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各有所短

  府衙內,除了郭方與劉沈因路遠未至,李澈,周靖等人皆已到齊。

  大家輪流看了一遍軍報,不禁鎖眉搖頭,都為羅劉二人的慘敗而感到疑惑不解。

  「這個羅尚啊!太不把范家放在眼裡了。青城山處有范家的部曲,更有范長生的數萬信徒,難道他不知曉嗎?」

  李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劉弘也是,廣漢鹽亭那本就被一個叫陳安的隴西人占據,為何不提前剿滅呢?若是能早些掃清這個隱患,荊州軍又怎麼會讓人打個措手不及呢?」

  周靖點頭道:「周邊的大成軍尚未肅清,羅尚便急於攻至成都城,這不是自投死路嗎?即便是攻破了成都城,那不是也要被困死其中嗎?」

  李峻苦笑地點了點頭,繼而擺手道:「他們既然已經敗了,說再多也沒用,李雄的部下張寶已經奪下了梓潼縣城,其叔父李驤也攻取了閬中城,他們下一步應該會攻向咱們了。」

  李澈略有擔心地問道:「世回,咱們是不是該向陰平一線增兵呀?他們既然攻取了梓潼,一定會奪劍閣,更會攻取陰平郡的。」

  周靖見李峻搖了搖頭,略做思忖道:「李郡守,大將軍,屬下覺得無需向陰平增兵,那裡的兵力可以應對大成軍,再說還有仇池與武都的兵力可以隨時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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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峻沒有說話,將目光望向周靖。

  周靖望了李峻一眼,繼續道:「咱們漢中的兵力可以向南壓進,如果大成軍敢攻向陰平與劍閣,大將軍可命蒼溪的張景部兵發閬中城,咱們這邊也起兵南下,直接攻向成都郡。」

  眼下,大成軍剛殺退了羅尚與劉弘的兵馬,正可謂是是軍心正盛。然而,連續的作戰也必定會遭成兵疲馬困,若他們再起征伐,養兵蓄銳的武威軍可以施展反擊,更有希望一舉擊潰大成軍。

  大敵當前,一味地防守並不可取,以攻代守也不失為一種良策。李峻贊同周靖的謀略,可他也在思考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一直以來,蜀地的平叛一直都是羅尚在領兵征戰,沒有多少其他的兵馬來增援。這並非是羅尚能征善戰,而是周邊的領兵之人都不願踏進這個泥坑,不想讓自己的兵力在蜀地受損。

  因此,除了被排擠的劉弘支援羅尚外,在平叛李逆一事上,夷陵侯羅尚實屬在孤軍奮戰。

  當前,武威軍可以滅掉大成國,但付出的代價也必定是慘重的,那麼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麼辦呢?

  以武威軍剩餘的兵力,是否能完全掌控整個蜀地呢?又能否將益州與梁州穩固地握在手中呢?

  答案是否定的。

  李峻清楚武威軍的兵力不夠,即便滅掉了李雄的大成國,也一定會有其他人站出來叛亂,何況在當前的權利真空下,更會有周邊的晉軍衝進來,以各種名義占據一方。

  到那時,武威軍會陷入困境中,會被各種的兵亂拖垮,更有可能被人吃個精光。

  然而,如果蜀地的大成國不滅,其餘的勢力就無法冒出頭,他們或是被李雄收編,或是被李雄殺光,完全形不成氣候。

  不僅如此,有李雄的大成國在蜀地,其他的晉軍就不會進入梁益二州,李峻的武威軍就成了這裡唯一的平叛兵馬,也便有了充足的理由做任何事。

  所以,李峻在猶豫是否要與李雄拼命,也在衡量拼命後所要付出的代價。

  不過,為了壓制大成軍的囂張氣焰,李峻還是吩咐道:「江霸,你領兵向南至漢興縣,與漢興縣的兵馬一起做好應戰準備。」

  說罷,李峻又轉頭對李釗道:「你率五千兵馬去蒼溪,聽從張景的統轄,也做好隨時迎敵的部署。」

  「騫韜,你即刻調集戌衛漢中的兵馬推至南江。」李峻說著,冷笑地繼續道:「我要讓李雄看清楚,只要他敢亂動,我就先滅了閬中的李驤,再與陰平一線的兵馬殺進成都城,屠光他的大成軍。」

