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坦誠相告(上)

      宋宜笑深吸了口氣,將面色調整到平靜若水,才沉穩開口「娘可還記得?媳婦方才說,媳婦娘家繼母給媳婦的消息,與崔見憐勾結,欲害媳婦的,不只柳家,還有金家?」

      「不錯,但應該不是金素客的主意?」長公主沉吟道,「金素客不是這樣的人——倒是他膝下子孫很有幾個不爭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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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媳婦所料不差,金家人之所以趟這混水,必然是因為衡山王府的二少奶奶金氏從中穿針引線!」宋宜笑道,「媳婦聽夫君說,金家到現在都沒在朝堂上表態?」

      長公主皺眉道「你想用這件事情,逼金家支持太子?這倒也算一份功勞,但我不覺得這樣就會讓貴妃消氣——你太低估一個一直高高在上的人,忽然之間陷入狼狽後的怨恨了!老實說,別說拉攏一個金家,就算現在太子四面楚歌,全仗你出謀劃策才扭轉局面,崔貴妃也未必會放過你!」

      宋宜笑注意到婆婆說的是「你」,這顯然是在暗示這場危機必須宋宜笑獨自完成,別想把簡虛白算在裡面!

      不過對於這種情況她也不意外,換了自己親娘韋夢盈,這會估計已經在考慮怎麼賣掉自己換取最大利益了,婆婆好歹還給了自己一個盡力搶救的機會。

      「我雖然沒有親娘緣,卻有婆婆緣呢!」想起幼時在外祖母帳子裡,偷聽親娘向外祖母抱怨「沒有婆婆緣」,她自嘲的想,「婆婆待我可比親娘好太多了!」

      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所以她很快定了定神,道「媳婦原本的打算,是栽贓崔見憐逼迫媳婦下堂——但娘也曉得,這個理由實在荒唐,正常人都不會相信一個太子側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是媳婦不怕搜身,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更重要的是,「媳婦平常與崔見憐沒有來往,她留住媳婦長談,肯定得有原因!但有衡山王太妃佐證,為了多年前恩怨這個理由她是沒指望用上的!且她要害媳婦,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承認與媳婦有過節!媳婦替她想了想,場面上她能承認的話題,只有一個衡山王府的四郡主。」

      畢竟兩人之間的交集實在太少了,少到除了衡山王府外,根本沒有適合講的共同話題!

      而元宵節宴,衡山王府大大小小也有出席,崔見憐如果關心太妃等長輩,大可以親自上前問候,根本沒必要私下喊宋宜笑到更衣的地方說話!何況宋宜笑現在又不住衡山王府了,又怎麼知道王府諸人的近況?

      至於說打著為這些長輩分憂的旗號之類——崔見憐跟王府的關係雖然不算疏遠,但也沒親近到可以代表衡山王府出面的地步!

      衡山王太妃肯幫她動用安插在韋夢盈身邊的棋子傳話,不代表肯讓她糟蹋衡山王府的名聲!

      雖然大家都認為衡山王府對宋宜笑有恩,但世襲王府這麼崇高的門楣,怎麼可以做出挾恩圖報的事情來?!

      那必須是表示我們王府撫養燕國夫人只為了替子孫積德,只為了看她當年一個小女孩兒可憐,只為了效仿太后與陛下的種種慈愛恩澤之舉——總之,尊貴的、威嚴的、仁善的衡山王府從沒想過要燕國夫人報答!

      更不要說掉價的派人去提點燕國夫人牢記恩情了!

      所以崔見憐唯一的理由,就是陸蔻兒。

      因為這是她小姑姑的親生女兒,她的親表妹,也是她的同輩。

      「媳婦猜她準備的說辭應該是得知蔻兒郡主與媳婦有誤會之類,想著大家年歲仿佛,且也沾親帶故,本已有意與媳婦私下談一談,好化干戈為玉帛。所以在更衣的偏殿撞見之後,便順理成章的邀了媳婦說話,結果卻被媳婦害了!」

      「這個說辭雖然有些多管閒事,卻在情理之中!」

      宋宜笑道,「何況之前打著媳婦娘家母親幌子傳話的那個丫鬟,其實是太妃安插在媳婦娘家母親跟前的釘子——但如果媳婦沒察覺到翟衣上的陷阱,無法洗清謀害太子側妃的罪名的話,那個丫鬟也會成為媳婦娘家母親所遣,順手把媳婦的娘家母親也收拾了!」

      不然,陸冠倫都要被立為世子了,衡山王太妃忙著看好了韋夢盈都來不及呢,哪有心思對付宋宜笑?

