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皇帝的要求

      顧韶抵達宣明宮時,恰好三兩名宮女簇擁著一名雲鬢環佩的青衣麗人出來,看到內侍引著的老者高冠緋袍,氣度不俗,知道必是朝中重臣,那麗人將遮面的團扇轉了轉,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才扶著宮女的手上了殿階下的一乘小車,轆轤遠去了。

      「那就是暖美人麼?」顧韶沒有窺探天子妃嬪的心思,但碰巧遇見,難免驚鴻一瞥,這一瞥之下,他不禁微皺了眉頭,「這樣的傾城之色,哪怕宮裡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人了,想來不會有錯!」

      他這個年紀雖然不能說看到絕代佳人跟看到一塊石頭一樣,心境上已經生不起絲毫漣漪,但他的立場卻讓他在看到這位傾城絕色時,第一個反應不是欣賞,而是警惕——畢竟暖美人委實美貌絕倫,又投了蘇皇后,她得寵,對太子這邊怎麼會是好事?

      不過顧韶轉念又想到,「陛下自年初以來一直在靜養,這暖美人想來是經常伴駕的,但陛下依然心向太子,這麼看來,陛下到底是明主,區區一介女流,倒也不必理會。」

      這麼想著,他才釋然。

      片刻後內侍出來傳話,道是顯嘉帝召他入內——許是避暑時代國長公主鬧的那一出,讓皇帝傷了神,之前小半年的休養付之東流,顯嘉帝這會雖然不曾臥榻,但端坐上首時到底透出幾許強撐的意味來。

      他有氣無力的免了顧韶的禮,蒼白著臉色問「蘇家長孫不好了?」

      「回陛下的話,正是!」顧韶不奇怪顯嘉帝已經知道了此事,畢竟太子雖有攝政之權,卻無攝政之能,做爹的心裡有數,哪能不看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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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顯嘉帝調養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有半年多,卻依然沒有明顯好轉的緣故,畢竟他根本不可能真的放下一切專心養身體,太醫的醫術再高明,效果哪能不打折扣?

      「那個趙悟,是你的人麼?」顯嘉帝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經不起長談,自不羅嗦,直截了當的問,「他自己哪來這麼大膽子?」

      顧韶聞言一驚,忙道「陛下明鑑,那趙悟與臣實無任何關係,不過他將蘇伯鳳收押下監之後,派人到帝都遞彈劾冀國公的摺子時,也曾想過拜見太子——只是太子未曾理睬!」

      顯嘉帝聽著嘆了口氣,道「這麼說,蘇家孩子也是運氣不好了?」

      「臣以為應該是。」顧韶想了想,道,「畢竟按理來說,趙悟即使心胸狹窄,原也不該敢動蘇伯鳳。」

      ——哪怕導致蘇伯鳳殘廢的其實是趙悟之子,但放兒子到牢獄裡折辱蘇伯鳳的卻是趙悟,按說趙悟既然這麼做,一來肯定要給兒子說清楚底線,二來也有把握兒子會聽話,否則他就是再慣著兒子,也不可能放行。

      畢竟他就是再不看好趙王,但顯嘉帝還在位,作為皇帝的原配髮妻,執掌六宮的蘇皇后是太子都要恭敬對待的嫡母,趙悟哪來的信心不把皇后的嫡親侄孫當回事?

      結果從上到下都以為蘇伯鳳最多受點委屈,偏偏他說殘就殘了——這只能說他命不好,攤上了一個衝動起來完全沒腦子的坑爹貨了!

      「冀國公有功於國,早年也是與朕彼此扶持過來的。」顯嘉帝說了這麼幾句話,蒼白的臉上已經湧上了兩抹不正常的潮紅,遂加快了語氣,「他的長孫遭了這樣的罪,朕心裡也很難受……這件事情,務必要給蘇家一個公道!」

      顧韶心念百轉,道「還請陛下明示!」

      「朕是屬意太子的,只是也不想太委屈了蘇家。」顯嘉帝喘息了幾下,虛弱道,「至於要怎麼做,就要煩請卿家斟酌了!」

      「臣遵旨!」顧韶答應的爽快——只是告退出殿之後,不免微微苦笑屬意太子,那就要防著蘇家;不想蘇家受委屈,可蘇家這回若暢暢快快的報復了趙悟,怎麼可能不替趙王增添聲勢?

