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負責年會的行政又跑來找素素,一進辦公室就開始磨她:「程總,後天就是年會了,我實在沒招了,在公司問了兩圈,也沒找到更合適的人。互動環節有男主持人頂著,您跟他配合一下,跑跑台、走走流程就行。開場那一段也讓他多說幾句,您少說一點,肯定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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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最後實在架不住,只好點頭:「好吧,我試試。」
行政鬆了口氣,又趕緊問:「那服裝呢?需不需要我替您張羅?買也行,租也行,或者我去選幾套,給您送過來挑一下?」
「不用了。」 素素說,「我已經準備好了。」
年會設在公司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最大的宴會廳,舞台很大,四十來張圓桌鋪滿剩下的空間,卻並不顯得擁擠,正前方整面大屏循環播放集團這一年的各項數據。入口處搭了簽到牆和拍照區,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在一旁登記賓客。
六點一刻,廳里的燈驟然暗下去。宣傳片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集團 LOGO 上,音樂重重一落,追光掃向舞台中央。
男主持人先播音腔開口:「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
素素接得很穩:「還有辛苦了一整年、今晚終於可以暫時忘掉 KPI 的各位同事們——」
兩個人異口同聲:「大家晚上好!」
台下頓時響起掌聲和叫好聲。
男主持人笑道:「過去一年,我們把成績寫進報表。」
素素緊跟著往下接:「那今晚,就把疲憊留在門外。希望大家從現在開始,酒杯高舉,歡聲不斷,最重要的是——」
「手機可千萬別放遠,大獎隨時會抽取。」 男主持人隨後介紹了穿插在整場年會的抽獎方式和獎品。
台下大概沒人看得出來,素素兩個晚上都沒睡踏實,上台前更是滿腦子「完了、完了」。可真站到台上,燈光落下來的那一刻,瞬間飆升的腎上腺素一下壓過了緊張。她雖然少了幾分專業主持人的圓融老練,臨場的從容和氣場卻絲毫不遜色。
第一個節目是行政部準備的歌舞串燒,由四五首風格迥異的歌曲連在一起,有熱血勁爆的大合唱,也有舒緩的男女對唱,一首接一首,很快就把場子帶熱了。
節目結束,男主持人和素素重新走上台,進行年度優秀員工頒獎環節。獲獎名單一項項出現在大屏幕上,後面還跟著對應的獎金數額,台下頓時熱鬧起來,有人歡呼,也有人隔著幾桌起鬨叫名字。獲獎團隊和個人陸續上台,趙南一一為他們頒了獎。
整場年會的流程排得很滿,通常一兩個節目之後,就會插進一輪頒獎或者抽獎環節。男主持人負責把控流程,素素負責穿插互動、活躍氣氛,兩個人一輪接一輪地往下帶,沒有多少能休息的時間。
素素正在舞台側邊候場的時候,之前排《小皮裙、大波浪》的那個女孩忽然跑過來找她,臉色都有些發白:「程總,我還是決定不上了。」
素素一下傻了眼:「你現在才跟我說?我這幾天一直忙主持,舞都沒練,我以為你沒問題了。」
女孩急得都快哭了:「可你當時跟我說過,我要是最後實在不行,你還是可以替我的。」
素素又好氣又無奈:「我是說過,可你也不能真的最後一分鐘才告訴我吧?」
見女孩一聲不吭地站著,沒有半點要改變主意的意思,素素只能認命:「你趕緊把衣服給我。」
拿到衣服後,素素跟男主持人交代了一聲,讓他先一個人撐一陣兒。男主持人應下後,她才匆匆跑去換衣服。時間已經來不及再排練,素素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飛快地把整支舞的動作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男主持人對這段熱舞並沒有多介紹,只笑著扔下一句:「下面這個節目,前排的各位領導——請保持鎮定。」
燈滅。
一串低沉而密集的鼓點從音響里壓出來,舞台只剩四束垂直的光。四名年輕女員工背對觀眾,一字排開站在台中央。重拍落下,四個人長發甩過肩頭,腰胯順著節奏一下一下地送出去,停頓、抖腿、提胯都帶著幾分肆意的撩人。台下一下就炸了鍋,很快有人吹起口哨,尖叫聲和起鬨聲一陣高過一陣,一大片手機都舉起來往台上拍。
素素跳得不算最好,但好在在台上主持了這麼久,整個人徹底放開了,反倒有種其他三個人沒有的嫵媚和鬆弛感。
趙南每年都會在年會最後上台說幾句,今年也不例外。他沒有講太久,只簡單提了提這一年的成績,又感謝了各部門和所有員工一整年的辛苦,隨後在台上抽出了最後幾份大獎。素素和男主持人一直陪在旁邊,念獎項、報名字。