  此次議事,李峻並沒有提及洛陽城破的事情。

  即便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也是無法逆轉的結局,當下的武威軍對此更是鞭長莫及。

  不過,當李峻說起載著家眷的船被扣荊州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怒了起來。

  「那個賊匹,就他娘的是個小人,他定是為了當年之事要為難你。」

  王瑚一聽說是荊州刺史王澄扣的人,也即刻猜出了緣由,發狠道:「二郎,咱們索性就殺過去,救出人後,宰了王澄那個王八蛋。」

  李澈則擔憂地問道:「世回,王澄可有為難你娘和瓔姑娘她們?」

  李峻搖頭道:「叔父,這個還不曾得知,僅知曉她們都被押去了南郡。」

  江霸一直當自己是李家的家將,更與老夫人李雲氏以及裴瓔等人關係親近,聽說她們遭難,心中早就急了起來。

  他聽王瑚說要攻打南郡,猛地站了起來,想要向李峻請命,卻又想到已有軍令在身,不得不收回了嘴邊的話,一拳打在了身側的木几上。

  周靖望著義憤填膺的眾人,並沒有說話,只是緊鎖眉頭望向李峻。

  當下,武威軍在全線應對李雄的大成軍,既要防止大成軍的來襲,也要準備隨時發動反擊,兵進成都城。

  故此,武威軍實難分出大量的兵力去攻打荊州。

  然而,這兩件事都迫在眉睫,根本無法做到二者取其一,這讓周靖覺得很是為難。

  李峻望了一眼周靖,閉目靜思了少許,開口道:「我已經讓郭方與劉沈趕過來,我要借用秦雍的兵馬,請賈疋來助我救回家人。」

  聽李峻如此說,周靖立刻明白了李峻的用意。

  李峻借秦雍之兵伐荊州,而不是讓他們助攻大成軍,這就是不想讓外人進入蜀地,不想讓關隴的勢力滲透進梁州與益州。

  「另外,我還要去趟巴東郡。」李峻將手緊握成拳,敲擊著身前的書案,繼續道:「我要勸劉弘,讓他隨我一同趕走王澄,拿回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隨著李峻的話,周靖在心中盤算了一下,開口道:「大將軍,若是劉弘能答應,那咱們可分兵兩路。」

  說著,周靖站起身,走到懸掛在李峻身後的行軍圖前,說道:「可讓賈疋的秦雍兵馬與劉弘經巴東郡,過建平郡,直抵宜都郡的夷陵縣,然後走巴山腳下的夷道,經樂鄉直逼江陵。」

  周靖轉頭望了望李峻,見李峻頷首贊同,便繼續道:「另外,可抽調樓船將軍呂青女的軍船,命其由西漢水東進過上庸郡北,直接進逼襄陽城,船載兵馬亦可由襄陽南下攻取江陵。」

  李峻站在行軍圖前看了許久,點頭道:「如此也可阻斷襄陽軍對江陵的增援。」說著,他又轉頭對江霸道:「讓定武軍跟我出征,雍州兵已經亮了本事,其他人也該拉出去見見血了。」

