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席宴話民政

  此刻,正廳內的四張大圓桌處早已坐滿了人。

  眾人見李峻與魯勝前來,除了老夫人李雲氏外,其他的所有人都站離了圓桌,等著李峻與魯勝的就坐。

  當下,上至皇宮下到平民百姓,肆筵設席所用的陳列之物皆是几案,並無高桌高椅,即便是偶爾出現形似的用具,也多被成為胡床。

  從李家莊開始,李峻就命人打造了方桌高椅,他覺得天天跪坐在地上過於不舒服,尤其是在吃飯時,身子蜷得難受。

  所以,圓桌和高椅出現在李府不出奇,不同於世的木床與其他用具也早就出現在了李府,而且這些家具廣傳於身邊人的家中,更是在官營的木工坊中大量製造,並向各處的富戶豪門售賣。

  「老夫人,您真是好福氣。」

  魯勝隨著李峻來至主桌前,向起身的李雲氏拱手見禮,笑著繼續道:「您的兒子不僅文武雙全,還如此有孝心,更有著一手好廚藝,真是讓在下羨慕不已呀!」

  魯勝要比李雲氏年長几歲,因身份的不同,卻也要對李雲氏多有客氣。

  李雲氏慈愛地望了一眼兒子,對魯勝還了一禮,笑道:「二郎能有今日的出息,多虧了先生的輔助,老身也常與二郎說,千萬莫要辜負了先生,更不准慢待了先生,家中之人若是有誰敢不敬先生,老身定要親自責罰。」

  魯勝本是一個隱居的老人,對二郎有救命之恩,更是為了輔佐二郎而勞碌於俗世中,李雲氏卻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由心地感激魯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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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瓔攙扶著婆婆的手臂,笑著輕聲道:「娘,咱們家中怎會有那樣的人呀!就是暄兒總扯魯先生的長髯,要不您先罰他吧!媳婦也不知道您舍不捨得?」

  李雲氏一怔,隨即抬手在裴瓔的額頭點了一下,又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笑了起來,李峻與魯勝等一眾人也都笑了起來。

  大家紛紛落座後,談笑間盡情地品嘗著李峻所做的美食,在讚不絕口的同時也都頻頻舉杯,歡慶喜樂的氣氛瀰漫了整個李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老夫人李雲氏帶著女眷們離開了正廳,留下李峻與魯勝等人繼續暢飲,更是讓這些男人們有些談話的空間。

  「先生,新到的那些難民都安置妥當了吧?」李峻舉盞敬向魯勝,略有感慨道:「他們能逃到這裡,已經是千辛萬苦,不能讓人餓死在咱們的轄內,先讓他們有個住的地方,再有些吃的,等開春分了田就好了。」

  近段時間,北邊與中原一帶有不少流民逃到梁州,魯勝與漢中郡太守李澈對這些人進行了安置,今日上午還命人給各家送去了一些過冬的口糧。

  魯勝淺飲了一口酒,點頭道:「是呀,都是些一無所有的人,有些人逃出時還有些錢財,一路上被搶掠,換吃的,也就都成了身無分文的人。」

  這時,李瑰端著酒盞湊到李峻的身旁,笑道:「魯先生,舅父,能不能遷些百姓到涪陵郡呀?我那裡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之前獠人的殺戮,漢人與其他族人逃的逃,死的死,就沒剩下多少。」

  李瑰說的是事實,涪陵郡內多為山地,可耕種的良田並不多,更因獠人之害而導致人丁稀少。

  百姓是一地昌盛的根本,也是稅收的來源,沒有人的涪陵郡諸事難辦,就連儲備兵員都成問題。

  不等李峻作答,度支都尉裴松華也走了過來,笑道:「李瑰那邊的人口也真是成問題,從各郡的稅賦來看,他們不僅毫無進項,大庫這邊還要常常貼補。」

  李瑰苦笑道:「松華哥,這也不是李瑰無能,是在是人口太少,無稅可收,總不能強征口糧吧?」

  李峻擺手道:「不可,絕不許那樣做,你把人家的活命糧搶走了,那還不餓死人嗎?久而久之也會生亂的。」

  魯勝接話道:「李瑰的請求合理,也不難辦到,如今漢中郡內的人口已有富足,可以遷一些新進的流民去涪陵郡,也可從成都郡調遷一些窮苦之人進涪陵,只需多給一些補償和利惠即可。」

  「嗯,我看可以。」李峻點頭贊同,補充道:「耕田的貧苦家戶,在收成上多有富裕的要繳納賦稅,沒有的當免,度支衙門在這一塊要有尺度,也有立好章程,絕不許亂來。」

  裴松華點頭道:「放心,我會嚴審下邊的人,咱們的糧食不缺,無須向百姓多攤派,僅是沓中大峪溝的萬畝良田就夠軍糧所用,若在加上各處的徵收,咱們轄內不會出現缺糧的情況。」