最後一份特等獎抽完,趙南下了台。素素拿起話筒:「這一年,我們有成績,也有遺憾。」
男主持人順勢說道:「從今晚開始,新的一年,我們重新出發。」
「祝大家新年快樂,也祝我們明年都有新的收穫。」 兩個人一起向台下揮了揮手,「大家晚安!」
音樂重新響起,這場年會才算正式收了尾。
回到家,素素一見辛澈,開口時還是帶著一點剛下台的亢奮:「今天不光主持了一晚上,中間還臨時替人跳了個舞,累死我了。」
「啊?還真跳舞了?」 想起素素之前在家練習的那些抖屁股動作,辛澈心裡那點酸意一下就翻了上來,身體也跟著起了反應,「老婆,你穿上那條紅裙子給我看看嘛,我還沒看你穿過。」
素素一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你想都別想,我今天真的沒力氣了。明天,我再陪你玩。」
辛澈湊過去摟她:「明天再穿就不是那個感覺了。」
素素閉著眼睛往他懷裡一靠,「求你了。我現在連換衣服的力氣都沒有,就想洗個澡躺下。」
辛澈還不死心地磨了兩句,見她是真的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到底還是鬆了口:「行吧,今晚先放過你。」
年會結束後的周一上午,素素照例跟著趙南開了好幾個會。最後一個會結束後,會議室里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素素還坐在位子上,對著電腦忙著手頭的事。
趙南經過素素身邊時,腳步稍微一頓,丟下一句:「中午跟我一塊兒吃個飯。」
素素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趙南已經出了會議室。她琢磨再過十來天就是春節了,本來也打算這兩天找趙南請假,正好中午吃飯的時候跟他說一聲。
趙南開車帶素素去了一家藏在小巷子裡的餐廳。門臉不大,進去以後卻別有洞天。院子裡種著幾株小葉榕,中間鋪著一條青石小路,兩邊都是獨立的小包間。這裡沒有大廳,也聽不見外面的車聲。
趙南邊帶著素素往裡走,邊跟經理要了幾樣菜。進了包間沒多久,菜就陸續端了上來。吃到一半,素素才提起:「趙總,我今年一個人帶女兒回老家過年,除夕那天高鐵票不好買,我想請幾天假早點走。」
趙南語氣很隨意:「你老公留在上海過年?」
素素「嗯」了一聲。
「你老公挺會安排,平時跟你過,節假日跟殷悅過,兩邊都不得罪。」 趙南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年會辛苦你了。你想哪天走都可以,晚幾天回來也不要緊。正常走請假流程就好,等我看到會給你批。」
「謝謝趙總。」
趙南順著話茬又追問了一句:「你去年也是回老家過的年?」
「沒有,去年春節一直在上海。」
「你老公去年年初三在我家吃的晚飯,我還問他為什麼沒帶你一起來。」 趙南給素素夾了一筷子菜,又說,「我當時就覺得他和殷悅不對勁,但是我也懶得管。」
素素不解:「為什麼?」
「都是成年人了,誰能管得了誰。」 趙南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只不過我沒想到,她能惹出這麼大的事。如果不是搞出了人命,他倆誰也沒想放著好日子不過,玩一陣兒玩膩了,也就散了。你發現不了,我也發現不了。」 說到這裡,他無奈地笑了一下,「前一陣殷悅跑來找我和好,把我氣得好幾天沒緩過勁來。」
見素素不接話,只低頭吃著骨碟里的菜,趙南又給她夾了些,半開玩笑似的問:「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跟殷悅和好,把她管起來?這樣她就不會再纏著你老公了。」
素素隨口回道:「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想也沒有用。」
「你這話說得,你還真這麼希望。」
素素被他這句模稜兩可的話弄得心頭一亂,臉頰也跟著有些發熱。
趙南卻沒收斂半分,追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找老婆最看重什麼?」
素素想都沒想,只說:「我不知道。」
「一般男人找老婆,就想找年輕、漂亮、溫柔的。那是因為他們的生活簡單,一輩子不需要做多少決定,也沒多大起伏。像我弄著這麼大一攤生意,別人看了會覺得,我什麼都有了,還有什麼可發愁的。可真到了我這個位置,煩心的事一點都不會比別人少。我一直想找一個真正懂我的人,可實際上,別說懂我了,能找到一個懂事、又不跟我使心眼子的,就已經很難了。殷悅是懂事,但是心眼太多。我現在這個小女朋友,倒是沒什麼心眼,又傻得一塌糊塗。」
素素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
