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豆腐加入韓定食菜譜不難，難的是被大家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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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話講，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想要把豆腐文化鋪開，方向就得找對。打入韓定食不必急於一時，先設法供貨美軍後勤，不能是私下渠道，一定要走公開招標。」
「豆腐根本不在美軍採購清單里，怎麼走招標？」
「不要利潤。」
「龍山基地負責採購的軍需主管最長一年時間就會輪換，快的話半年，花大代價搞定划算嗎？」
「正因為輪換機制，這個事情才好辦，高價供應豆腐，利潤全給軍需主管。」
孔令仙稍稍怔愣，「這件事還是不好辦，江南菜園是龍山基地最大的蔬菜供應商，分紅比例已經定死，豆腐一攪合，可能導致分紅比例談判重啟。」
「蔬菜和豆腐不是一回事，這一點美國人心裡有數，你正常談就好。」
「也是。」孔令仙輕輕點頭，「豆腐菜要抓緊，馬上入冬，豆腐會上凍。」
「嗯。」冼耀文輕輕頷首，「你說腐乳有可能暢銷嗎？」
「腐乳和泡菜、清曲醬風味完全不同，本地人本能抗拒，暢銷的可能性不大。」
「做一批，送到市場看看反應。」
「好。」孔令仙說著話，從邊上拿了一個一夸脫規格的鋁製水壺遞給冼耀文，「經過高溫殺菌，沒有新增尼泊金酯，這個天氣能存放十二天。」
冼耀文接過，開啟壺蓋，鼻子湊到壺口聞了聞，隨即淺呷一口，「放了小蘇打？」
「抑制產酸乳酸菌，減輕豆腥味。」
「試過茶湯嗎？」
「試過，效果也不差，但豆漿會帶有淡淡的茶香和茶色，很多客人接受不了。」
「嗯。」
「聽說東洋那邊能弄到食品級海藻酸鈉，能大幅減輕長期存放時豆漿蛋白質分層沉澱，我想弄一批過來試驗。」
冼耀文擺擺手，「食品級海藻酸鈉就不要想了，東洋那邊也非常稀缺，價格很貴，可以試試寒天。」
「藥材鋪里賣的那種條狀干寒天？」
「嗯。」
「等下讓人去買點回來。」
「有一點要注意，寒天耐熱很差，八十五攝氏度就開始逐步降解。」
「殺釜師傅有數的吧？」
「基本的東西。」
孔令仙點了點頭，「去孔府泡菜看看？」
「中午我要出去，今天時間不趕趟，後面再安排。」
「那去倉庫看看出貨？」
冼耀文擺擺手，「我是正經生意人，不沾非法生意。」
孔令仙咯咯笑道：「現在最暢銷的美國貨是『前線慰問圖』，聽說是先生的主意。」
冼耀文會心一笑，「誰的最好賣？」
「瑪麗蓮·夢露。」
「組合的其他成員呢？」
「也賣的不錯，她們上次過來表演引起了轟動，所有美軍都知道她們。」
「授權費按約定的數送去香港。」
「已經送去。」
「嗯。」
新澤西，夏洛特家族莊園。
飯廳里，愛德華·夏洛特二世攜夫人招待岑佩佩。
餐桌前只坐著愛德華與岑佩佩，夏洛特夫人正上著新澤西海岸出產的冰鎮鮮生蚝、蜜漬秋蘋果片。
「岑，亞當把白頭鷹股份簽訂一事交給了你？」
「是的，夏洛特先生。」
愛德華啜了一口菸斗，緩緩說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華盛頓見奧馬爾・布雷德利將軍，他是參聯會主席，也是新上位的陸軍精神領袖。」
「夏洛特先生，我聽從你的安排。」
愛德華頓了頓，說道：「關於你的安排，我會遊說新澤西的聯邦眾議員發起你的入籍國會私人法案，等你取得美國國籍，我會安排一位優秀的陸軍軍官和你結婚。
當然，只是形式婚姻，他在戰爭中受過傷，一塊彈片帶走了他的下體。而且，你們不必住在一起，只需偶爾一起參加重要的酒會。」
岑佩佩故作蹙眉，「必須結婚？」
「必須。」愛德華又啜一口菸斗，「你和亞當的關係瞞不住人，你的膚色會帶給亞當很大的麻煩。」
岑佩佩沉吟片刻，「這件事必須亞當同意。」
愛德華的提議並沒有讓她措手不及，實際上老爺早就想到她一旦在美國發展產業，就會遇到這個關卡。
夏洛特家族已經在瓊不是正妻讓了一步，不可能允許她頂著「亞當女人」的身份在外交際，何況她的膚色的確是個大問題。
