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盧氏醒悟

      盧氏當然有意見!

      她是真心愛慕丈夫宋緣,為此不惜對宋宜笑這個原配嫡女低聲下氣——甚至不小心把自己親娘都賠了進去!

      結果她由於傷心親娘之死早產,好不容易才掙回了母子三條命,才滿月,一口氣沒緩過來呢,竟就聽到丈夫納小的消息!

      納的還是前頭一個繼室柳氏的親侄女!

      再賢惠的人,挨了這麼重重一擊,也要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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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龐氏親自到她跟前抹起了淚「我當年瞎了眼,竟叫那韋氏進了門!足足拖了我宋家十年不曾添丁不說,還生了宋宜笑那麼個孽障下來!不然,這回又怎麼會連累了親家,還叫你這孩子險些送了命?」

      這話說得盧氏心中一痛——她當初將從親娘黃氏那裡聽到的消息透露給宋宜笑,原只是不想這繼女吃虧,不想宋宜笑確實沒吃虧,自己的生身之母卻因此沒了!

      雖然她知道黃氏純粹是自己沒事找事,可終究嫡親母女不說,黃氏心心念念要剷除宋宜笑,為的還不是自己這個女兒著想?如今又怎麼可能不對宋宜笑有隔閡?

      看出她眼中的懊悔與怨恨,龐氏眯了眯眼,繼續哭道,「柳家也被那孽障害慘了!當初柳氏哪裡虧待過那孽障了?純粹是她被韋氏留下的人教壞了,想方設法替她親娘出氣,折騰宋家上下罷了!如今偌大家族風流雲散,秩音那孩子雖然有裘尚書護著,卻連姓氏都改了,秩瑾一個女流之輩,好好的大家小姐,若被賣到那見不得人去的地方,可怎麼活?」

      「娘當初拿錢買她回來的時候,媳婦也沒說什麼。」盧氏雖然被婆婆激起了對繼女的怨恨,但也不至於因此就忘記追究柳秩瑾這件事了,「您當時說,是讓她陪著您的!」

      說到這裡,盧氏心中一慟,也不禁落下淚來,哽咽道,「媳婦也不是沒規矩的人家出來的,豈會行那等嫉妒之舉?只是娘,按規矩,這種事情,怎麼也該叫媳婦來安排吧?何況柳姑娘原是您跟前的人,您要是當眾賞下來,也還罷了;如今卻不聲不響叫她被夫君收了房,傳了出去,豈不也有礙夫君的名聲?」

      「我的兒,你才給我宋家添了丁,如今宋家孫輩里三女一男,除了宋宜笑那孽障外,都是你的親骨肉,我怎麼會不疼你?」龐氏聞言,扶著榻沿淒悽慘慘的訴說道,「我哪裡想落你面子呢?可那孽障——前兩日來,當著寶兒的面,對秩瑾又打又罵,還說要尋機會托顧公把秩瑾要走,你說就那孽障的心狠手辣,秩瑾到了她手裡會是什麼下場?」

      可無論是顧韶的身份地位,還是他對宋家的幫助,若開口要個打入奴籍的犯官之女,宋家根本不可能拒絕!

      所以,「也只能讓秩瑾有個名份——好絕了那孽障的心思!」

      龐氏流著淚,道,「好孩子,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但這件事情不悄悄的辦,萬一叫那孽障知道了風聲,從中阻撓,豈不壞了秩瑾一條性命?你素來心善,肯定也不忍心的對不對?而且你放心,秩瑾往後還是跟著娘,絕不會打擾你們的!」

      又關切道,「如今寶兒年紀尚幼,嬌兒、耀兒又才滿月,家裡我是早就交給你了,你這一出月子,恐怕忙不過來。不如把嬌兒抱我房裡給你養幾天,你看怎麼樣?」

      宋家雙生子的名字這會已經定下來了,姐姐叫宋宜嬌,弟弟叫宋宜耀。

      盧氏知道婆婆盼孫心切,雖然以前對宋宜寶也不錯,但那主要是被韋夢盈氣狠了,故意疼愛繼媳跟繼媳所出的孫女兒,好讓韋夢盈母女不痛快——實際上,宋宜耀才是婆婆最重視的晚輩!