  李峻給裴松華添了酒,口中說道:「糧是安民的根本,這一塊不能出問題,賦稅上也不能完全靠種糧之人,商貿要起到大作用。官營要以此獲利,從外面來換回更多的糧食,府衙更要扶持商家,讓他們成為繳納稅金的主要來源。」

  李峻說著,用手指在眉頭抹了一下,繼續道:「不過,萬事都有度,也要有限制。官府扶持商家,並非是讓他們無法無天,也不是讓他們貪得無厭,更不能與他們狼狽為奸,危害百姓。凡是觸犯法規者,都要依法處置,嚴懲不貸。」

  資本強大到一定的程度,可以稱霸一方,可以涉足軍政,掌控府衙,這種情況自古有之,數千年後亦是不絕。

  李峻清楚巨賈的危害,他不會讓那種危害出現,當下的世界中也不需要那樣的人,讓經商之人小富即安才為正道。

  聽李峻如此說,魯勝亦是點頭贊同,負責官商的裴松明也起身說道:「二郎,這個我曉得,除了咱們官營之物,其他的商物我都有所觀測,度支衙門與官商這塊不會讓誰富到不知深淺。」

  說著,裴松明喝了一口酒,繼續道:「若真有那操縱貨價,給臉不要臉的人,衙門定會讓他活得比流民還慘。」

  「哈哈.」李峻笑了笑,轉頭對魯勝道:「先生,當年的紈絝裴家二郎,如今也是一個正氣在身的好官,您說咱們怎麼會治理不好轄內的百姓呢!」

  魯勝笑而不語,卻也是衝著裴松明讚許地點了點頭。

  「你」裴松明被李峻說的臉色微紅,繼而笑道:「二郎,咱們可不能記仇呀!當年攔路的人吳畿,又不是我,再說我那個時候不是眼神不好嘛,也沒.」

  不等裴松明辯解的話說完,眾人皆是大笑起來。

  談笑間,席宴持續到了午後。

  今日是年節,是闔家歡樂的時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人,也都要與家人同慶,不可能在李峻的府中逗留過久。

  在座的多數人都住在南鄭城內,即便是外任的李瑰與王瑚等人也在南鄭城中有宅院。故此,大家在酒足飯飽後陸續地離開了李府,返回了各自的家中,李峻則親自將微醺的魯勝送回了家。

  返回時,馬車並沒有直接駛回李府,而是在途中轉去了漢台街,停在了一家錦緞鋪的門前。

  「是這裡嗎?」車廂內,李峻問向對面的杜麟。

  杜麟點頭道:「沒錯,就是這裡,應該只有范姑娘與丫鬟小鳳,鋪子裡的人回成都城了。」

  李峻苦笑道:「真是個倔強的人,大過年的,兩個女子守著一間鋪子,不害怕嗎?」

  杜麟笑了笑,說道:「大將軍,人家是來等著上任,有什麼好怕的,再說您不是在城裡嘛!誰敢欺負她呀!」

  李峻望著杜麟的笑,斜眼道:「老杜,天快黑了,你還是別笑了,免得嚇到人家兩個姑娘。」

  杜麟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像是要把笑容收回去,可當他的手放下時,李峻卻發現他的笑依舊在,而且比剛才更難看了。

  「走吧,下去拜訪一下。」李峻無奈地撇了撇嘴,轉身跳下了馬車。

  「大將軍,我在外邊候著吧!」杜麟挪動了一下身子,問了一句。

  李峻瞪了杜麟一眼,揮手道:「隨我一起進去,我一個人見她算怎麼回事?」

  說罷,李峻轉身向緊閉的店門走去。

  ★★★

  織錦在蜀中盛行,范家作為蜀中的豪門,家中蜀錦生意的規模自然不小,在各地都設有售賣的店鋪。

  蜀繡坊,范家在漢中郡所設立的商鋪。

  鋪子臨街,分為上下兩層,一樓是陳列貨品與售賣之所,二樓則為庫房,店鋪的後邊有個庭院,供掌柜與夥計們居住。

  之前,范家與梁州府在生意上一直都有往來,這邊的掌柜也與度支府衙以及梁州錦蜀的官員相熟。

  因此,當范洛兒獨自來到梁州南鄭城後,便讓掌柜引領她拜見了度支都尉裴松華,也與錦署令裴瓔見了一面。

  其實,裴松華與范洛兒算是相識,當初就是范洛兒在成都城中抓的裴松華與苟遠,眼下雖已成過往,但裴松華對范洛兒還是抱有戒心。

  既然與李峻的家人見過面,范洛兒在年節前準備了一份厚禮到李府拜訪,並以討教匹綢織法技藝的名義求見了老夫人李雲氏,與老人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