「當然。」愛德華輕笑一聲，指了指盤中的生蚝，「試試新澤西的生蚝，和香港的生蚝肯定不一樣。」
「謝謝。」
接著，就是正常的晚餐流程，依次上湯、肉菜前的海鮮、主肉、時令配菜、蔬菜沙拉、甜點，此過程中，兩人沒有再談正題。
到了餐後環節，兩人喝著白蘭地，暢談美國經濟。然後，夏洛特夫人接替愛德華，兩個女人聊點貴婦下午茶的話題。
漢城。
金浦飛行場，冼耀文抱住剛下飛機的瓊，在她背上輕拍兩下。
「旅途一切順利？」
「都順利。」
冼耀文鬆開瓊，從她手裡接過小巧的旅行包，輕輕掂了掂，「只帶了這麼點行李？」
瓊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我只帶了換洗的內衣，這裡有你不是嗎？」
「嗯哼，這裡有我。」冼耀文回了一吻，隨即摟住她的腰，「耽誤你在台灣的工作了嗎？」
「沒關係，我用了年假。」瓊仰起頭，看著冼耀文的臉，「今天有安排嗎？」
「明天和范弗利特先生共進晚餐。」
「這裡安全嗎？」
「問題不大。」
「能陪我逛一逛嗎？」
「晚餐時間被CIA搶走了，其他時間我都屬於你。」
「CIA？有麻煩嗎？」
「有點麻煩，但我能處理。你來漢城的唯一任務是度假，不用考慮其他。」
「好吧。」
冼耀文送瓊到朝鮮酒店辦理入住，報了名字就拿到鑰匙，無需支付房費。
朝鮮酒店是正式的老名字，遠東戰地高階軍官貴賓招待所才是如今正式的名字，瓊是「因公入住」，住宿費、基礎客房服務由第八集團軍後勤軍費統一撥付。
瓊美美地洗了個熱水澡，然後跟著冼耀文去逛街。
先去東和百貨買點換洗的外衣，挑點首飾，接著上黑市吃當地吃食，買點對瓊來說新奇的小玩意。
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晚上七點，冼耀文被約翰·辛格勞布接到了龍山區南山北麓，緊貼龍山美軍基地東側的一座小型山間村落——梨泰院。
梨泰院是李氏朝鮮古驛站，因山坡梨樹眾多得名，自高麗、朝鮮王朝持續沿用，所有官方文書、地圖一律寫這個。
有野史記載，壬辰倭亂（萬曆朝鮮之役）時期，倭寇與本地女子生下混血孩童聚居於此，被人叫成異胎院。
如今這裡有少數簡易小食鋪、酒館，優先服務基地外勤美軍、運輸車隊司機、韓國勞工；零星小型黑市攤點，販賣美軍流出的舊被服、工具、鋁水壺、帆布；難民聚居窩棚，戰爭流民搭建的臨時住所，治安混亂。
這裡的道路以土路為主，前些天剛下過雨，地面的坑窪尚有積水，吉普車開過去一晃一晃，泥漿飛濺，車窗玻璃無一倖免。
透過髒兮兮的車窗，可以瞧見路邊站著等客的妓女，穿著小花裙子，黯淡無神的雙眸，唇上叼著的香菸冒著縷縷生氣。
冼耀文認真看妓女、看屋子、看梨樹，也認真看荒地。
這裡緊鄰龍山基地的那一片，成片的荒地被摳出一個個小方塊，署了他的名字，更靠東的另一邊，成片的荒地都是他的。
土地都囤著，等著離胎院時期的到來。
龍山基地地處漢城城區南部，北靠南山，南臨漢江；扼守漢城進出南部平原、通往仁川港口的主幹道。
緊鄰漢江碼頭，水運可以直接從仁川港輸送軍糧、武器、油料；龍山火車站是京仁鐵路、京釜鐵路樞紐，物資可向北輸送前線、向南連通釜山補給港；公路直通市中心（南大門、朝鮮酒店），美援小麥、軍械、車輛從仁川上岸，最短物流通道就是龍山。
東洋自1906年開始強征土地，歷時多年建成朝鮮駐屯軍司令部大本營，成片永久性磚石營房、倉庫、訓練場、醫院、通訊設施、供水供電系統齊全。
戰爭結束後，整套營區完好移交美軍。
戰後物資緊缺、資金有限，美軍不需要從零征地、修建營房；直接進駐即可啟用指揮部、安置部隊、存放軍械。
美軍基地會選在龍山是一種必然，未出現不可抗力，再過幾十年，龍山基地依然是美軍在韓國的大本營。
所以，用發展的眼光看，梨泰院的興盛是命中注定的。
事實證明，擁有此等眼光的人不少，一座山間村落，又處於戰爭時期，美軍回歸漢城後，地價卻是一直在漲。
冼耀文一路上東瞅瞅西看看，一直沒瞧見想像中的華麗銷金窟，他心裡忍不住暗罵一聲「冚家鏟」，沒有銷金窟，還把他往這帶，他大爺的，這不是擺明了磨刀霍霍向肥羊。
誰他媽是肥羊？
不是他，還有誰。
「CIA，我操你姥姥！辛格勞布，你老婆千萬別入我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