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圍爐知民意

  之前,李峻來過幾次這家店,謊說自己是郫縣府衙的縣丞。

  對於鄭伯來說,一縣的縣丞已是大官,所以一直對李峻恭敬有加,並懇請李峻為店鋪起了名字,由此也便有了「圍爐」之名。

  自打店鋪起名「圍爐」後,小店的生意越來越好,更是有不少武威軍的將士前來品嘗,而且荊州魏興郡的穆太守也曾來過,這讓本來默默無聞的小店逐漸有了名氣。

  鄭伯把這一切的功勞都算在了李峻的身上,覺得生意的興隆就是因為李縣丞給起了一個好名字。故此,他見到李峻後尤為地熱情。

  「縣丞,咱們這位趙使君的確是個好官。」將李峻領到二樓的雅間內,鄭伯低聲地繼續道:「不過,我聽說那是因為趙使君的上官更為愛民,所以就像您所說的上行下效,咱們這也自然有個好官府。」

  「哦還有這個說法?」李峻笑了笑,轉頭望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李秀、李瑰、杜麟幾人,揚了一下眉頭,故作遺憾道:「饒是我的官職小,從未見過趙使君的上官,若是能見上一面,也算是今生無憾了。」

  李秀聞言,實在忍不住地笑了一聲,隨後輕咳地做著掩飾,杜麟則深吸了一口氣,嘴角還是無法抑制地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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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瑰豈能錯過這種打趣的機會,趕忙接話道:「李縣丞,您莫要著急,那位上官的外甥女是我內人,改日尋個機會,讓我家夫人給您引薦一番,保你當個大將軍。」

  說完,李瑰咧嘴笑了起來。

  李峻瞪了李瑰一眼,笑罵道:「滾一邊去,你家夫人我就不見了,免得見一次讓我心煩一次。」

  鄭伯見幾人說笑,也便不再多言,趕忙告退去拿備好的酒水。

  不過,鄭伯退出房間時,還是不禁望了一眼李峻,心中覺得此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個一縣的次官,尤其是那個眼熟的年輕人所說的話,更是讓鄭伯對李峻的身份有了懷疑。

  不多時,肉片,魚肉片,山菌以及蘸料都端了上來,生起炭火的銅鼎也擺在了方桌的正中。

  對於這種吃法,在座的幾人都不陌生,再加上都不是外人,因此也都毫不謙讓地大快朵頤。

  李秀本就是軍伍出身,眼下也是一襲男裝,吃起東西來更是霸氣十足,惹得李瑰只能是無奈地小聲抱怨。

  「咱們一路走過來,看到的和聽到的也不少了,成都郡算是安穩了,其他的郡縣也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李峻喝了一口酒,繼續道:「當下,各路兵馬都陸續地返回了屬地,咱們明日也啟程,年節馬上要到了,回家過個團圓年。」

  李瑰趕忙咽下嘴裡的肉片,問道:「舅父,我和靈芸能回南鄭過節嗎?」

  如今,李瑰雖是領兵之將,卻也是涪陵太守,有鎮守涪陵郡之責,無事不能隨意離開轄地,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李峻稍作思忖,點頭道:「回去吧,離開涪陵前把官衙之事交代妥當,回家住幾日也無妨。」

  眼下,整個蜀地以及寧州合為一體,軍防上也形成了相互照應的局面,再加上荊州穆君逸的守邊,這讓武威軍所控的地域處在了穩妥之中,李峻也就此放心了不少。

  說到此處,李峻突然想起一事,對杜麟吩咐道:「說起年節我倒想起來了,大家還真得都回南鄭一趟。郭誦的親事定下來了,就在年節後的半月之時,你早些通知大家,無事的都回南鄭城。」

  杜麟點頭稱是,繼而頗有感慨地說道:「郭帥這親事也是不易,從滎陽到梁州,總算是要百年好合了。」

  「愛情,總是在兜兜轉轉中才顯珍貴。」李峻笑著隨口說了一句,對杜麟問道:「范家怎麼樣了?」

  杜麟回道:「上次范長生離開後,沒過多久便讓人把范賁接去了青城山,范家人基本都搬過去了,那些部曲也幾乎都散了乾淨,少數忠心的人跟在范賁的身邊。」

  說著,杜麟偷偷地瞄了一眼李秀,低聲地繼續道:「范洛兒去了梁州,應該在南鄭城,很可能在咱們的府中。」

  「啊?」李峻望著杜麟,隨即又趕忙看了一眼李秀,疑惑地問道:「她去我去梁州做什麼?」

  不等杜麟作答,李秀放下手中的長竹筷,瞥了一眼李峻,問道:「是呀,那個范洛兒去咱們府中做什麼?」

  杜麟輕咳了一聲,正色道:「范姑娘說她答應了大將軍的請求,等待大將軍的任命,故此才要到梁州候命。」

  聽杜麟如此說,李秀遲疑地問道:「二郎,你答應范洛兒在哪裡任職呀?是軍中還是府衙?」

  「我我答應什麼了?」

  李峻感覺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曾對范洛兒允諾過什麼官職。

  杜麟說道:「大將軍,您有一日說請范姑娘入軍情司,讓她替我和彭毅分憂。」

  「啊?有有嗎?」李峻隱約地記起來自己好像說過,但又好像是一句玩笑之言吧?