  繼而,李峻對眾人道:「今日之事先到這,郭方與劉沈明日正午之前就會過來,到時咱們再商議一下。」

  ★★★

  大成國,成都城。

  當下的成都城可算是一座古城,始建於秦,由蜀中太守張若按咸陽格局興築了成都城,城周十二里,高約七丈。

  漢武帝元封五年,成都城進行了改築,在原少城的基礎上築南小城,與之相對的蜀王城則稱為北小城,加上錦官城,三城連接成大城,稱之為新城。

  蜀漢之時,漢昭烈帝劉備一統巴蜀,其建都於成都後,即以武擔山之南,穿城九里三的範圍進行了大規模的城池擴建,延續至今,成就了當下的成都城。

  成都城尚有一個別名,龜城。

  說到龜城,卻是有件異事奇聞。

  相傳,秦將張儀、張若打敗蜀開明王以後,為防止開明王殘部的反攻,便在成都修築城牆。

  然而,城牆剛築好不久便垮了,數月都無法修建成功。後又因暴雨不斷,所築的城牆竟在一夜間全部垮塌。

  某夜,張儀與張若不約而同地夢見一隻大烏龜在成都爬行,並開言道:「若將軍築城有誠意,便順吾爬行之道修建,方可築城。」

  次日,張儀、張若便照烏龜所爬的道路修築高七尺的城牆,還修築東、南、西、北四門以及城門樓。

  說來也怪,城牆至此再未垮塌過,成都城也便留下了一個龜城的名號。

  此刻,皇宮的傅宣殿中,李雄高坐於帝位之上,面沉如水,一雙鷹眼直盯著金階之下的太傅李驤。

  「陛下,臣以為當前不益再與梁州的李峻相戰,應令大成軍暫做休整,待兵馬與糧草充裕後,方可一舉擊潰武威軍,奪下樑州境。」

  李驤看出了天子李雄的怒意,但身為太傅,李雄的親叔叔,他必須要為大成國考慮,為李家的蜀中著想,阻止李雄因復仇之心而將大成國推向深淵的舉動。

  良久,李雄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緩聲道:「太傅,朕的兵馬得以休整,那李峻的武威軍豈不也在休整,更會壯大嗎?」

  李驤躬身施禮道:「陛下所言極是,可臣聽聞中原已亂,洛陽更是被劉淵之兵所破,晉天子在危機之下,恐會召天下兵馬救援,那李峻的武威軍應在梁州待不久的。」

  見李雄頷首,李驤繼續道:「再則,中原大亂,百姓四逃,不少人已向西而來。雍秦兩地數月大旱,無糧可供活命,那些流民定會湧向漢中,也必將會攪亂漢中郡。」

  說到此,李驤的臉上略帶笑意道:「屆時,李峻即便不離開漢中郡,也要陷入流民作亂的困境中,我軍正好藉此良機,殺光武威軍。」

  「嗯太傅說得也有些道理。」成帝李雄無奈地點了點了頭。

  其實,他也知曉在之前的戰事中,雖是擊潰了羅尚與劉弘,可自己的兵馬也是傷亡巨大,已經無力再與漢中的李峻爭鋒了。

  他之所以要攻取陰平郡與劍閣,一是因為喪子之痛,再也是因為這兩處的位置過於重要,不該讓武威軍掐在手中。

  然而,現實便是如此,無論是報喪子之仇還是奪取軍事要地,都需要實力才能去實現,偏偏當下的自己沒有這個能力了。

  或者說,若將這個能力用盡,後果將更為可怕。

  「賢師,您對此事可有賜教呀?」李雄將身子前傾,謙遜地望向坐於殿中的老丞相范長生,恭敬地問道。

  當下,成帝李雄的年歲未及不惑,范長生卻已是耄耋之年,鬚髮皆白的老人端坐在軟榻上,意味深長地望向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從青城山來到成都,范長生乃至整個范家得到了極高的地位。

  李雄不僅任命范長生為丞相,加號「四時八節天地太師」,更是封其為西山侯。另外,他還允許范家復其部曲,軍征不預,租賦皆一入其家。

  李雄之所以如此做,是他清楚地認識到獲得蜀中豪門支持的必要性,也正是得到了范長生的大力支持,流民軍才能數次渡過難關,成就了當下的大成國。

  故此,兩者的關係也可說是老少同心,君臣和諧。

  范長生見李雄徵詢自己的意見,笑了笑,輕捋銀須道:「老夫常說的修養生息,薄賦興教,切莫窮兵黷武,陛下一直都做得很好。」

  說著,老人輕嘆了一聲,繼續道:「一時之痛非一世痼疾,總有解決的時候,陛下能以大局為重才是明君。」

  李雄見范長生也贊同了李驤的提議,只好點了點頭,無奈地對李驤吩咐道:「既然如此,太傅,接下來的事情便由你去辦吧,命張寶退兵至梓潼縣城,就暫時守在那裡吧!」

  望著心有不甘的李雄,范長生的眉間微皺,不由地想起了那句「推步大元五行,大會甲子,獨鍾於李。」

  這是自己的推演,也得到了老天師張椒的肯定,正因如此,自己才選擇了李雄。

  然而,留在青城山中的老天師張椒,為何讓自己不得再干預了呢?

  難道說.是因為李峻?

  當下,雙李齊聚蜀中,那獨鍾於李會是誰呢?還是李雄嗎?又或是李峻?

  對此,范長生不禁起了遲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