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紀晏在餐廳坐下時,注意到一個變化。
沈渡端咖啡杯用的是左手。
他以前用右手。
紀晏沒有說什麼,拿起豆漿喝了一口。
沈渡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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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
「你今天左手很活躍。」
「我在練。」
「練什麼。」
「練用左手做所有事。戴鏈子、寫名字、捏下巴。」
紀晏放下豆漿杯。「為什麼。」
「因為你觀察出來了,你說我是左撇子但刻意用右手,我不想刻意了。」
紀晏看著他。「你是為了讓我觀察不到別的東西。」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總是想太多。」
「你總是做太少,你說練左手,但你以前用右手做了那麼多事——簽字、拿酒杯、掐我脖子,那些都是用右手做的,你現在改用左手,是要重新學一遍嗎。」
沈渡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左手端杯,動作比右手生疏。
「重新學一遍也行。」
「學來幹什麼。」
「讓你看看,你觀察到的左撇子,用左手做那些事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紀晏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渡說:「今天襯衫穿白色,領口不系扣。」
「好。」
紀晏拉開門,走了出去。
晚上回到公寓,沈渡坐在客廳里。
茶几上擺著那條銀鏈。
不是馬克筆,不是黑色筆記本,是銀鏈。
紀晏換了鞋,走到茶几前。
沈渡抬頭看著他。
「今天我不用右手,全部用左手。」
他拿起銀鏈,左手捏住夾子尾端。
動作比右手慢,但力道更重。
「脫掉。」
紀晏脫下襯衫,在茶几前跪下。
沈渡把夾子夾在他胸前。
左手操作的,角度偏了一點,夾得更緊。
紀晏吸了一口氣。
「疼。」
「左手沒練好,夾歪了,重來太疼,將就。」
紀晏低頭看著胸前的夾子。
鏈條垂下來,貼著皮膚。
沈渡又拿起另一個夾子。
左手。
這次夾在右邊,位置更偏,夾力更重。
紀晏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出聲。
沈渡退後半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左手不太聽話,明天繼續練。」
他坐回沙發,拿起威士忌。
左手端杯,酒灑了一點出來。
紀晏跪在那裡,胸前兩個夾子,鏈條輕輕晃蕩。
「你灑了。」
「看到了。」
「你以前用右手不會灑。」
「所以我在練。」
沈渡喝完那杯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跪著,一小時,我不看著你。」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關上門。
紀晏一個人跪在客廳里。
胸前鏈條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夾子的位置偏了,左邊那個夾得更緊,皮膚被拉扯的幅度更大。
他低頭看著,沒有伸手去調整。
沈渡說「將就」。
他也只能將就。
書房的門一直關著。
紀晏不知道沈渡在裡面做什麼。
大概是在處理文件,大概是在看手機,大概也是在忍——忍著自己不出來看。
紀晏想起沈渡今天早上說的話:「讓你看看,你觀察到的左撇子,用左手做那些事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
笨拙的,生疏的,但力道更重的。
因為左手沒有被訓練過控制力度。
沈渡用右手的時候,每一分力氣都是算計過的——不會真的傷到他,但剛好夠讓他疼。
用左手的時候,控制不住。
所以更疼。
一個小時到了。
書房門打開,沈渡走出來。
他走到紀晏面前,蹲下來,用左手取下夾子。
左邊那個取下來的時候,夾子卡了一下皮膚,紀晏悶哼了一聲。
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說了左手沒練好。」
「我知道。」
沈渡把夾子放在茶几上,低頭看著紀晏胸前的紅印。
左邊的紅印比右邊深,有一個小血點。
沈渡看著那個血點,沒有說話。
他用左手拿起紙巾,按在血點上。
動作很輕。
「明天繼續練。」
「你練你的,我跪我的。」
沈渡把紙巾拿開,血已經止了。
「今晚不用跪了,去洗澡。」
紀晏站起來,膝蓋發麻。
他走進浴室,關上門。
熱水衝過胸前的紅印,左邊那個血點被水衝掉,又滲出一點新的。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鎖骨上是「13」,胸前是夾子印,腳踝上是兩條銀鏈。
沈渡在練左手。
練好了之後呢?
用左手寫他的名字?用左手掐他脖子?用左手給他戴鏈子?
都一樣。
不管用哪只手,都是沈渡在控制他。
他擦乾身體,穿上睡衣。
走進主臥的時候,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
紀晏在床的另一邊躺下來。
沈渡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手搭上了紀晏的腰。
左手。
力度比右手重,手指扣在紀晏的腰側,像是怕他跑掉。
紀晏沒有動。
「你的左手力氣太大了。」
「我控制不住。」
「你以前用右手控制得住。」
「右手練了二十年,左手才練了一天。」
紀晏沉默了幾秒。
「那你繼續練,等你練好了,再用左手給我戴鏈子。」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收緊了一點。
「你希望我練好還是練不好。」
「你練不練好,跟我沒關係,你都要給我戴。」
沈渡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變得均勻。
紀晏知道他已經睡著了。
他把沈渡的手從自己腰上輕輕拿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閉上眼睛之前,他想的是:
沈渡今天用左手捏夾子的時候,手指在抖。
和他以前用右手的時候不一樣。
以前用右手,手指從來不抖。
用左手會抖。
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不習慣。
他不知道。
但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第16筆,沈渡練左手。
夾子夾偏了,出血。他看著我胸口的血點,沒有說話,但他用紙巾按的時候手在抖,比戴鏈子之前抖得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