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無怨無悔的情意

  長余,是劉離的字,取自《離騷》中的長余佩之陸離。

  當下,能如此稱呼劉離的人沒有多少。

  劉離手下的兄弟們多稱呼他為龍驤將軍,原龍驤將軍李惲在臨死前將這個名號傳給了劉離。

  其他的人多會稱呼劉離為劉將軍,極少會有人直接稱呼劉離的名字,即便是有,也只能是敵人,又或是家裡人。

  此刻,正值風雪夜,劉離沒有看清黑暗中的司馬英槿,但他卻聽清那應該是清河公主的聲音。

  因為,一直在苦尋的劉離害怕受盡磨難的公主變了模樣,但覺得聲音應該不會變的,所以他從來不敢忘記這個聲音。

  「公主,是你嗎?我是劉離。」

  劉離快步地向前,聲音更是有些顫抖,目光卻緊緊地盯著黑暗中的那個單薄身影,口中再一次問道:「清河公主,是你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火光下,劉離看清了滿臉淚水的司馬英槿,看到了早已不似從前的清河公主。

  司馬英槿的臉色青白憔悴,面容枯瘦見骨,弱不勝衣的身子在劇烈地顫抖,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劉離想要上前扶住司馬英槿,但禮數的制約讓他還是單膝跪在了地上,低頭哽咽道:「末將劉離拜見公主,是劉離無能才讓公主流落至今,劉離愧對娘娘的囑託,也愧對公主的信任,劉離該死。」

  此刻,望著眼前的清河公主,劉離能想像出一個碧玉年華的少女經歷了怎樣的磨難與凌辱,內心的自責讓他無法抑制地淚流滿面。

  「公主,劉離一直都在找您,找了您整整三年啦!」

  劉離哭著說出了這句話,抬起的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笑,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容。

  寒風飛雪中,司馬英槿一直站在原地哭泣,身子也一直在顫抖,直到看見劉離的笑,少女也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如獲新生的笑容。

  少女踉蹌地走近劉離,蹲下身子捧住劉離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劉離,你曾答應過要護我,我一直都記在心裡,我也苦苦等了你三年呀!」

  說罷,司馬英槿抱住劉離,放聲大哭起來。

  看到了劉離,少女知道自己可以脫離苦海了,雖然不知曉未來的路會怎樣,但終歸是能活著了,能有人保護自己了。

  這一瞬間,清河公主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發泄出心中的苦痛。

  突如其來的狀況,站在一旁的錢溫都看在眼裡,也讓他驚得三魂離體。

  公主?哪裡的公主?

  洛陽城中的公主嗎?是晉天子的女兒嗎?

  這些年在自己府中的竟然是個落入民間的公主?那女兒對她所施加的一切責罰該如何解釋呢?

  一時間,錢溫不知該如何彌補,也不知該如何請罪,只能雙膝跪在司馬英槿的面前,不停地磕頭。

  看到了錢溫的磕頭,司馬英槿止住了哭聲。

  她緩緩地轉過頭,盯著跪在雪地中的錢溫,冷冷地說道:「劉離,錢家通敵,數次為叛軍提供錢糧,並與匈奴軍狼狽為奸,為害百姓,其罪當誅。」

  說著,司馬英槿望向劉離,口中堅定地繼續道:「我以大晉公主的名義定其罪,誅其滿門,一個不留。」

  司馬英槿說罷,想要站起身,一陣眩暈卻讓她的身子搖晃了起來。

  劉離趕忙扶住了司馬英槿,毫不猶豫地將清河公主背在了身後,對著身側的軍將厲聲道:「遵清河公主令,給我殺光他們,一個人都不留。」

  說罷,劉離背著司馬英槿向前院走去。

  領兵至今,劉離一直都在遵守著武威軍的軍規,從不讓屬下隨意地燒殺擄掠,也不會讓軍卒們亂殺無辜,更不會屠殺平民的一家老小。

  劉離知道清河公主為人仁善,若不是在錢家受盡了凌辱,她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因此,劉離這一次不想遵守軍規,他要替清河報仇,要殺死所有凌辱過清河公主的人。

