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碼頭。
陳燕一腳踩下油門,載著李月如一行人,驅車朝油麻地駛去。
「李夫人,我並未提前跟溫貴打招呼,但這位白面書生,理應能猜得出你和先生之間的關係。」
李月如囅然一笑,「麗池花園那點事誰都能看明白,還有我在獅城也不是深居簡出,有不少人認識我,甚至看見過我和老爺走在一起。」
「你找上水房是為了女人?」
「賭與色本就是孿生兄弟,賭場要想生意紅火,少不了品相出眾的女人撐場面。和安樂控制的雞檔最多,根基最深,接了塘西風月的傳承,是最佳合作物件。」
「放數找誰合作,和勝和?」
「後續我會找甄國龍談談。」李月如微微頷首,隨即開啟公文包,抽出幾張檔案,「賭廳打算定向差佬融資一百五十萬,這是融資計劃書。」
陳燕掃了一眼檔案,開口道:「有先生出面背書,這一百五十萬,三天之內便能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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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不會出面。」
陳燕莞爾笑道:「我出面就夠了。」
李月如轉頭看向窗外,「有件事情想麻煩陳小姐,我在香港有七八間屋,有的登記在李裁法名下,我要辦過戶。」
「這件事情不難辦,交給我。」
「多謝。」
一刻鐘後,李月如到了和安樂的堂口。
正所謂郎有情妾有意,需求恰好對口的買賣,沒出什麼么蛾子,雙方一拍即合。
中午,李月如和甄國龍共進了午餐,上海號的高利貸業務獨家交給了和勝和,而放貸的資金半數來自蘇麗珍。
高利貸錢滾錢的速度相當快,和勝和早就不需要蘇麗珍提供資金,可有些錢不是想用就用,不想用就能甩。生意步入軌道,想甩開天使投資人,資本豈能不發飆。
冼耀文猛地向前飛撲,手中M1918A2‑BAR輕機槍迅速撐開兩腳架,檔位一撥切至低射速全自動,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手指扣住扳機,槍口微微校準,死死鎖定迎面衝來的過境東北虎。子彈呼嘯掃出一道平直的彈道,那隻東北虎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挺挺轟然倒地。
冼耀文鬆開扳機,心中默念還有七發子彈,手在地上一撐,站起身來,從胸前抽出匕首,快步來到虎屍前,暴殄天物般開膛破肚,順便巧妙地切掉彈孔的爛肉。
面對東北虎,他不敢托大,下意識使出幾分真本事。在活虎身上掃出這樣一條平直的彈線,但凡有點資歷的老槍手,一眼便能掂量出他的槍法深淺。
他在這兒劏虎,謝湛然收掉機槍,在原地放了一把弓,然後來到冼耀文身前,「箭插在哪裡?」
「左眼,三十五度角插入。」冼耀文隨口應道,手中匕首手法利落,割下虎歡喜,湊到鼻尖輕嗅,「騷氣很重,這頭母虎這兩日剛開過葷,山上說不定還藏著一頭公虎。」
謝湛然依言將箭刃扎進老虎左眼,嘴裡哈哈大笑,「先生怎麼斷定它剛辦過事?」
冼耀文隨手抓起一把泥土,覆在虎歡喜上面使勁揉搓,「眼下正是老虎的發情季,十頭裡面,九頭半都有過交配。飯點了,生火。」
「南宮小姐還沒上來。」謝湛然朝四周掃了一圈,「我剛才在東邊發現生火痕跡,很專業的無煙坑。」
「不用太在意,冠岳山離漢城市區太近,山不大,邊上又沒有大片偏僻村落,很難維持十人以上長期游擊生存。」
冼耀文朝西邊一指,「看那些腳印,很明顯的巡邏隊形,鞋印還很新,不超過三天。看紋路是美軍軍靴,尺碼US10、US10.5,左邊的鞋印踩得實,右邊的鞋印,中間重,四邊輕,靴子尺碼偏大,腳會打滑。