      不過這差使固然為難,顧韶心裡反倒輕鬆了點畢竟顯嘉帝這麼可著勁兒的給太子拉偏架之餘,還不忘記照顧蘇家,可見這位皇帝對異母兄弟姐妹固然殘酷,對有功之臣到底還是念舊情的。

      雖然說皇帝這會特意把他喊來叮囑這幾句話,有故意說給他聽的嫌疑,但皇帝這麼做,好歹表明了一個態度——顧韶不至於因此徹底放下防備,但對於鳥盡弓藏的擔憂到底消散了許多。

      只是太子聽到這番口諭後,卻感到很是棘手「父皇吩咐不要委屈蘇家,那麼趙悟父子肯定是要處置得讓蘇家滿意的。可若只這對父子也還罷了,倘若蘇家不依不饒……」

      以趙悟父子為引子,把火燒到其他人,尤其是太子這邊來,要怎麼辦?

      「陛下雖然對蘇家有維護之意,但最關心的肯定還是殿下。」顧韶提醒道,「否則何必先提殿下再提蘇家?再者,陛下這番話,也是召了臣去說的,而不是透過其他人轉達出來,此舉還不能說明聖心所向嗎?」

      顯嘉帝是對蘇家存著情份,不過這份情份肯定不會凌駕於東宮之上——太子想到這兒心下一定,頷首道「等人都提來帝都後,屆時還請顧相多多指點!」

      這件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因著顯嘉帝的發話,太子這派確認了趙悟確實真心想借東宮的庇護躲過此劫,卻也不敢接受,到底太子最大的靠山是皇帝,若為了籠絡一個刺史失了聖心,那可真是蠢到家了!

      只是趙悟一行人尚未押解至帝都,帝都上下卻先傳出了洶洶議論,懷疑東宮為了爭儲,唆使趙家父子謀害蘇家長孫!

      「蘇家那位孫公子,今年已經十二三歲,卻還沒個兄弟做伴,不定蘇家往後只能指望他單傳了!」

      「好端端的長孫,又是蘇二公子的嫡親侄子,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才子?結果現在倒好,慢說考狀元,是索性不需要考慮出仕了!」

      「冀國公也有些年紀了,去年征烏桓回來,據說就傷了神,此後卸了一應職務,只管安心靜養——可見老將軍身子骨兒是真的不大成了,被這麼一氣,誰知道撐不撐得過去?」

      「若是撐不過去,蘇家失了這株擎天巨木,皇后娘娘到底只是女流,蘇二公子再有才學,年紀資歷擱那,到時候還拿什麼跟東宮斗?」

      太子聽到這些話,臉色自是難看非常「蘇少歆成親十餘年,迄今只蘇伯鳳一子,說他子嗣單薄也還罷了;蘇家那位二公子蘇少歌文武雙全,身子素來健朗,因著堂妹要守孝的緣故,至今還沒成親,誰敢說他將來一準無子?!冀國公確實會因為蘇伯鳳殘廢傷心,卻怎麼可能因為這個孫子出了事,自己也有個三長兩短?!坊間這些話,簡直是荒謬!」

      「殿下既知荒謬又何必理會?」顧韶拈鬚勸道,「何況這些話也不可能是蘇家傳出來的。」

      因為,「陛下之前才發了話要給蘇家主持公道,蘇家現在完全沒必要折騰,只管等人趙家人押解到之後再出手——如今鬧這麼一出謠言,等於是逼著陛下維護您,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太子怒氣稍斂,皺眉道「不是蘇家……難道是代國姑母?!」

      提到這個小姑姑,哪怕太子打小被當儲君養,深知為上位者最忌諱喜怒形於色,這會卻也不禁流露出分明的厭煩來!

      「魏趙二王如今的首要之務是對付殿下您,趙悟又不是代國長公主的人,就算是,他的份量又怎麼能跟趙王一派比?代國長公主不可能為了他得罪趙王一派的中堅蘇家的。」顧韶聞言,卻搖頭道,「不會是代國長公主。」

      「那是誰?」太子聽出顧韶語氣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