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婆媳密談

      時已午夜,晉國長公主府後院,水榭外。

      槍尖與戟刃的寒光星星點點。

      肅殺的氣息在風雪中瀰漫。

      「這地方三面環水,只有外面的九曲長橋與岸相連。」水榭內,晉國長公主高坐雲榻,冷冷開口,「長橋上已有數十侍衛把守,佳約親自看著大門——所以無論說什麼話,都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宋宜笑二話不說跪了下去「不肖媳愧對娘親厚愛!」

      長公主面無表情「說吧!」

      「媳婦與崔見憐有仇!」宋宜笑本來的計劃里就決定向婆婆坦白的,這會長公主連簡虛白都趕到了外面不許進來,維護之意如此明顯,她還要遮遮掩掩,那就不只是不識趣,更是沒良心了,所以很乾脆的說明了兩人當年結怨的經過,「是以發現乳母的女兒尤慶春舉止有異後,就留了個心眼!」

      她一開始懷疑尤慶春的時候,其實也沒想到崔見憐,畢竟這兩個人實在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起初,媳婦懷疑尤慶春背後的主使人,是柳家,或者衡山王府的二少奶奶金氏!因為當初媳婦的奶爹的案子,柳振溪是親身參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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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宏案結案時,連京兆府都提醒說這案子了結之乾脆,實在古怪。

      宋宜笑為了表妹韋嬋說服親娘韋夢盈時,曾懷疑這是因為柳振溪想要敲山震虎——但之後察覺到尤慶春的異常時,卻懷疑所謂付俊昌負心薄倖,興許只是他們夫妻演的一場苦肉計,目的就是為了讓尤慶春進入燕國公府?

      「那後來是怎麼懷疑崔見憐的?」長公主問,「可是你審問了那尤氏?」

      「那尤氏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媳婦早就懷疑她了!」宋宜笑搖頭道,「說起來媳婦之所以想到崔見憐,卻要感謝媳婦的娘家繼母三哥三嫂敬茶那天,令狐大人遭逢母喪,媳婦去令狐府弔唁回家的路上,恰好遇見繼母與二妹妹的馬車壞在路上,所以送了她們回宋府!」

      而繼母盧氏不知道是出於報答她的援手之情,還是其他什麼心思,告訴了她一個消息崔見憐在跟金家、柳家聯繫。

      當時宋宜笑還沒懷疑尤慶春,所以只是半信半疑,雖然記了下來,卻也沒往心裡去。

      但後來尤慶春露出了破綻,她立刻想到了這件事!

      「崔家是太子的母家,斷然不可能站到魏王、趙王那邊去!」宋宜笑垂眸道,「所以崔見憐聯絡金家,尚且可以說是想嘗試拉攏金家,私下立一份功勞;聯繫投靠了裘表舅的柳家,卻絕對不正常了!偏偏無論崔見憐,還是柳家,對媳婦都是欲除之而後快!媳婦那會就判斷尤氏潛伏在媳婦身邊做的手腳,定然是為了給崔見憐做伏筆!」

      因為柳振溪到底是男子,正常情況下,他根本沒機會見到宋宜笑!

      又談什麼陷害宋宜笑?

      「所以你今日出門前,特意更換了衣裙首飾,讓太醫跟母后身邊的老姑姑,都沒查出問題?」長公主若有所思道,「但崔見憐既然存心害你,肯定也會防著你這麼做。你現在身上穿的這套翟衣,是向誰借的?竟瞞過了她安插在你府里的奸細?」

      宋宜笑抿了抿唇「媳婦在玉山公主殿下生辰之前就懷疑尤氏了,所以玉山公主生辰那天,借了大姐的翟衣後,就一直沒還!大姐素來大方,又極疼愛媳婦,至今都沒提起這事。媳婦今日赴宴穿的,正是大姐那套翟衣——雖然尺寸有所更改,但一品誥命的禮服,都是一樣的,媳婦不說,除了大姐,誰能看得出來?」

      ——其實那套翟衣本來就是清江郡主委婉送給她的,否則能到明光宮賀玉山公主芳辰的人,誰還沒點身份沒點矜持?

