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奪陰平

  梓潼郡,原隸屬晉梁州。

  元康八年,雍、涼二州的饑民入蜀就食,梓潼郡奉旨劃出梓潼縣西北地區,設置武連縣,再割梓潼縣西北之地,設置萬安縣,以兩縣招撫安置流民。

  自此,梓潼郡領有梓潼、涪城、武連、萬安、漢德、晉壽、劍閣、白水等八縣。

  永*康元年,流民之首李特攻占梓潼後,命其侄子李離為太守,鎮守梓潼郡。

  太安二年,李特長子李雄攻破成都,稱成都王,建國大成,定都於成都,梓潼郡也便成為了大成國的疆土。

  梓潼郡太守李離之所以深受重用,是在李流軍最危難時,他曾對李雄提出了至關重要的建議。

  當初,在李特與李盪相繼戰死後,面對晉軍的步步緊逼,李流軍的上下都陷入了極度恐慌,紛紛提出了投降的建議,並將李世和李胡送到了晉軍中為人質。

  梓潼太守李離得此消息,在無法勸阻李流的情況下,他力勸李雄與李驤二人領兵襲擊來犯的晉軍,以武力為流民軍打出一個安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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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離的勸說下,李雄領兵苦戰由荊州殺來的晉軍,最終將他們全部趕出蜀地,退進了荊州。

