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源,冼耀文投資阿葉開辦的公司,主要業務是為客戶提供調查與資訊收集服務。
信源有一個檔案庫,所有收集到的資訊基於大資料的底層邏輯存檔入庫,調取時可按照Where條件查詢,透過人工摹擬略顯笨拙的資料檢索。
此刻,信源燈火通明,檔案員們忙得熱火朝天。
「0742,1109,2471,所有資料都調出來。」
「收到。動作麻利點,檢索劉德華……主管,矮仔劉不是整天泡在九龍城寨粉檔,他的資訊還用檢?」
「少廢話,萬梓良砸了張學友的攤子,張學友要他食屎,已經去找矮仔劉打聽下落,這仆街掛了,張學友說矮仔劉有個兒子,讓我們把人找出來去收屍。」
「停止檢索……主管你早說呀,矮仔劉的兒子我記得……吳彥祖,對,吳彥祖,窩在土瓜灣。」
「老母改嫁了?」
「繼父吳廷燁,福義興的,挺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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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小子腦子好用,這單記你頭上。四眼仔,行街啦,給客戶送資料去,VIP啦,地址不許記住。」
「知啦,知啦。」
廚子班的廚子王世珍端著托盤來到大平台,端起小碟開始擺菜。
「夫人,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糟熘魚片、油爆雙脆、蓑衣黃瓜,每道菜的分量不多,您可淺嘗。」
李月如掠過葷菜,目光停在蓑衣黃瓜上,「王師傅,這青瓜怎麼有刺?」
「夫人,這個是北平刺瓜,不是南邊的青瓜,香味更濃,也更脆。」
「哦,辛苦。」
李月如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黃瓜嘗了口,黃瓜一點不涼,脆而不硬,帶一點柔韌,不艮、不軟爛。
她能吃,她又夾了一片。
接著,她又夾了魚片,僅僅咬了一小口便作罷。
她放下筷子,循著腳步聲看向走過來的四眼仔,等著對方開口。
四眼仔低著頭來到李月如身前,遞上手裡的檔案袋,「女士,我是信源的四眼仔,給你送資料。」
「謝謝。」李月如接過檔案袋,「請慢走。」
四眼仔微微欠身鞠了一躬,動作乾脆利落,旋即轉身退下。一路離去始終垂著腦袋,目光斂在腳下,不該看的一眼也不多看。
李月如拆開檔案袋,將內里的物件盡數取了出來,一疊檔案紙夾雜著數張照片。她按次序,一張接一張仔細翻閱。
良久,她轉臉對保鏢葉靜雯說道:「去看看斯金納博士睡了沒有,沒睡的話請他過來一趟。」
「好。」
約摸三分鐘,一個白鬍子老頭坐到了李月如對面,「潘西。」
李月如指了指桌面的資料,「斯金納博士,這是第一份資料,你看一下是否需要補充。」
斯金納翻了翻資料,道:「已經可以進行分析,等有了結論,再進行針對性的資訊補充。」
「OK.」李月如輕輕頷首,「豬崽興趣小組的人有反饋嗎?」
「暫時沒有,這兩天大家都在遊玩。」
「嗯哼,讓大家好好玩。你怎麼看香港人的賭性?」
斯金納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指尖轉動著,「香港人不是天生帶著什麼賭徒本能,血液里不存在一種叫賭性的特質。
要看環境,獎勵是不規則、不可預測的。
一個人買馬票,九次輸,一次贏,就那一次勝利,就把整套行為給強化下來。輸多少次不重要,偶爾一次隨機的回報,就足以驅使他一再嘗試,這是變動比率強化。
在香港,這套條件幾乎齊備。
很多人看不見靠勤懇勞作穩定改善生活的出路,努力未必換來確定回報。而賭博,提供了一個機會,哪怕極其渺茫,可以一夜獲得巨大收益。