      再怎麼擠在偏殿梳洗,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可能去動宋宜笑的東西。

      而那天清江郡主、壽春伯夫人、長興公主、宋宜笑、聶舞櫻五人是聯袂入宮的,東西放哪裡,互相之間都看到了,哪會找不到?

      卻是清江郡主看到弟媳婦沒有多餘的翟衣,借這個機會送她一套應急——以宋宜笑的城府,當初聽琴葉解釋時就心領神會了,回府的次日命錦熏送回翟衣不過當眾一說,為了麻痹尤慶春,讓她以為自己仍然沒有可更換的禮服。

      實際上錦熏就拿了點禮物去清江郡主府,被連夜烘乾的翟衣卻好好的藏在宋宜笑的臥房裡!

      有了這套尤慶春不知道的禮服,接下來的事情也就簡單了宋宜笑明著獎賞了為自己修補翟衣的奶姐——其實那兩處破損是她回府的路上故意弄的,目的就是為了試探尤慶春,證明自己的懷疑!

      之後尤慶春果然上鉤,而宋宜笑假裝不知,暗地裡卻在今日出門前,悄悄穿上了清江郡主給的那套翟衣!

      「所以媳婦聽錦熏稟告,說媳婦的娘家母親約媳婦去偏殿說話,雖然猜到多半是崔見憐在假冒,卻還是去了。」宋宜笑抿了抿唇,「因為媳婦相信,無論崔見憐預備了怎麼樣的陷阱,缺少了尤氏這一環,就不會再無懈可擊!」

      長公主皺眉「你在識破崔見憐的算計上,顯得很是沉穩機敏,到這裡怎麼就笨了?你就是事後拿著那套翟衣來找我主持公道,也比你這樣貿然涉險的好——尤其現在又擠進來個暖淑人,這事一下子就鬧大了!接下來不但崔貴妃,恐怕母后都要覺得你不懂事!」

      宋宜笑沉默了一瞬,才道「媳婦確實鹵莽了,但……」

      她抬起頭,明亮的眸子裡,有著不可動搖的決絕,「媳婦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崔見憐不得好死!!!」

      「媳婦想這一天,已經想了整整七年了!」

      「可七年前,她是崔府千金、貴妃侄女、太子表妹,媳婦卻在衡山王府寄人籬下!」

      「七年後,媳婦固然平步青雲成了國夫人,她卻入了東宮做了太子側妃!」

      「她奈何不了媳婦,可媳婦也奈何不了她!」

      「但她深得太子寵愛,又懷了雙生子,假以時日,她的地位會越來越穩固、越來越顯赫、越來越無可動搖!」

      「到那時候,媳婦還有機會嗎?」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報復之念,「所以,這次提前識破了她的陰謀後,媳婦就在反覆想,該怎麼將計就計,置她於死地?!」

      長公主愕然望著自己的幼媳,作為經歷兩朝的金枝玉葉,連顯嘉帝屠戮異母手足都看過,這會自不會為宋宜笑的殺心所驚,她詫異的是「你不惜以身涉險,不惜得罪崔貴妃,就是為了給你那丫鬟報仇?!」

      ——七年前的獒犬之事,宋宜笑本身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上的傷害,長公主不覺得自己這媳婦心胸狹窄到為了區區一場驚嚇,就耿耿於懷七年,拼著冒險也要取崔見憐的性命!

      所以只能是為了芝琴!

      這樣的忠僕,上位者沒有不喜歡的。

      可,「僅僅只是一個丫鬟!」

      而崔見憐呢?

      宋宜笑再恨她,也不能否認,崔見憐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論尊貴更在宋宜笑之上!

      在長公主看來,這兩者之間的貴賤區別,註定她們的性命生來就是不等價的!

      何況崔見憐現在可是三條命!

      「但若不是那個丫鬟,何來媳婦的今日?」宋宜笑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