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太后

      「但這件事情太巧了。」簡虛白也覺得蘇家應該不至於狠絕到才開局就廢了自家嫡長孫,畢竟冀國公膝下,也就蘇少歆、蘇少歌兄弟。

      蘇少歆只有蘇伯鳳一個兒子,蘇少歌則是連親都沒成——雖然說這兄弟兩個身體似乎都沒問題,但子嗣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的,錦繡堂就是個現成的例子,世代富貴,還得了昔年神醫季去病的遺澤,結果還不是在無奈中走向了絕嗣?

      所以蘇家可以為了奪儲,將精心教養得賢淑文雅的蘇少菱拿出去聯姻,但絕對捨不得犧牲蘇伯鳳,至少在蘇家第二個男孫落地前,捨不得!

      要知道蘇伯鳳已經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了——他卻還是蘇家這一代唯一的男孫,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之後蘇家再未添丁!

      萬一蘇少歆蘇少歌兄弟往後生不出男嗣來,扶風堂豈不是要步上錦繡堂的後塵?!

      這麼大的事情,只要是腦子正常的當家人,是絕對不會拿來賭的!

      可簡虛白總覺得,「趙悟以前跟咱們毫無關聯,他投誠的信送到之後,咱們自然是將信將疑——結果這才幾天,他就給了咱們一個他必須投靠太子的理由,實在叫人不能不生疑!」

      「但咱們這會又不是要告訴他什麼秘密,或者讓他參與咱們的謀劃。」袁雪沛覺得他可能想多了,「如今他急於取得太子的支持,好謀取生路,之前對冀國公的彈劾,因著蘇伯鳳的殘廢,已經沒什麼用了——區區一個商賈之子,下手也是下人下的手,如何能跟皇后的嫡侄孫比?」

      所以,「趙悟想讓太子幫他,總也得拿出打動太子的東西。他要是拿得出來,咱們也不可能立刻相信,總要查證的,若是用得上,那自然最好,若是用不上,咱們怎麼可能管他;他要是拿不出來,趙家合家死活與咱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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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有句話沒說就算趙悟拿出來的東西,對太子這邊有用,太子就一定要幫他嗎?只要收尾收的好,不落把柄,過河拆橋又怎麼樣?

      總而言之,趙悟原不是太子的人,所以在他跟蘇家的恩怨上,太子這邊可進可退,想從這兒坑東宮,哪有那麼容易?

      究竟痛不關己身——太子這邊得知蘇伯鳳殘廢后,第一個反應是確認消息的準確,然後是分析是否陷阱,繼而思索能否從此事中漁利……蘇家在確認這個消息後,卻惟有悲痛與狂怒!

      蘇皇后用最後的理智按捺住了直奔宣明宮的衝動,毫無儀態的撲倒在太后腳下,嚎啕大哭「母后,那是媳婦娘家唯一的男孫!他才十三歲!!!」

      太后雖然因為蘇家支持趙王奪儲的緣故,這一年來對皇后冷淡了許多,婆媳之間明里暗裡還起過好幾回衝突,但終究是共患難過來的——何況太后原也不是刻薄的婆婆。

      這會看皇后悲痛欲絕的模樣,也有些難受,命玉果下去扶了她起來,親自遞了盞熱茶過去「你冷靜些,好好說——太子是皇帝跟哀家看著長大的,你也是他嫡母,何嘗不知他的性情為人?他就算要對付你跟趙王,也不可能把主意打到你們蘇家唯一的男孫頭上去!」

      蘇皇后聞言,也不兜圈子了,吸了吸鼻子,紅著眼圈道「媳婦也不敢妄自揣測儲君行徑,所以想求母后准許,徹查此事,還媳婦那可憐的侄孫一個公道!!!」

      她方才哭得厲害,這會嗓子明顯的啞了,吐字之間非常艱澀,其中寒意卻深重如山,讓玉果聽著,沒來由的一陣毛骨悚然!

      「你打算怎麼個徹查法?」太后卻毫不意外,蘇家權勢原在趙悟之上,青州更是蘇家歷代的根基所在,嫡長孫卻毀在了趙悟之子手裡,這不僅僅是仇恨,更是恥辱!

      蘇皇后這會泄露些許恨意算什麼?

