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英國X型袖珍潛艇藉著貨輪的掩護,靜靜地躲在王子塢里。
海因里希透過潛望鏡觀察著海面,時而抬手看一眼時間,又在本子上記錄。
「漢斯,德里號回港。」
「艦長,這次的時間和上次差了兩個小時。」
「可能遇到突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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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軍紀不行,沒有經過實戰檢驗的海軍不算是真正的海軍。」
「不要輕視任何對手,印度海軍里有我們的老熟人。」海因里希眨了眨眼睛,說道:「漢斯,你接位,注意觀察驅逐艦。」
喀拉拉邦特里凡得琅有一座潘戈德兵營,駐紮著馬德拉斯團第9營,未滿編,實際兵力六百出頭。
兵營的對面有一座小土坡,趴著兩個人。
「彈藥庫的位置在這裡,兩發炮彈炸開屋頂,一發白磷煙霧彈殉爆彈藥。這兒,這兒,擺兩挺重機槍,如果沒有槍彈還敢出營,打一梭子把人嚇回去。」
「其實來上幾發特種彈,完全能做到全殲。」
「全殲個屁,真要是一鍋端,事情就鬧大了。我們的任務是攔截所有企圖襲擊卡車隊的武裝力量,最好一槍不開,一人不死。」
「阿三打仗又不靈……」
「閉嘴,再不靈也是主權國家軍隊,民不與官斗,商不與國斗……」
「一嘴順口溜,你想考黃埔啊?」
「我讓你丫閉嘴,槍炮一響,黃金萬兩,我們打的每一發子彈都要算成本,快到年底了,少打一發子彈,多拿點分紅不好嗎?」
「你早這麼說不就行了,扯什麼主權不主權。我請了婚嫁,這趟活幹完,我要去西貢成親。」
「你小子每個月餉銀花得一分不剩,哪來錢成親?」
「我提了預支分紅申請。」
「哦,咋去西貢成親?」
「六年前認識的。」
「忘了你小子參加過入越受降,新娘子哪國人?」
「潮州人。」
「潮州女人好,你小子撿著了……你小子是不是打算合同到期就退?」
「十四歲開始打仗,打了十二年,乏了。」
「還有幾年,勁不要泄了,越是快到時間,越容易出事。」
「我有數。嫂子有訊息了?」
「接出來了,被派去加拿大。」
「嫂子是文化人?」
「算是。」
九龍塘,齊瑋文臨時住所。
青蚨,蚊子旗下的印鈔機構代號,最高領導的代號也是青蚨,不繫結個人,只繫結職位,下一任最高領導的代號依然是青蚨。
青蚨坐在餐桌前,沖一碗白米飯狼吞虎咽。
齊瑋文坐在對面,雙手舉著一張葡屬印度盧比,湊在燈光下細細端詳。過了一會,她放下手,端起桑寄生蓮子蛋茶呷了一口,緩緩說道:「人像水印能過嗎?」
「紙張、水印、簽名都能過,只是序列號六個數,不好印太多,廠里的生產計劃就安排了五百萬。」
「五百萬是金季要的?」
「對。」
「四折是吧?」
青蚨點點頭,「錢已經收了,港幣。」
「交給會計。」
青蚨放下筷子,站起身微微鞠躬,「剛印好一批日元,我今晚出發去東洋。」
「當心點。」
青蚨離開後,齊瑋文轉過頭說道:「帕西人到位了嗎?」
牆壁上,揚聲器里發出聲音,「到位了。」
「準備好向孟買撥一百萬經費,印度會是重點區域,有必要建立孟買站。」
「黃金?」
「金融。」
「印度的黃金不少,犰狳一趟吃不完。」
「別想了,只有一次出手機會。」
「你的新弟妹和一個男人在檀島吃咖啡。」
齊瑋文微微蹙眉,「有問題?」
「舉止稍有過界。」
「沒上床不用特意匯報。」
「不插手?」
齊瑋文再呷一口桑寄生蓮子蛋茶,「二房太能生了。」
「現在就要防著?」
「黃金海岸實業、金大押都是重資產,小洋鬼子要兼顧的人太多,大房的股分反而不如二房多。」
「他的意思?」
「不是。」齊瑋文雲淡風輕道:「這種事情不能讓他做惡人。」
「你就不怕猜錯了心思,或者當替罪羊?」
「不會的,在做男人方面,小洋鬼子是個體面人。」
「咯咯咯,不跟你說了,電波到了。」
齊瑋文輕輕撫摸自己凸起的肚子,腦子裡盤算著印度的事。
小洋鬼子說過,印度能夠獨立是遇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視窗期很窄,且一去不復返,如無外力干涉,未來百年無政權更替之可能。
因為印度教輪迴、業報觀念深入人心——今生的苦難,是前世業力的結果;安分守己、做好本種姓分內之事,來世才能投生更高種姓。
苦難不是來自富人、財團或者官府,而是個人前世的因果。
又因為種姓制度的根深蒂固,種姓按社群、職業分割,不同種姓之間通婚、共餐、社交隔離。
同一片區域,不同底層種姓之間互相隔絕。
某一種姓的勞工受欺壓,很難聯合另一個種姓的底層一起行動。統治階層(高種姓商人、地主、官僚)可以分而治之,挑動不同低種姓群體互相衝突。
這種情況與某國的農民容易跨區域串聯截然不同,即印度的土壤天然不適合共產主義,印共沒有壯大的空間。
綜上,印度從前、當下和推測未來的政經環境,極容易孵化出本土財團。
或者,更確切地說,把握住當下的視窗期,逐步入股印度,用數十年時間擠入董事會,督促在南樓辦公的職業經理人總裁好好經營印度,好好喊口號:
印度是印度人的印度,對覬覦印度的外來資本,一律採取JQK策略——勾引過來,圈住,油水一遍一遍榨,薅禿為止。
齊瑋文會心一笑,小洋鬼子先前還半真半假地說過甜言蜜語,說她若是哪天在香港住膩了,大可搬去印度,自建一座皇宮,養千八百太監、數千宮女,小日子過得八個慈禧都攆不上。
況且況且況且。
孟買前往加爾各答的列車上,冼耀文坐在一等包廂里,湊在閱讀燈下翻閱報紙。
那啥,印度百廢待興,需要開源節流,鐵路部門取消過去的一等包廂,將二等包廂改名為一等包廂,票價賣的比過去的一等包廂貴,憑空降本增利,可謂一等一的好手段。
花了冤枉錢,冼耀文略有不爽,三十個小時的車程,卻沒有臥鋪,更為不爽。
土邦王公有自己的皇家專用沙龍車廂,自帶起居室、臥室、小餐室、衛浴,木作、地毯、獨立僕人隔間,可掛在普通列車編組裡。
他坐的這個車次就掛了一節,上車前遠遠瞅過一眼,幸福指數嗖的一聲直線下降。
豪華車廂里,不是半唐番。
旅途不算愉快,坐不利索,睡不踏實,吃不豐盛,上廁所只有三回空窗期,且都在比較尷尬的時間。
他幹了一件不太斯文的事兒,車窗往上一提,迎風綿綿細雨,下風口的乘客舌頭一舔,清爽,不甜,血糖放得少。
列車抵達克勒格布林的時間是午後,下車之前,冼耀文拿出一張照片,照片裡有一男一女,男的是穆罕默德·科塔里·海珊·汗,女的是穆罕默德·克莉蒂·海珊·汗。
克莉蒂是科塔里的妹妹,印度理工學院在讀生,科塔里準備用來和冼耀文聯姻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