  趴在劉離的背上,司馬英槿感受到了劉離的體溫,心中也升起了早已忘卻的安全感。

  少女閉上了眼睛,任憑淚水滑過臉頰,她不在意劉離會將自己帶去哪裡。

  從今往後,無論到哪裡都會有劉離的保護,自己脫離了苦海,安全了。

  三年前,劉離從滎陽郡的廣武山離開後,帶著十幾個人到處尋找清河公主司馬英槿的下落。

  劉離覺得若是清河公主還活著,應該是被漢國軍的人擄走,或許就在漢國軍的某個將領的手中。所以,他所搜尋的路線多與漢國軍的征伐有關。

  在此期間,劉離在一次與漢國軍相遇時發生了廝殺。

  危急時刻,被之前在洛陽城中相識的龍驤將軍李惲所救,劉離也因此加入了李惲所領的乞活軍。

  跟隨乞活軍奮戰在冀州的期間,劉離依舊四下尋找著司馬英槿,這一找便是三年。

  後來,因為劉離的善戰與悍勇,他得到了李惲的重用,成為了李惲部乞活軍的領兵之將。當李惲戰死於上白後,劉離帶著餘下的乞活軍轉戰在巨鹿郡一帶。

  當成都王司馬穎領兵出荊州攻占司州後,劉離也收到李峻讓他聯合司馬穎的命令。

  故此,劉離帶著其部的乞活軍由巨鹿郡的武垣游戰到了廣宗,想要由此向南行,過大河進入滎陽的廣武山。

  途徑丘平村是在計劃之中,但進入錢府卻是個偶然。

  劉離只是想買些行軍的口糧,可就是這個偶然讓他找到了司馬英槿,放下了足足背負三年的愧疚。

  馬車上,昏睡了三天三夜的司馬英槿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她的雙手在半空胡亂地抓著,直到劉離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少女才安定下來,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不怕,劉離在這兒,劉離再也不會丟了公主。」

  劉離摟住司馬英槿,將臉緊貼在她的頭上,儘可能地想要把安全感傳遞給懷中依舊在發抖的少女。

  片刻後,司馬英槿輕聲地問道:「劉離,是不是在我昏迷時又遇到匈奴軍了。」

  司馬英槿看到了劉離手臂上的新傷,以及他半身的血紅,應該是在行軍的途中有過激烈的拼殺。

  當下,無論是冀州還是兗州,各處的軍事要地都有漢國軍的把守,若想從廣宗進入滎陽的廣武山,必然會遭遇漢國軍的圍追堵截,激戰也就在所難免了。

  劉離笑了笑,輕聲道:「沒事的,咱們已經到了兗州的桃縣,距離陳留不遠了,我已經派人與那邊的乞活帥陳午將軍取得了聯繫,他會派人來接應咱們。」

  司馬英槿點了點頭,並沒有掙脫劉離的摟抱,而是望著劉離的臉,輕聲道:「劉離,咱們三年未見,你也變了好多呀!」

  三年前,劉離是一個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無論是神情還是容貌上,都有著少年人該有的懵懂與輕狂。

  然而,此時的劉離成熟了,也消瘦了許多,眼神中透露著堅毅,雜亂的胡茬讓他顯得比他真實的年紀大了不少,有了幾分不該有的滄桑。

  一路上,劉離講了好多事情,司馬英槿也明白了劉離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原因。

  他可以跟隨郭誦去梁州的,可以留在李世回的身邊做個將軍,更可以得到眾多武威軍的守護。

  然而,為了守護當年的一個承諾,少年人孤身留在了中原,變成了如今的這個模樣。

  曾經,司馬英槿是高高在上的大晉公主,可以不必考慮別人的感受,更可以肆無忌憚地訓斥劉離。

  此時此刻,飽受苦難的司馬英槿不再是那個金枝玉葉,嘗盡人間冷暖的她被劉離的執著感動,也發自內心地感激劉離。

  少女抬起手,摸了摸劉離的臉龐,噙淚道:「長余,你這麼做,值得嗎?」

  在劉離的心中,司馬英槿沒有變,依舊是那個愛訓斥人的清河公主,有時候會不講理,但也會讓人偷偷地喜歡,喜歡到心裡而無法忘記。

  因此,當司馬英槿的手碰到劉離的臉頰時,劉離的身子有些僵硬,就連笑容都僵在了那一瞬。

  「值得,我答應過你的。」劉離的回答也有些生硬,他不敢也不想挪動頭,只好生硬地繼續道:「劉離一諾千金,說過要保護公主,就算是死,也要戰死在公主的身邊。」

  司馬英槿的眼淚流了下來,搖頭道:「那日,我在錢家說我是公主,可我已經不是了,洛陽城破的那天就不再是公主了,如今更是一個令人嫌棄的人,你不必守諾了。」

  如今,就連晉天子都成了別人腳下的僕役,還哪裡有什麼公主呢?

  更何況,自己遭受了那麼多的凌辱,連個清白之身都沒有了,還有什麼資格來要求劉離呢?

  「胡說,你就是清河公主。」劉離明白司馬英槿的話意。

  他瞬間摟緊了少女,語氣堅定地說道:「無論怎樣,你都是劉離的清河公主,哪怕是天下盡亡,蒼生俱滅,我也會陪著你,護在你的身邊。」

  司馬英槿望著劉離執著的樣子,笑了笑,將臉緊貼在了劉離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