  李秀點了點頭,贊同道:「范洛兒的確適合在軍情司,就憑當初她在大成國皇宮裡安插的密探,為咱們提供了那麼多有用的情報,這軍情司里也該有她的職位。」

  杜麟聽李秀竟然如此說,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他覺得李秀真是出身於軍伍,在女人的心思上過於粗枝大葉,完全不是那兩位夫人的對手,好像也鬥不過范洛兒。

  「哦!.啊,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說。」李峻確定了自己的確說過這事。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杜麟,從你的角度來看,讓范洛兒插手軍情司,你覺得她的能力怎麼樣嗎?在忠心上值得信任嗎?會不會有些不妥呢?」

  此刻,李峻是在認真地問詢杜麟,他需要從另一個視角來審視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杜麟考慮了一番,點頭道:「大將軍,我覺得范姑娘有能力勝任,至於忠誠方面.也沒有問題。」

  說著,杜麟衝著李峻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同時也用手在自己的心窩處點了一下,向李峻暗示沒有問題的原因。

  「哎呀」

  李峻即刻明白了杜麟的意思,抬手在臉上使勁地搓了搓,苦嘆道:「最近,這天可真是陰冷呀!梁州那邊也不暖和,這個季節真不如去寧州城待著,現在那裡的氣溫一定很舒服。」

  李峻的感嘆來得有些莫名其妙,李秀在李峻的頭上敲了一下,笑道:「李二郎,你是不是吃醉酒了,正說著范姑娘的事,你怎麼又想去寧州啦?等過了年節,若沒有什麼大事,我陪你去寧州。」

  杜麟望著不明就裡的李秀,嘴角不禁再次抽搐了一下,拿起酒盞敬向李瑰,苦笑地將酒倒進了口中。

  「老杜,你為何不娶妻?」李瑰也喝光了盞中酒,隨口問了一句。

  「麻煩,不娶。」杜麟又自斟自飲了一盞,長嘆地回了一句。

  ★★★

  年節又為歲首,即是後世的春節。

  本朝沿用了曹魏的景初歷,在曆法的計算上與後世的農曆有所不同。因此,本朝的歲首為夏曆十二月的第一天,而這一天也便是年節。

  年節應該要熱鬧一番,親朋好友間也要相互地走動問候,祝福彼此在新的一年裡能順風順水,心想事成。

  然而,在當下的世道里,尋常的百姓莫說是熱鬧一番,就連當日的果腹之食都不知道在哪裡,也不知曉自己在下一秒會不會死在兵亂當中,又哪裡會有心情來過一個年節呢?

  不過,武威軍轄域內的百姓倒是沒有如此的愁苦,各家各戶都在歡度著年節,只不過是各有不同而已。富家有富人的過法,窮困之家也會量力而行,多少都會讓家中顯得熱鬧些。

  南鄭城,李府。

  一大早,李峻便在府中的灶房內忙碌了起來。

  灶房內擺滿了食材,李峻一邊吩咐下人收拾著雞鴨魚肉,自己則在大菜墩旁處理著配料,並不時地在菜墩上切切剁剁。

  灶房的門外,總有人會探頭望一眼,也陸續地有新到的人進來與李峻打著招呼,說上幾句話,隨後也都是大笑著離開。

  「世回,昨日就聽說你要親自下廚,老夫連早飯都不敢多用,就等著到你這來打個牙祭。」

  臨近午時,魯勝站在了灶房的門口,望著正在灶火前忙碌的李峻,笑著打趣。

  君子遠庖廚。

  這句話成為了後世男子故作清高,不肯下廚房的藉口。然而,孟子所說這句話時卻並非是此意,只是在勸誡梁惠王治天下當施仁德而已。

  不過,雖不能說男人下廚房是錯的,但像李峻這等身份卻奮戰在灶房內,倒也是罕見。

  同樣,也不能說家裡的三位夫人不守婦道,裴瓔、宋褘與李秀都曾到灶房內想要幫忙,卻也都被李峻趕了出去。

  煙燻火燎的,女人們受不了這個罪,主要也是她們根本不知道怎麼做,竟在幫倒忙了。

  李峻將最後的一道湯盛在大陶碗中,命人端了出去,笑著對魯勝道:「先生,您忙碌了一個上午,等下可要多吃一些才好,剛才的魚湯便是用您所釣的鯽魚熬製而成。」

  李峻說著話,解下身上的圍裙在身上撣了撣,與魯勝一同向府內的正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