      但如果這個計策成功的話,韋夢盈也將沒有翻身之機,太妃也能安心了!

      「如此大家不會認為是崔見憐主動約了媳婦去偏殿,只會認為媳婦請了娘家母親注意著崔見憐的一舉一動,掐著她去更衣之前,提醒媳婦先到偏殿等著,好趁機害她!」

      這樣的情況下,誰還會懷疑崔見憐跟宋宜笑在偏殿裡那段時間的談話內容?

      正是無懈可擊!

      「所以媳婦一說崔見憐要媳婦給蔻兒郡主讓位,她們主僕預備好的這番說辭就不好講了!」

      因為只要崔見憐跟小蠻承認談話中提到陸蔻兒,捕風捉影的謠言就會有了發揮的基礎!

      崔見憐倒未必多麼愛惜這個表妹的名聲,但陸蔻兒可不是沒人撐腰的孤女,她祖母跟父王都不是吃素的!崔見憐縱然有貴妃跟太子拉偏架,可如今太子正在想方設法的保住地位呢,哪肯輕易得罪衡山王府這種開國時候傳下來的宗室?

      到時候即使不犧牲崔見憐,也會對她不滿——崔見憐捨得自己孩子的性命,卻未必捨得自己的命,何況以她對宋宜笑的怨恨之深,肯定希望宋宜笑落難的時候,自己還風風光光的!

      而不是跟宋宜笑同歸於盡!

      「崔見憐那丫鬟倒也有些急智,看到你搶先扯了陸蔻兒下水,受逼不過,就索性講出你跟崔見憐的恩怨——但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因為衡山王太妃為了陸冠倫,怎麼都不會承認這件事的?」長公主撥著腕上鐲子,頷首道,「有這位太妃親自打包票,就是母后也不會輕易質疑,哪怕貴妃心存疑慮,卻也沒辦法追究下去!」

      她用一種難以描述的語氣道,「親家王妃親自教出來的女孩兒果然機敏,繼續說吧!」

      宋宜笑權當這是讚賞了,靦腆一笑,道「有衡山王太妃親自佐證,媳婦身上又搜不出來不好的東西,還有娘跟大姐在旁為媳婦坐鎮——」

      小小的表達了下對婆婆跟大姑子的感激,她道,「崔見憐主僕想否認媳婦的話,哪有那麼容易?不過考慮到她背後的貴妃與太子,媳婦自然不會讓這罪名在她頭上落實的!」

      所以宋宜笑計劃,在咬死崔見憐親口說過狂妄之語後,把事情引導到崔見憐其實是被人騙了才會這麼做!

      不過作為太子側妃,怎麼會被騙到公然要求一個國夫人為自己的表妹讓位呢?

      「正常情況下她當然不會這麼蠢,但如果像貴妃之前的揣測一樣崔見憐認為媳婦做了不適合再做國夫人的事,而蔻兒郡主卻因誤會與夫君有什麼呢?這種情況下,她出於義憤也好,出於為夫君不平也罷,一怒之下做出這樣的舉動,雖然鹵莽,卻是可以理解的!」

      宋宜笑道,「因為她是太子的側妃,而朝野都知道,太子向來把夫君當同胞弟弟看待!」

      長公主明白了「你打算,讓衡山王府的二少奶奶金氏,承擔騙了崔見憐的責任?」

      「不錯!」宋宜笑頷首道,「當年獒犬闖入王府後院,主謀是崔見憐,這位二少奶奶,也有份在內!媳婦也不想放過她!」

      她不擔心栽贓不成金氏——因為崔見憐也不想拖陸冠倫下水!

      之前承認宋、崔兩人幼時就有恩怨的,是小蠻。

      小蠻是崔見憐的心腹,雖然知道崔見憐愛慕陸冠倫,但危急時刻,崔見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肯定是高於陸冠倫的!假如當時崔見憐在場,就算被逼入絕境,也不可能那麼講!

      畢竟崔貴妃等人又不是傻子,就算當時不追究,事後怎麼可能不懷疑小小年紀的崔見憐,為什麼要對宋宜笑下毒手?

      想讓事情不牽累到陸冠倫,只能徹底否認兩人曾有恩怨的事實!

      ……這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原本照宋宜笑的想法,崔見憐就算污衊自己想害她的孩子,那肯定也是點到為止,絕不會真的傷了身體的!

      卻怎麼也沒想到,她會以腹中雙生子為代價!要不是這對雙生子出了問題,崔見憐必須被送回東宮催產,也不會只有一個小蠻留下來回話了!

      「假如崔見憐選擇保護陸三公子,那麼她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