著害死霄兒之後仗著鍾陵年幼還能做個王太妃的主意?!」

      太子妃驟然被婆婆這樣一頓劈頭蓋臉的大罵,卻是不怒反喜,心下暗忖「這麼看來,婆婆確實不曉得父皇極有可能是在裝病?!」

      崔妃好歹也是官家嫡女出身,在宮闈里浸淫多年,就算在大事上談不上眼界,卻也不是會貿然對正經兒媳婦破口大罵的人——眼下如此失態,只能說明崔妃心亂了、慌了!

      太子妃低頭掩住嘴角的冷笑,裝作委屈道「母妃這話媳婦怎麼敢當?實在是殿下非要進宮,媳婦攔也攔不住,只能求殿下帶媳婦一塊來了!而皇祖母與母妃這兩日身上不是太好,是前朝後宮都曉得的,媳婦與殿下既然來了宮裡,又哪能只顧父皇,對皇祖母與您不管不問呢?只是如今父皇那邊最需要人,所以才由媳婦代殿下在皇祖母與您這兒各走一趟!」

      又取出帕子擦淚道,「至於說媳婦是故意把殿下一個人扔在宣明宮,這話媳婦是萬萬不敢認的——媳婦若是貪生怕死之人,進宮之前,殿下再三要求媳婦留在東宮主持大局時,媳婦又怎麼會堅持陪殿下前來?」

      崔妃其實也知道自己這兩天心浮氣躁了,但她想不心浮氣躁也難自從那年受辱於代國長公主之手,且之後也一直沒得到公道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長子登基之後,再跟代國長公主、跟整個姬家好好算一算這帳!

      ——其實崔妃少年入宮,既不是正妃也沒擁有過寵奪專房的待遇,也沒有覺得自己一點委屈都不能受。可誰叫她親生的長子四五歲上就被立為儲君了呢?

      作為儲君的生母,這些年來太子的地位又那樣穩固,崔妃有報仇雪恨的指望,自然不會勸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只會把所有的屈辱仇恨窖藏醞釀,等待雲開月明的那一天!

      偏偏就在顯嘉帝一次次病倒之後,崔妃以為離希望越來越近的時候,局勢突變——太子竟有被廢的可能!

      這叫崔妃怎麼可能夠接受?!

      「我這裡不用你看,你回宣明宮去看著點霄兒吧!」崔妃深吸了口氣,按捺住心頭的狂躁,寒聲道,「如今這裡沒外人,我也不羅嗦了咱們娘兒往後的前程,歸根到底要指望霄兒!你對我再孝順,萬一霄兒有個好歹……」

      說了這話又覺得不吉,用力捶了下榻沿,道,「總之你快回去吧——等等,陛下現在怎麼樣了?」

      崔妃忽然想到,太子妃說是先去了銘仁宮再來自己這兒的,這麼說他們夫婦進宮已經有一會了,但宣明宮那邊到現在還沒有什麼對太子不利的消息傳來,她不相信皇后跟代國長公主會心慈手軟——那麼,也許皇帝還有救?

      抱著這樣的僥倖心理,崔妃忍不住坐直了些身子,「你們可親眼看到陛下?」

      「回母妃的話,媳婦隨殿下是入寢殿侍奉了會父皇的。」太子妃等的就是她這麼問,立刻眼含憂慮道,「父皇他……他現在……」

      期期艾艾了好一會,太子妃才把「父皇現在確實是個活死人了,而且宣明宮上下都由母后做主」給描述了一遍,只聽得崔妃眼皮狂跳不止,喃喃道「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太子妃垂著眼眸,小聲道「殿下說事已至此,能給父皇母妃盡一盡孝也是好的。」

      「我聽說燕國公也在宣明宮?」崔妃對太子妃的話沒有絲毫懷疑,畢竟她之前親自勸兒子弒君時,太子也是寧死都不肯答應的——只是太子肯認命,崔妃卻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她思索片刻,道,「他現在還在嗎?」

      太子妃心念電轉,道「在的。」

      崔妃眯起眼,道「據說他進宮侍奉陛下是你的主意?這事兒你做的卻不地道,誠然燕國公是在宮裡長大,在諸位帝甥中與陛下格外親切,但你也不想想燕國公府是個什麼情況他們夫婦都年輕,卻沒有跟長輩一塊住,如今燕國夫人還懷著身子,你為了霄兒考慮不錯,卻也未免太不體恤燕國夫人了!」

      「母妃教訓的是,這事兒是媳婦沒考慮周全。」太子妃溫馴的認錯,「那麼媳婦待會就去跟母后還有阿虛說,著他回去照拂宋弟妹?」

      「他都被你打發來這宮裡這麼幾天了,也不缺這一兩個晚上。」崔妃卻道,「何況現在太陽都落山了,他忽然回去,燕國公府一點準備都沒有,驟然手忙腳亂,這不是給燕國夫人添事麼?算什麼體貼?」

      太子妃歉然道「媳婦真是糊塗——那媳婦待會去說,讓阿虛明兒個再回去?」

      「不過燕國公府那邊,你待會要是出宮順利,也去說一聲的好,也讓燕國夫人提早做個準備。」崔妃補充道,「這樣明兒個他們小夫妻團聚也不至於措手不及不是?」

      ——皇帝不能再活下去了!

      否則形勢只會對太子越來越不利,對崔妃也將越來越不利!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