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素素在OA里提交了請假申請。她是集團高管,審批流程很快到了趙南那裡。趙南看見後,想到她早上才提過離職,就打電話把她叫進了辦公室。
趙南問:「要請假?」
「我家小朋友發高燒,我想回去看看。」
趙南沒再多問:「明天就是周五了,你在家好好陪陪孩子吧,下周一再來上班。」
事情還要從這周一說起。那天晚上,辛澈和素素正準備睡覺,辛澈收到殷悅發來的消息:「你兒子住院了,你過來看看吧。」
辛澈去醫院待了一會兒,凌晨才回來。
第二天早上,素素還特意問他:「你跟孩子有過近距離接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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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辛澈說,「殷悅咋咋呼呼的,故意折騰我。孩子就是有點流感,我看了兩眼就回來了。」
到了周三,辛澈開始有些不舒服,頭昏乏力,身上也微微發冷,卻沒當回事。沒想到才過了一天,周四下午,妹寶突然燒了起來,體溫很快升到了三十八度多。
從趙南辦公室出來後,素素給辛澈發了條語音:「我已經請好假了,現在就回去。你那邊要是不方便請假,等我到家看看情況再說。」
素素回到家時,保姆正抱著妹寶在客廳里來回哄。孩子蔫蔫地伏在保姆肩上,連素素進門都沒有像平時一樣伸手要抱。
保姆說:「剛才量了三十八度二。退燒藥餵完已經有半個多小時了,還是沒怎麼退。」
素素趕緊給妹寶脫掉毛衣和厚襪子,只留下裡面那層薄薄的棉質睡衣。妹寶呼吸比平時快一些,好在嘴唇顏色正常,胸口也沒有隨著吸氣往裡陷。素素稍稍鬆了口氣,把她抱到沙發上,一小口一小口給她餵電解質水。妹寶喝了幾口就不肯再喝,軟綿綿地趴進她懷裡。
素素沒再猶豫,和保姆一起帶妹寶去了醫院。檢查結果很快出來,甲型流感陽性,好在血氧正常,肺部也沒有發現感染跡象。醫生開了抗病毒藥,又叮囑道:「她年齡小,今晚體溫很可能還會反覆。要是一直叫不醒、呼吸費力,或者喝不進去水,就馬上回來。」
素素拿完藥,三人打車回了家。剛進門沒多久,辛澈也正好趕了回來。
素素問他:「你兒子前幾天住院,是不是確診了甲流?」
「好像是吧,我也記不清了。」 辛澈知道她在怪自己,也知道自己理虧,又補了句,「我在那兒沒待一會兒,那孩子一睡著,我就回來了。」
素素無奈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辛澈裝作沒看見素素的臉色,把妹寶抱了過來。看著她小臉通紅,燒得迷迷糊糊的,他心裡也不是滋味。
素素一宿沒合眼。她仔細記著時間,錯開給妹寶餵兩種退燒藥,又按時給她吃抗病毒藥。孩子睡著以後,她也一直守在床邊,隔一會兒就摸摸額頭,看看呼吸是否平穩。直到快天亮時,妹寶的體溫終於穩定了一些,素素才摟著她眯了一會兒。
自從陳銘離開後,蘇棠就再也沒有回過兩人的住處。她知道父母安排了人盯著自己,也知道就算這時候真能跑出去,找到陳銘,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她漸漸開始不怎麼吃東西。保姆每到飯點都會勸幾句,她父母卻沒當回事。蘇棠本來就有點微胖,他們只當她心情不好,少吃幾頓,正好借這個機會減減肥。
蘇棠父親工作忙,蘇棠媽媽也常有應酬,一家三口很少能坐在一起吃頓飯。那天晚上難得都在家,飯桌上氣氛卻異常壓抑。
蘇棠低著頭,吃著吃著,忽然眼淚一顆顆掉下來,恍恍惚惚地說:「他都已經答應娶我了。」 那樣子不像在控訴父母,反而像是她完全沒意識到身邊還有別人,自顧自地說話,自顧自地流淚。
第二天,蘇棠媽媽就安排了一位心理醫生上門。蘇棠全程沒說幾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坐著,對醫生的問題也沒有多少反應。醫生初步判斷她至少已經出現了輕度抑鬱症狀,即使暫時不需要服藥,也要先接受心理輔導。
蘇棠媽媽聽從醫生的建議,讓醫生還是直接到家裡來,會談就在蘇棠自己的房間裡進行。第一次見面之前,蘇棠媽媽用幾句話,大致跟醫生說了蘇棠出狀況的原因。
醫生進門時,蘇棠已經乖乖地在沙發上坐好了,她對母親的安排早就放棄了抵抗。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後,醫生先和她寒暄了幾句,問她昨晚睡得怎麼樣,今天有沒有吃東西。
蘇棠只是偶爾抬一下眼,嘴角很輕地動一動,像是在笑,更像是對醫生不以為意,從頭到尾都沒有應答。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醫生溫聲開口:「你現在之所以這麼痛苦,是因為你盼了很久的那個結果,明明已經到了眼前,卻在最後一刻,被自己最親近、也最信任的人親手拿走了。」
蘇棠臉上那點若有若無、帶著幾分輕慢的笑意一下消失了,眼淚像開了閘似的不斷往下掉。
醫生沒再說什麼,只坐在那裡看著她。
等她漸漸哭得沒那麼厲害了,醫生才又輕聲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幸福了?」
蘇棠立馬點了點頭。
醫生沒有趁機繼續追問,只說:「今天我們先到這裡,下次再接著聊。」
整場診療下來,兩個人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可醫生離開後,蘇棠整個人的狀態卻鬆弛了不少,晚飯也比平時多吃了幾口。蘇棠媽媽看著,心裡也踏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