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關一戰,無驚也無險。
當李峻得知賈疋戰亡的消息後,他便打消了解決掉劉曜軍的念頭。沒有了賈疋的雍州,成不了同盟,就連緩衝之地都談不上,反倒會成為一個威脅,一無是處。
不如讓劉曜在那裡殺個痛快,讓那些無用之人陷入到磨難當中,飽嘗作為賤奴的悽慘,方能體味到為人的可貴。
劉曜軍的此番退走,李峻知道他不可能再回來了,青銅炮與天雷彈的威力讓劉曜喪失了近半的兵力,他心中對這未知的致命一擊深有恐懼,不會再貿然地前來送命。
至於梁州北線的其他關隘,劉曜也必然會小心應對,這就給梁州徹底解決大成國帶來了充足的時間與便利。
「索橫,你領兵隨郭將軍去劉壩。」
關城的軍營中,李峻望著督護索橫,繼續吩咐道:「道真大哥在那邊,你們先跟隨他駐守武都郡,尋機把家人都接過來。」
劉沈曾在雍州任刺史一職,他與賈疋的關係親近,同諸多的雍州將領相識,也就自然熟識索橫。劉沈的為人耿直仗義,之前就被雍州之地的武人所尊敬,將這些雍州軍交給劉沈掌轄,李峻覺得應該更為妥當。
另外,還有一點最為重要。
李峻想要招攬更多的秦雍之人到梁州,而武都郡與天水郡接壤,若讓索橫與這些雍州兵跟隨劉沈駐守武都郡,他們必然會竭盡全力地把家人接到武都郡,同時也就會帶動更多的人前來投奔,這才是李峻做出這個決定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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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橫與劉沈相熟,聽李峻如此安排,心中自然高興,拱手道:「末將遵從大將軍令,索橫也一定勸說更多的秦人來梁州為大將軍效力。」
李峻擺手笑道:「索橫,不是為我李峻效力,是咱們要聚在一起護住家人,我只是梁州刺史,無力保全其他州郡的百姓,但只要進入梁州的百姓,那就是我李峻的治下之民,我就有義務要護著他們不受欺凌。」
說著,李峻起身拍了一下索橫的肩頭,笑著繼續道:「可若是讓我一個人來守護,就算我是八臂哪吒也沒有那個本事呀,所以就需要武威軍的將士們,需要你們來一起幫我,也需要更多有能力的人加入進來。」
個人的權威是要有,但這並非是軍隊建立的根本,李峻雖不能強求將士們都有後世軍人的那種信仰,但至少要清楚是為了什麼而戰。
守護家人的這種說法雖有其狹隘性,但在眼下卻是最好的立足點,這也是所有人最基本的訴求。
既然華陽關這邊的問題已經解決,李峻也就沒有必要在此處多做停留,他在關隘各處查看了一番後,便與眾人離開了華陽關。
在成固縣處,郭誦率領季弘與索橫帶兵向西去了劉壩,而李峻則與杜麟領了兩千步戰軍卒迅速向南行,進入了南鄭城。
李峻之所以如此地匆忙,是因為府中大管事翠煙托府衛帶消息給杜麟,說大夫人裴瓔的臨產日就在這兩天,讓主君一切安心。
當杜麟將書信呈給李峻時,李峻不由地苦笑,暗嘆翠煙這個丫頭真是愈發地有心機了。
如此大的事情,哪裡是看個書信就能放心呢,翠煙分明就是在告訴自己,有可能的話趕緊回家看護裴瓔。
故此,李峻在途中未做任何耽擱,快馬加鞭地返回了府中。
此刻,李府中滿是喜悅之情,而在這份喜悅中也有著幾分擔心。
府中添新丁是一件大喜事,卻也是為母之人的鬼門關,家人們都見過了宋褘生產之時的驚險,故此在請來魯勝的同時,也準備好了諸多的藥品,以備不時之需。
「怎麼樣了?魯先生在不在呀?」一進府門,李峻便快步地沖向寢房,焦急地問向守在房門外的丫鬟黛菱。
「姑爺,您怎麼才回來呀?」黛菱小聲地埋怨著,讓人端來了一盆清水,口中快速地回道:「一切都好,魯先生這幾日就住在府中,姑娘的生產順利,母子平安,為姑爺您產下一對龍鳳胎呢!」
李峻聽黛菱如此說,放心地長吁了一口氣,趕忙將身上的風氅解下遞給黛菱,在水盆中洗手淨面,笑著走進了房門。
此刻,留守在房中的人不多,魯勝正在為躺在床上的裴瓔把脈,宋褘與李秀則跪坐在床邊,而翠煙正在小心地收拾著房間內的遺留下來的雜物。
至於府中其他的女眷,因怕打擾了裴瓔休息,都聚到了老夫人李雲氏的院子。
魯勝見到李峻,收回診脈的手,笑著輕聲道:「世回,放心吧,一切都好,你有這龍鳳呈祥之喜,真是好福氣呀!」
李峻趕忙扶住魯勝的手臂,輕聲道:「家中之事總要煩勞先生,李峻真是深感愧疚。」
