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霄兒,你是儲君!」

      五品官在朝堂之上算不了什麼,但終究是京官,而且也是刑部主事的郎中,與簡虛白未曾調任御史台之前平級,握有實權——何況蘇伯鳳的事兒才鬧出來就上達天聽,刑部哪裡敢耽擱?

      所以斷不可能派遣年老體衰之人主持這趟差使,畢竟青州距離帝都千里迢迢,若是年紀大的或者身體不好的郎中出這趟差,這一來一回,連口氣都不帶喘的,不定犯人沒押解到,自己先受不住奔波在路上病倒了呢?

      如此推測,這位才殉職的刑部郎中應該是正當壯年。

      這個年紀也意味著上有老下有小,乃是一家子的支柱——就算幕後之人使了什麼手段讓他心甘情願去死,其家人卻未必能夠接受,至少未必每個都能接受。

      至於說他家裡壓根就不知情,這也沒關係,人非生而知之,只要那一家子裡有捨不得的,太子這邊完全可以「提醒」他們嘛!

      簡虛白開了一個頭,何文瓊也跟著道「才有謠言議論東宮,跟著趙悟一行人就出了事兒,疑似的案犯又避去太子田莊,這栽贓也太明顯了!何況太子若指使趙悟父子謀害蘇伯鳳,此番又怎麼會單獨饒過蘇伯鳳?橫豎一個隊伍的人都殺了,護衛蘇伯鳳的再是高手,何不加派人手,斬草除根?!這麼看來,真正的可疑的該是青州蘇氏才對!」

      「至於落在刑部手裡那幾個人也沒什麼。」袁雪沛平靜接口,「慢說他們到現在都不曾招供隻字片語,單說自古以來,三木之下出的冤案還少麼?屆時大可以抓著他們身上受刑的痕跡不放,彈劾刑部屈打成招!」

      一時間眾人紛紛獻策,倒顯得接下來的風波無足輕重、舉手可破了。

      只是這場商談到傍晚結束後,太子送走眾人,獨自在書房裡思忖良久,最後還是不顧宮門即將下鑰,趕到西福宮見崔妃。

      崔妃自從上回跟兒子一晤後,一直有些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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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聽說太子又來了,只看時辰也曉得必有要事,是以著他進殿之前先把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待他入內之後,尚未行禮,已抬手道免,急聲問「霄兒,可是又出了什麼事?」

      「母妃,明日大朝,孩兒必受攻訐。」太子知道時間緊急——他雖然是崔妃的親生兒子,可在宮門下鑰之前也是要出宮的,落座之後也不廢話,簡短的說了下自己目前面臨的困境,末了鄭重道,「孩兒自不會坐以待斃,但,孩兒不敢瞞母妃,此番爭鬥,孩兒並無必勝把握!所以提前來與母妃說一聲,還請母妃到時候若聽到什麼消息,切勿亂了陣腳!」

      本來他這會時間緊急,又已經被盯上,按說沒空也不該來走這一趟的。

      可是崔妃實在讓他不放心——崔妃早先安插人手到代國長公主身邊,這事是瞞著太子的,否則太子肯定要阻攔崔妃這麼做,目的是想抓到代國長公主的把柄,問題是,代國長公主的張揚跋扈,朝野上下誰不知道?

      皇太后跟顯嘉帝又不是聾子瞎子,這兩位還是看著代國長公主長大的人呢,代國長公主的本性跟底細,他們比誰都清楚!

      之所以代國長公主一路驕橫到現在,說到底,還不是這兩位寵出來的?

      因此崔妃弄那麼兩個奸細,除了關鍵時刻坑自己、坑太子外,完全就是多此一舉區區僕婦,慢說早就被代國長公主看穿了來歷,就算沒有,又能打聽到多少機密?

      何況代國長公主豈是靠所謂罪證確鑿就能扳倒的?

      只要太后在世一日,只要顯嘉帝還念兄妹之情,她就是公然犯上作亂,也未必沒有生機!