大部分人只會小額下注,幾分、一元,並不會變成病態賭徒。但對於那些承受巨大生存壓力、日常生活幾乎得不到正向回報的人,這種隨機獎勵會牢牢抓住他們。」
「你的話我可以理解為香港的環境容易製造賭徒嗎?」
「可以。」
「嗯哼。」
李月如輕哼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思緒一路往北飄。
香港之後就是韓國,她的下一站是漢城。
土瓜灣,食也旗下落花生工廠。
落花生,正如其名是專門生產花生零嘴的工廠,產品五花八門,以下酒類為主:
有中式冷油酥炸花生、鹽沙炒花生、五香鹽水煮花生、老醋花生、麻辣酒鬼花生,也有韓式醬燜花生,日式干烤鹽花生、醬油糖衣花生,菲律賓阿多波花生、馬來香料炸花生、泰國冬陰風味香茅花生等。
以小孩零嘴為輔,花生脆糖、糖衣花生、鹽炒花生仁等。
廠長洛天生站在灶頭前,從廚子握著的鏟子裡捻了一粒花生米,先看一下品相,隨即送進嘴裡細細咀嚼。
花生下肚,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記事本,唰唰唰寫了兩行字。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饕餮研究所的研究人員,重複著他的操作。
落花生從各處收集了不少烹飪花生的頂級配方,在產品推出前,配方需要進行量產化改良,也要完成幾次口感疊代。
一款賣開的零食,絕對不能頻繁改動口味配方,消費者認的就是那一口記憶。
眼麼前,落花生著急定下專供韓國市場的配方,定下一款容易在韓國鋪開的產品,推動韓國人習慣花生下酒。
如此做,淺層目的是食也開拓新市場,深層目的是影響韓國大宗貿易的構建,以及影響農業種植結構。
當然,深層目的與落花生無關,那是中豐公司該考慮的事。
需求,既可以透過資料分析進行預測,也可以從無到有孵化,分析可能出錯,孵化通常準確率頗高。
郭碧婉自吉普車上側身鑽下來,兩手各拎著一隻鐵皮熱水瓶。
她不必四下張望,一眼便望見斜倚在牆根的冼耀文。方才一路顛簸積攢下來的旅途倦意,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連肩頭沉甸甸的重量都彷佛輕了幾分。
她眉眼彎彎漾開笑意,張開雙臂,快步朝著他飛奔過去。
冼耀文回以笑容,穩穩接住她。
「累嗎?」
「不累。」
冼耀文溫熱的唇先似蜻蜓點水,輕輕擦過郭碧婉的薄唇,稍作試探,下一刻便俯身,落下來一記深沉的吻。
郭碧婉緊緊闔上雙眼,仰起面龐,熱烈地回應著這記吻。
良久。
洗過熱水澡的郭碧婉坐在院中,手裡捧著大蓉竹升面,筷子漫不經心地挑著麵條,一雙眸子卻牢牢黏在對面冼耀文的臉上,幾乎捨不得挪開半分。
冼耀文和南宮慧媛聊著電影,偶爾光顧郭碧婉。
「多少在路上?」
「六千個。」
「我大致跟你說下情況,這邊的平民買不起熱水瓶,主要的銷路有四個,戰地醫院、釜山後方野戰醫院。
熱水瓶是管制物資,正規採購需要配額,一般醫院都沒有配額,願意高價私下採購。這個生意想要拿下不難,找到對的人,直接給回扣就行。
美軍PX體系,軍官俱樂部、舞廳、酒吧、賭場、基地村。
這個也不難,等下我給你寫張條子,再給你備點禮物,你拿著去找人對接。
漢城這裡日子過得還不錯的富人。
這個你直接找令仙談,她出去了,晚上會回來。
黑市。
漢城有幾個大黑市,你自己去逛逛。」
郭碧婉放下筷子,想了想說道:「醫院的生意怎麼做?」
冼耀文輕笑道:「我也不清楚章程,你自己想辦法打聽一下。」
郭碧婉點點頭,「黑市危險嗎?」
「不危險,但你一個女人容易遇到麻煩,先做好心理準備。」
「四個銷路哪個最容易?」
「PX。」
郭碧婉若有所思道:「下午我去黑市。」
「不休息一下?」
「我在這邊最多能待六天,曼谷那邊有個商行的老闆嫁女,我要去吃喜宴。」
「哦,禮物準備了?」
「一張虎皮。」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