說著,李峻轉頭對翠煙吩咐道:「翠煙呀,你快扶先生去休息,莫要讓先生過多勞累。」
待魯勝離開後,李峻也同宋褘、李秀一樣,跪坐在了床邊。
李峻望著因虛弱而面色蒼白的裴瓔,將妻子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柔聲地致歉道:「瓔兒,這麼緊急的時刻,二郎沒能陪在你的身邊,都是二郎不好。」
裴瓔虛弱地笑了一下,輕輕地搖了搖頭。
李峻將裴瓔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口中繼續道:「二郎錯了就要受罰,但現在可不能生氣啊,等出了月子,你要打要罵,我絕不敢還口。」
李峻的話讓宋褘與李秀都在抿嘴偷笑,就是躺在床上的裴瓔也不禁笑著皺了一下眉頭。繼而,她將手撫摸著李峻的臉龐,臨近左耳處時,突然扯了一下李峻的左耳垂。
「哎呦. 」李峻誇張地輕呼了一聲,並就勢將臉湊到了裴瓔的面前,生怕妻子用力閃到了身子。
雖然裴瓔的這一扯帶了些力氣,但也是並非是大力,遠沒有李峻所表現的這般誇張。
一旁的李秀見狀,揪住李峻的右耳,笑著說道:「姐姐,您要是生氣,妹妹幫你把他另一個耳朵也扯住,看他還到處瞎跑。」
眼下,李秀自然要站在姐姐裴瓔的一邊,而且欺負李二郎是她最拿手,也是最願意做的事情。
宋褘的性子讓她無法做這樣的事情,只能在一旁掩嘴笑著,並不時地望著無所顧忌的李秀。
李秀的到來,讓二夫人宋褘感到有些意外。
然而,宋褘聽了裴瓔的講訴後,對李秀有了敬佩之情,也覺得李秀進入成為三夫人是一個必然,二郎就是一個多情重義的人,也是一個不會辜負長情的人。
「二郎,妾身哪裡會怪你呢!」
裴瓔笑著拍落了李秀的手,略側了一下身子,輕聲道:「眼下,梁州正處於緊要之時,妾身是你的妻,也在官衙中任職,豈能不知呢?倒是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咱們現在可有一大家子人需要你呀!」
李峻握著裴瓔的手,笑著點頭,眼中卻有了濕潤。
李峻知道裴瓔的心中定會有委屈,而這種委屈卻是無法說出口,也只能是在與自己獨處之時才會落淚,才會有所抱怨。
「我這段時間都留下來,哪裡也不會去,就陪在你的身邊。」李峻將裴瓔伸來想要拭淚的握住,輕聲的繼續道:「我要親自照顧你,給你做好吃的,我還會做好多的菜呢,每天都做給你吃。」
眼下,西線一帶由郭方領兵,北線防守則由郭誦在負責,李峻確實可以留在南鄭城中居中統籌了。
「二郎,你. 你要是做的時候,別忘了多做些。」李秀衝著宋褘擠了一下眼,笑道:「若是我姐姐一個人吃的話,一定會覺得很無趣,到時讓我與二姐一同作陪才好。」
在裴瓔的相互介紹中,李秀也知曉了宋褘當年為李峻的奮不顧身,這讓出身軍武的李秀大為讚嘆,也便從心裡認可了宋褘,將宋褘當作了自己的姐姐。
李峻的廚藝,李秀在李家莊時曾有所見識。
若說李二郎每天都能變著花樣做美食,李秀從不會有半點懷疑。這傢伙的確有這個本事,而且做出來的吃食還真是令人垂涎欲滴,回味無窮。
因此,當李峻對裴瓔說出那番話後,李秀生怕李二郎做少了,趕忙拉著宋褘作以提醒。
此刻,李峻正在極力地討好裴瓔,想要在言語上先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愧意,不成想卻被李秀的這番話攪亂了進程。
望著都在笑的三個女人,李峻無奈地笑道:「知道啦!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庖廚,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保准把你們三個吃得胖胖的。」
裴瓔畢竟是剛剛生育之人,身體上還是多有疲弱,精心休養才是最主要的。因此,宋褘與李秀並沒有在房中多做停留,叮囑了一番後也便離去,將空間留給了李峻與裴瓔夫妻二人。
「去見過孩子了嗎?,」裴瓔將李峻的手攬到身前,輕聲地說著:「他們在二妹的房間裡,說讓我休息幾日,吃奶的時候再抱過來。」
李峻搖了搖頭,笑著柔聲道:「我剛回來,想著見你就趕忙跑過來了,不急的。」
裴瓔將李峻的手放在臉頰上摩挲著,輕聲道:「老天真是眷顧妾身,讓我一胎龍鳳,更是無驚無險,想來也應該是我爹爹在天之靈的保佑。」
說著,裴瓔的流出了淚水,打濕了李峻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