回去的車上,她糾結了半路,還是硬著頭皮說:「趙總,我們是不是應該避嫌一下,我怕公司里有人會議論。」
「才吃了兩頓飯,就不願意陪我吃飯了?」 趙南握著方向盤,語氣裡帶了點笑,「我一直有機會把公司做上市,可是我總缺那麼一點野心,也不願意多一些束縛。現在公司我一個人說了算,別說我給你開幾百萬年薪,就算我把公司送給你,別人也不敢說什麼。咱倆偶爾一起吃頓飯,有什麼值得他們議論的?」
話雖這麼說,趙南還是和上次一樣,把素素送到公司正門。等她下了車,他才開去地下車庫停車。
那天,素素早早下班回了家,吃過晚飯就坐在餐桌旁,幫辛澈整理畢業論文和學校那邊最後要交的作業。
辛澈進了家門,走過去俯身看了一眼,順勢摟住她的肩膀,在她發頂親了一下:「老婆辛苦了,還在幫我弄畢業的事。」
素素頭也沒抬,手指還在忙:「你真要謝,就謝謝陳銘吧。他知道咱倆最近都忙,他在老家也沒什麼事,這些東西都是他幫你弄的,我就是最後再看一遍。」
辛澈長長嘆了口氣:「唉,你說咱倆以後拿什麼報答他?」
素素這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對了,我中午跟趙南吃了個飯,順便把假請了。」
辛澈一下警惕起來:「他怎麼說的?」
「老婆,咱倆不缺錢。妹寶又這麼聰明可愛,也沒遺傳你的心臟病,咱倆的錢也夠她花一輩子了。你把工作辭了吧,就當我求你了。」 辛澈比誰都清楚,一個男人手握絕對權力,對女人有多大的吸引力,「我一開始就應該以死相逼,不讓你去趙南那裡。我以為你干幾天,覺得沒意思就算了。我也不確定趙南會不會看上你,這王八蛋什麼美女沒睡過,你又不是多漂亮,還生過孩子,以後還不想再生了,他找你有什麼用?結果這才幾天,他就兩次找你吃飯,年會又是讓你跳舞,又是讓你主持,我真要被這王八蛋偷家了。」
「他為什麼四十多了,還沒有孩子?」
「我哪知道?我聽殷悅說,他倆一直想要孩子,一直以為是殷悅的問題,結果你看......」 辛澈話說半截,又咽了下去。
「你是不是特別驕傲?特別有成就感?」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跟你說,弄不好他身體有問題,你就別琢磨他了。」
素素故意激他:「他身體有問題,不是跟我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再生了。」
辛澈果然一下就急了:「萬一,他要是陽痿了呢?你才幾歲?你準備守一輩子活寡?」
「你也沒比他小几歲,你將來不行了,我不一樣守寡?」
辛澈被她氣得直瞪眼:「你、你、你......我真想抽你。」
素素又想起他剛才說的話:「你真覺得我不好看?以前陳銘總說我是全北大最好看的女生。」
「他那是小男生荷爾蒙太旺盛,看母豬都賽貂蟬。正常人看,你就是比小斐也差點事。」
素素非但沒惱,反而揚了揚唇角:「可自從認識你,我一直覺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那你可賺大了。」
素素慢悠悠地又說:「所以,你不愛我,不覺得我好看,才會出軌。你是不是覺得殷悅都比我漂亮?」
「你倆差不多吧,都比紀曉苒差遠了,我不還是跟你結婚了。」 辛澈趕忙打岔,換了話題,「別瞎琢磨了,趕緊弄高鐵票吧,趙南既然說了,你就早點回去,這個周六走的話,我還能送你們回去。」
「這周六的買不到了,我買了後天的。我和妹寶正好能趕上回家過小年,你也可以陪殷悅和你兒子在上海過小年。」
「小年晚上你給我打個視頻,把你的手機放在你家餐桌上,面前擺副碗筷,你們不怕瘮得慌,我遠程陪你過年。」 說到這裡,辛澈收起了玩笑,「老婆,我們能不能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你說。」
「你到底是恨我和她發生關係,還是恨我現在要給那孩子盡義務?」 辛澈等了等,素素也沒吭聲,他接著又說,「說實話,我對那孩子沒感情,我也知道殷悅不是什麼善茬,可是我對他們還是有愧疚。平時殷悅找我,我怕你不高興,一直沒怎麼理她,她最近也不太找我了。春節這幾天,你能不能給我一點包容,殷悅有什麼要求,我儘量滿足。我保證不碰她一根手指頭,等你回來,我還是和平時一樣,不搭理她了。我猜小年、除夕、大年初一,她都會去我媽那,初二她大概率也會要我去她父母那一趟,初三孩子的百日宴一完事,我立刻去找你。」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把門一鎖,自己在家過年。初三孩子百日宴,我去站站,待幾分鐘就走。」 表完態,辛澈還是沒死心,「我不光是為了孩子,也是為了我媽。我真一個人在家過年,我媽又得跟我鬧騰。初二我也就是給殷悅一個面子,讓她在父母面前不至於太下不來台。老婆,就當我求你了,你想讓我怎麼補償你,我都滿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