  故此,李雄深得軍中各部的信賴,取代了掌權的李流,成為了流民軍的真正掌控者,繼而也便有了今日的大成國。

  正因如此,大成國皇帝李雄一直都很敬重李離,不僅冊封了李離太尉一職,而且在軍國大事上皆求教於李離,請他作出一個最終的決斷。

  此刻,梓潼縣城的府衙內,李離正看著書案上的輿圖,兩道濃眉緊皺在了一起。

  「太尉,武威軍的一路兵馬現已出了定軍山的陽關口,正逼近咱們梓潼北的關城一線,另一路則抵至晉壽東的蒼旺,有西奪廣遠,南下取閬中之嫌。」

  尚書令閻式將斥候獲取的軍情逐一報給李離,李離則依照閻式所說,將目光遊走在身前的輿圖上。

  片刻後,李離抬頭遲疑道:「奇怪,武威軍入漢中以來,除了之前在仇池用兵,極少行兵伐之事,如今為何突然進逼梓潼呢?」

  李峻雖是朝廷任命的梁州刺史,但他占據漢中與武都兩郡後,一直都處於休兵養息的狀態,並無南下收復整個梁州境的意圖。

  就連臨近的梓潼郡,武威軍都從未有過進犯之舉。

  如此一來,鎮守梓潼郡的李離與閻式放下了戒備,覺得李峻或許只是想要偏於一隅的庸才而已。

  聽李離如此問,閻式猜測道:「莫非是太宰奪了閬中,讓晉朝庭大為不滿,責令李峻出兵?」

  幾日前,大成太宰李國自涪縣領兵攻入巴西郡,占據了郡治閬中。

  李國此舉是想要切斷巴郡與漢中郡的聯繫,從而為後續夾擊夷陵侯羅尚做好準備。

  聽著閻式的猜測,李離猶豫地輕點了一下頭。

  繼而,他冷笑道:「不管什麼原因,既然武威軍動了,從他們的行軍路線來看,想要奪取梓潼的意圖很明顯,咱們應該做好準備。」

  「不過.」

  李離說著,將目光再次望向輿圖,搖頭道:「我懷疑並非是武威軍在單獨行事,極有可能是與羅尚謀定而行。」

  閻式問道:「太尉,您是說李峻在佯攻梓潼?實則是想吸引兵力助羅尚攻取廣漢郡,以求逼近成都城?」

  李離點頭道:「不排除這個可能,若成都城派兵增援梓潼郡,那羅尚定會兵進廣漢,切斷咱們與國都的聯繫。」

  說著,李離將手在輿圖上點了一下,繼續道:「羅尚即便是不進攻成都城,也會向西北攻擊閬中,與武威軍的另一隊兵馬合圍太宰李國,隨後可再攻取廣漢郡。」

  閻式望著李離所指的方位,點頭道:「如此一來,他們的行兵便會極其靈活,而梓潼卻只能擁兵固守。否則,只要咱們出兵增援任何一方,陽關口處的武威軍就會進兵奪取梓潼。」

  李離並未答話,稍作思忖後,命道:「讓陰平郡的董沖領本部兵馬過白水,兵至漢水西岸佯攻仇池,將陽關口的武威軍引到青岡嶺一線去。」

  繼而,他又命道:「令漢昌縣的羅永與張金領兵前移,一旦董沖兵敗,讓他們即刻進入陰平城固守。」

  李離並不信任降將董沖,他只是將董沖所領的仇池軍視作一個擋板,用以防護梓潼的左翼,阻攔武都郡的武威軍過西漢水攻向梓潼。

  若是董沖這個小卒過了河,陽關口的武威軍必定會增援仇池。

  如此一來,梓潼北的關城就會減輕壓力,梓潼便會有餘出的兵力來阻擊晉壽東的武威軍,又或是可以返身增援廣漢郡。

  李離的擔心在成都,因此所做的安排都是在為成都一線作考慮,其謀劃也可謂是妥當的。

  只是在這個計劃中,董沖和部下與其說是佯攻,不如說是被當做誘餌扔了出去。

  對此,陰平郡太守董沖在接到軍令後,心裡也即刻明白了這一點。

  「禮賢下士,同甘共苦,都是他娘的鬼話,真當我是傻子嗎?」董沖在怒罵的同時,一把將李離的軍令撕個粉碎。

  一旁的都尉馬焦見狀,趕忙問道:「將軍,那咱們到底怎麼辦?如果兵出白水,必定會有人占了咱們的陰平城,再想回來可就難了。可若不依軍令行事,恐怕.」

  馬焦的話沒有繼續下去,他也知道董沖的處境很麻煩,進退兩難。

  「哼他們想得美!」

  董沖冷笑了一聲,繼而又閉眼想了想,睜眼道:「你領兩千兵馬過白水,不用抵至西漢水,就在白水北岸駐軍即可,我來駐守這裡,看誰能奪了咱們的陰平城。」

  李離不相信董沖,董沖又何嘗不對大成國抱有戒心呢?降將便是如此,更何況自己還領有數千名仇池軍,大成國對自己定是放心不下的。

  另外,董沖還有一個擔憂,他覺得武威軍的動作並非是針對梓潼郡,李峻真正想要應該是陰平郡。

  陰平郡與武都郡比鄰,僅僅是一水相隔,李峻怎會讓大成國的觸角伸到自己的腳下呢?

  董沖覺得若是自己占據了武都郡,最先攻取的一定是陰平,然後再奪下白水城,如此就能讓仇池有了緩衝之地,更能徹底掌控西漢水的上游水道。

  董沖的擔憂不無道理,只可惜他所掌控的兵力不足,又因得不到信任,無法勸說鎮守梓潼的李離派兵增援陰平。

  故此,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並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

  ★★★

  沓中,位於甘南迭部東,舟曲的西北方向,被岷山與西傾山環抱其中,白水自兩地穿流而下,形成了迭嶂起伏、溝壑縱橫的山谷地形。

  以往,沓中的氣候適宜、雨水也充足,與漢中郡頗為相似。

  即便是當下的大旱之年,沓中雖說不上風調雨順,卻也因地貌的緣故沒有形成較大的旱情。

  另外,因沓中大峪鄉的大峪溝位於兩山之間,入口處地域狹窄、峭壁林立,是一處構築關隘抵禦外敵的天然地形。

  若在谷口西山頂上築城遠眺,更能將方圓數十里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不僅如此,大峪溝內的地勢開闊平坦,能開墾的肥田可達上萬畝,讓此地既適合駐軍,又便於屯田儲糧。