      回頭她把趙家上下統統扒皮抽筋,太后都不驚訝。

      太后思忖片刻,嘆了口氣,道,「這麼大的事情,叫其他人去青州查,想來你也不放心!若叫冀國公親自去的話,他年紀也大了,乍聞噩耗定然已是傷心難捺,哪兒受得了這千里迢迢的奔波呢?」

      ——蘇家世居青州,在門閥鼎盛時期,亦以青州蘇名傳天下。結果扶風堂的嫡長孫,竟在自家地盤上吃了這麼大的虧,蘇家平常再表現得謙遜知禮,有君子之風,這回也不可能善罷甘休了!

      太后倒也不在乎一個趙家,畢竟在這件事情上,確實是趙悟不對。

      即使蘇伯鳳指使下仆打死雷陌的事兒,並非受了算計,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蘇伯鳳觸犯了《大睿律》,原也該堂堂皇皇的過堂問審,按律處罰他——趙悟記恨蘇家之前的拒婚,縱容兒子去牢獄裡折辱蘇伯鳳,已經是在公報私仇了。

      他那個兒子還失手導致了蘇伯鳳的殘廢,在太后看來,這對父子純粹就是該死!

      有道是窺一斑而知全豹,趙悟在青州任官不是一天兩天,對蘇家在當地的影響必然也有所認識,卻還敢這樣輕慢蘇家嫡長孫,足見他為人器量狹窄,又膽大妄為!

      試想這回被他坑的若不是蘇伯鳳,而是其他無權無勢的人,別說上達天聽了,不被滅口就不錯了!

      而這類事情,趙悟父子做過多少?

      所以太后對他們的死活實在關心不起來——問題是,冀國公不能走!

      這位當初在烏桓做下的事情,是顯嘉帝親自發話既往不咎,誰也不許再提的。

      只是這筆帳皇帝雖然給翻了過去,卻也不放心把他留到新君登基。

      朝堂上下心裡都有數冀國公自烏桓歸來後,已經註定了要麼死在顯嘉帝之前、要麼殉葬的結局。

      這種情況下,冀國公雖然依舊生活優渥,卻也默認不得離開京畿的範圍了。

      更不要講回青州。

      是以沒等蘇皇后開口,太后先把這個可能否決了。

      皇后其實也沒指望自己兄長離開帝都,聞言擦了把淚,道「母后若肯見憐,莫如遣少歌走一遭?」

      她這麼說自然是因為蘇少歌固然是探花出身,到底才入仕,還在七品的翰林院編修上攢資歷,如果沒有欽差的身份,又如何跟從三品的刺史討公道?

      太后沉吟半晌,看著皇后紅腫的眼眶,到底點了頭。

      只是太后這兒准了——懿旨才下卻被顧韶駁了回來「蘇家長孫之事,臣也覺得頗為唏噓!然而國有國法,正因為如今被致殘的乃是蘇家長孫,這前往青州徹查的人,怎麼還能是蘇家人?蘇家人這會應該統統避嫌才是!」

      太后也不是不知道這點,她這麼做卻也不全是想仗著太后身份,給蘇家拉偏架「區區一州刺史,竟膽敢公然縱子在牢獄之中動私刑,致使冀國公長孫殘廢!此人任官以來,天知道做過多少喪心病狂之事?這回遣蘇少歌前去徹查,也是為了藉助蘇家在青州的底蘊,將趙悟種種不法之舉,盡皆揭發,平反他手中歷年攢下來的冤假錯案,還黎庶一個公道!」

      「太后娘娘此言卻是不妥!」只是這個理由根本說服不了顧韶,「蘇家若能靠地利之便揭發趙悟,蘇伯鳳又怎麼會受趙悟父子之害?」

      輕描淡寫的推翻了太后給出的理由,他繼續道,「何況蘇少歌堪堪入仕,才學再好,究竟經驗不足,若要徹查趙悟所犯之事,御史台、刑部方是行家裡手,太后娘娘以為如何?」

      「那麼就提審吧!」太后沉默片刻,淡淡道,「把相關之人都提來帝都,審個明白!」

      說完這句話,也不等顧韶再言,端起茶碗輕輕沾唇,示意左右送客。

      「太后娘娘這是在遲疑了。」顧韶告退出了清熙殿,出宮的路上心裡微微嘆息,「順應皇后之求,打算讓蘇少歌以欽差名義前往青州,看似心疼兒媳婦,實際上,卻是對太子的態度轉變啊!」

      ——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