      如今卻提出幫忙撫養宋宜嬌,看似信任盧氏,可盧氏哪裡聽不出來她話里的意思她能藉口心疼媳婦忙不過來抱走宋宜嬌,難道不能抱走宋宜耀?

      盧氏不是重男輕女的人,但她也知道宋宜耀對於三代單傳的宋家的重要——就這麼一個兒子,若被婆婆抱走,柳秩瑾又在婆婆跟前……叫她怎麼放心?!

      「娘言重了,媳婦年輕,家裡人也不多,區區三個孩子還是看得過來的。」盧氏這會的心情可想而知,她幾乎把指甲都掐進了掌心,感受到錐心的痛,才讓自己保持著平靜的語氣,「實在忙的話,請柳姨娘幫一幫忙也就是了,畢竟她也是大家子裡出來的——既然是夫君的姨娘,老是跟著娘也不好,宋家子嗣單薄,多幾個妹妹開枝散葉,也是好事。娘您說是不是?」

      龐氏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強自按捺的神情,和藹道「好孩子,都依你!」

      ……龐氏施施然離開後,章翠娘滿懷憂慮的遞上參茶,見屋子裡沒其他人,小聲道「奶奶,老夫人糊塗了麼?!那姓柳的私下裡欺負二小姐,不但大小姐看到且阻止過,咱們也發現過的。可老夫人次次都不信,話里話外還說咱們容不得人——如今更是把她抬舉成姨娘,這——二小姐可是老夫人的親孫女啊!」

      「大小姐難道不是婆婆的親孫女了嗎?」盧氏端著參茶卻不喝,眼中淚水簌簌而下,冷冰冰的道,「可陳年往事且不說,只聽婆婆方才一口一個『孽障』,可有半點祖孫之情?!」

      她忍不住舉袖遮面,嗚咽出聲,「我真是糊塗啊!早該想到的——韋王妃若當真如婆婆所言,是個嫌貧愛富貪慕虛榮的勢利小人,何必在宋家耗費十年青春才改嫁?分明就是不得不走!」

      見乳母還是一臉懵懂,盧氏不禁伏在被子上痛哭出聲,「媽媽還不明白嗎?婆婆她——她當初她買回柳氏,根本不只是為了給大小姐添堵,也是……也是衝著我來的啊!」

      「啊?!」章翠娘頓時傻了眼,張了半天嘴,才難以置信道,「奶奶,這怎麼可能?您素來孝順老夫人,老夫人對您……以前對您也很好啊!」

      「要不是她以前都對我很好,我怎麼可能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盧氏擦了把淚,悲憤道,「我娘家母親才去,她就忙著讓夫君收了柳氏,你道是為什麼?」

      不待章翠娘回答,她已繼續道,「一則是我要為娘守孝一年,她怕我這一年沒法為夫君延續子嗣,這一點尚且可以說是擔心宋家子嗣單薄;二則……」

      她嗚咽了幾聲,才忍耐住情緒,「二則——是因為我生了耀兒!!!」

      章翠娘吃驚道「四公子可是男嗣,這不是老夫人一直以來期盼的嗎?!」

      「她是期盼,夫君也期盼,畢竟宋家到現在才這麼一個男嗣,誰能不重視?」盧氏冷笑出聲,眼淚卻慢慢沁入被中,「所以,婆婆怎麼能不怕我有了耀兒撐腰之後,就不那麼孝敬她了?!」

      「奶奶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要不是這話是盧氏親口講的,章翠娘怎麼都不能相信,「打從您進門以來,什麼時候怠慢過老夫人半點?奴婢說句失禮的話您對娘家父母,都沒有對她恭敬順從!她怎麼能因為四公子的落地,就懷疑您的孝心?!」

      盧氏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慘笑道「橫豎夫君多個姨娘、以後多幾個庶出子女,傷的也不是婆婆的心。既能防著我挾子自重,又能多些人討好她,你說她何樂而不為?!」

      章翠娘心裡亂七八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怔了片刻,才道「那也不應該找柳氏,柳氏頂著丫鬟的名份時就欺負二小姐……」

      「所以婆婆才要她給夫君做姨娘!」盧氏這會傷心到極點,反而冷靜得出奇,「夫君不是寵妾滅妻的人,我也不是妒婦。若正正經經給夫君納妾進門,性情為人我肯定要打聽好,不安份的必定不要,到時候這後院裡哪怕多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