      畢竟,她可是顯嘉帝唯一的胞妹,當年申屠貴妃與貞媛夫人稱霸宮闈時,要不是她籠絡到了富陽侯一脈,伸出援手,顯嘉帝早就在那個秋冬之際的雨天病死宮中了!

      這樣相扶相依出來的情份,豈是容易淡忘的?

      而此事事發後,崔妃打算除去梁王妃,為梁王續娶聶舞櫻,以爭取晉國長公主的支持,好抵消太后對代國長公主的疼愛——這個思路倒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崔妃動作實在太慢了!

      她在代國長公主壽辰之後兩三天就想到了應對之策,卻為了不落話柄,生生拖到太后已經轉變主意,卻還未能完全實施,以至於梁王妃到現在都活得好好的不說,甚至還跟司空家和好如初!

      有了娘家撐腰,崔妃這個婆婆即使沒有引起懷疑,想再對她下手,談何容易?

      更不要講,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爭取晉國長公主了!

      太子倒也不是怪親娘沒能弄死弟媳婦,畢竟當初崔妃這麼建議時,他也是猶豫著未能下定決心的。

      只是從這兩件事情里,他算是看出來了崔妃在宮闈爭鬥上面還是有點水準的,不然不會想出拿梁王妃當棄子的主意,當初也不會在暖美人的晉封上迅速給皇后添堵成功。

      可除此之外,崔妃卻只能幫倒忙了——算計代國長公主不成,反而坑了自己母子,這點上暴露了崔妃的眼界與朝堂爭鬥上的天真;爽快決定拿梁王妃做棄子,卻又力求讓兒媳婦死得沒有破綻,則顯示出了她注重細節當斷不斷的一面。

      總而言之,太子落到今日的處境,不能說全怪生母,但也與崔妃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所以,他是絕對不想再被這個親娘坑了,哪怕眼下時間緊急,也要親自走一遭,與崔妃通個氣——說的是希望崔妃「到時候別亂了陣腳」,實際上卻是暗示崔妃「最近千萬別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崔妃聽出了兒子話中之意,卻顧不得保證自己接下來的舉動,而是不敢置信道「既然根本不是你做的,你如今尚且是儲君,難為陛下就任憑那些人栽贓你?!」

      「孩兒已然成人。」太子嘆了口氣,解釋道,「鍾陵都入學了,孩兒怎麼可能再事事指望父皇?何況父皇近來御體欠佳,原也不宜打擾!」

      「你不方便去說,那我去!」崔妃深吸了口氣,斷然道,「開什麼玩笑?!這些人的目的可不是栽贓你,而是易儲——怎麼能不叫陛下知道他們的險惡用心!?」

      太子聞言,無奈一嘆「母妃以為,父皇當真不知?」

      見崔妃愕然,太子搖頭道,「之前蘇伯鳳才出了事兒,父皇就召見顧相叮囑過——建陵血案連五品朝廷命官都死於其中,父皇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目光沉沉道,「父皇到現在都沒作聲,只怕,就是想讓孩兒自己試試手了!」

      崔妃一下子放了心,充滿期盼道「這麼說,陛下他會一直盯著,不叫你吃虧的?」

      「這卻未必!」太子聽出生母語氣中的忐忑,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這些年來父皇偏心孩兒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倘若這樣孩兒仍舊無法壓制兄弟臣子的話……父皇會不會轉了主意,也未可知!」

      「怎麼可以這樣?!」崔妃聞言變了臉色,低喊道,「你可是他的長子——他唯一親自養大的皇子!!!」

      太子苦笑了聲,道「母妃,正因如此,孩兒若還讓父皇失望,卻有什麼臉面,承繼這大睿的萬里河山?!」

      順風順水的做了二十年太子殿下,如今卻面臨地位不保的威脅——太子說不惶恐難過是不可能的,但他對太后的態度轉變雖然失望委屈,對顯嘉帝可能的放棄,卻沒多少憤然之情,反倒滿懷愧疚。

      畢竟一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