  最主要的,連接秦蜀的陰平古道恰好從沓中地區穿過,由此古道可北上關隴直至涼州,又可向南直抵陰平,再由陰平郡的文縣走小道便可直達成都城。

  故此,沓中既可謂是屯糧寶地,也是極具軍事價值之所在。

  然而,戰亂之下,沓中已經被荒廢,除了少數的逃難者躲在其中外,並無晉軍把守,大成國的兵馬也更是無暇顧及。

  此刻,李峻站在西山頂上極目遠眺,對身側的劉沈道:「劉大哥,此處可真是一個寶地呀!絕不亞於咱們的仇池山,這等險峻的地勢,更是與伏羲崖不分伯仲呀!」

  劉沈笑了笑,繼而卻嘆息道:「唉如今天下亂到此等地步,都在爭奪一城一池,還有誰會在意這樣的地方呢?」

  說著,劉沈轉頭望向李峻,笑道:「世回呀!也就是你到處占山霸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天生的山匪呢!」

  劉沈曾任雍州刺史,對周圍的軍事要地都有所了解,是他向李峻提及了沓中,更建議由陰平古道攻擊陰平城,如此便能在悄無聲息間打董沖一個措手不及。

  「哈哈.」

  聽著劉沈的話,李峻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許久。

  笑罷,李峻指著大峪溝,說道:「咱們將這裡開荒成田,若是年景好的話,這一處就能養活整個武威軍,也就不愁沒糧了。」

  劉沈點頭贊同,繼而又略有遲疑地問道:「世回,為何不就勢拿下梓潼郡?如此也能為攻打成都城做好準備。」

  「劉大哥,若是真打,攻下梓潼郡倒也不是個難事。」

  李峻癟了癟嘴,搖頭繼續道:「可那樣的話,大成國的全部兵力都會殺向咱們,武威軍要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你覺得羅尚,司馬模會幫咱們嗎?」李峻問向劉沈。

  劉沈苦笑地搖頭,李峻笑著繼續道:「那就是了,他們不會幫,卻會收漁翁之利,反過來還會吃掉武威軍,咱們為什麼要去做那個鷸蚌呢?」

  李峻彎身撿起一塊石子,用力地甩了出去,石子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落到了山谷深處中。

  「你也說了,一城一池並不重要。」

  李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當下,咱們也沒有那麼多的兵力去據守一城一池,只能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雄嘍!」

  人的野心並非是一日而起,需要一個過程來鑄造。

  當下,李峻的初衷有些改變,但他不想將這個改變說給太多人聽。沒必要,順其自然也就可以了。

  因此,他用一個雄字替代了原本的王。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雄。」

  劉沈口中念叨著,覺得很在理,好奇地問道:「世回,這是何人所言?是你說的魯先生嗎?」

  劉沈沒有見過魯勝,但他經常聽李峻提起,便覺得一定是個有著大智慧的老人。

  李峻一怔,搖頭笑道:「非也,是一個叫朱允生的隱士說的,說過這話後就再也沒見過他,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說罷,李峻故作遺憾地嘆息了一聲。

  是呀,哪裡會見到呢?

  莫說這一世了,就是幾世都見不到的。

  李峻不覺得自己是個長生不老的人,若是真能長生,倒是有可能見到千年後的大明謀臣。

  這時,山下有一騎快馬從遠處急馳而來。

  片刻後,一名軍卒登上山頂,向李峻稟報了白水與西漢水一帶的軍情。

  李峻點了點頭,對劉沈笑道:「好了,青崗嶺那邊已經過了漢水,與董沖的人交手了,王瑚和梁志也攻向了關城,該咱們去拿下陰平了。」

  說罷,李峻轉身對杜麟吩咐道:「通知呂朗和朱宇,讓他們準備出兵,攻下陰平城。」

  不多時,近萬人的武威軍行進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同一條長龍般向南遊走,漸漸地消失在了峻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