一路美軍,都是大塊頭,精英部隊;一路韓軍,穿不合腳的靴子,估摸著是警察。
警察帶著美軍精英巡山,這個組合夠怪異的。」
謝湛然瞥了眼腳印,「是挺怪的,巡山的工作好像都是韓軍負責。」
冼耀文抬頭遮眉遠眺,「我們腳下這一片被美軍劃為狩獵區,偶爾會有高階軍官過來打獵,不知道會不會帶著情人。」
「先生是懷疑抓姦夫?」
「有可能吧。」冼耀文放下手,循著腳印一路看過去,「希望不會遇到陌生人,若是不幸遇到衣衫髒亂的女人,什麼都不要問,直接幹掉。」
「明白。」
謝湛然撿了一些柴,點燃篝火。匕首扎住虎歡喜,放在火上燎。
冼耀文背上弓箭,朝著不遠處的溪流過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黃鼠狼,退避三舍,讓對方先行;遇到了貉,一身寄生蟲,腥臊氣重,不值得浪費箭矢;遇到了斑鳩、野鴿、野兔,直接無視。
瞥見幾頭傻狍子,他斂住氣息,凝神靜氣,悄悄俯身湊近。右手自衣袋摸出唐怡瑩所贈的乾隆駝鹿角武扳指,輕輕套在左手大拇指之上。
搭箭上弦,緩緩拉滿弓,恪守打公不打母、打大不打小的規矩,他將箭頭穩穩對準那頭頭上生角的成年公狍。
「距離四十七步,東南風,微風,低射高,向左修正半個身位,瞄準前蹄。」
計算完畢,他將扳指穩穩托住下頜,弓弦貼緊法令紋,穩住呼吸,等狍子停頓瞬間,拇指鬆開,借扳指外側斜面利落釋放弓弦,箭矢離弦而去。
嗖的一聲銳響,箭矢劃出一道利落的低拋物線,短暫破空之後,箭頭穩穩貫入狍子的頭顱。
一頭傻狍子應聲倒地,餘下幾隻當即朝著同一個方向倉皇奔逃。可才跑出幾十米遠,這群狍子竟又剎住腳步,紛紛轉頭,朝冼耀文這邊探頭張望。
冼耀文收起弓,向傻狍子們揮了揮手,「讚美你,上主我們的神,宇宙之王,維繫一切活物之生命。」
隨後,走向倒地的傻狍子,用腳踢了兩下,見沒有動靜,彎腰拔出箭矢,擼了一把草把箭杆箭頭擦淨,收回箭囊。
抽出匕首,割開頸側大血管放血,接著檢查狍角是否完整。儘管秋天的狍角已經骨化,沒有茸血,卻也有藥用價值,品相好更能賣上價。
扯一小撮狍子頸毛,插在就近的小樹杈上,嘴裡低聲念誦祝禱,「願神賜福諸野獸,使它們在山間滋生繁多。」
當血放干,他把狍子仰躺,匕首刀尖向內,兩指墊在皮下,從肛門上方起刀,沿腹中白線一直劃到胸骨。
刀刃不敢扎太深,避免戳破胃、膀胱,一旦戳破,糞水到處流,肉就不能吃了。
找準直腸,用細繩紮緊,防止糞便漏出;再依次掏出全部腹腔內臟——胃、腸、脾、膀胱。
小心摘下心、肝、腎,這三樣可以食用,放在乾淨的樹葉上。
胃、腸子、膀胱,連同糞便,全部打包,沿著溪流走了一段距離,從各種動物腳印中找到豹的腳印,在旁邊下了個套索,並以打包物為餌。
回到原位,劈開狍子的胸骨,取出肺與氣管。
趁著軀體還熱,輕巧地剝下整皮。
卸下四條腿,剔下脊肉、肋條。頭骨保留,角完整取下。
所有肉塊盡數攤在油布之上,拖著油布挪到溪邊,將肉塊盡數浸入溪水中降溫,順帶把血肉沖洗乾淨。
洗淨的肉塊重新放回油布,仔細裹牢,繩索捆緊油布四角,高高懸掛於半空。
他自背後解下湯姆遜衝鋒鎗,扳開保險,左手單手提槍戒備。
右手握一把兵工鏟,目光在遍地青綠之間緩緩掃過,搜尋著可採食的野菜——苦苣菜、鴉蔥、野生金針菇、野生平菇、桔梗、沙參、葛根、玉竹。
就在他瞅見一顆屙瓜,正低頭琢磨這瓜的種子究竟是從哪個肚子裡排出來的時候,他的背後傳來枯葉被踩踏的動靜。
他左腳猛地在地面一蹬,身形向前疾撲,凌空躍過一塊巨石,落地順勢就地一滾。藉著沖勢匍匐退回巨石後方,身子貼著岩石,一點一點向上攀挪。
待到距離岩石邊沿僅剩數公分,他迅疾探出一隻眼睛,朝方才聲響傳來的方向飛快掃過一眼。四下不見人影,他迅速將頭縮回,自腰間摸出一枚防禦手雷,拔去保險銷,握在手裡預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