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以心相交,方成久遠

  李峻會有如此的感慨,是因為仇池有了很大的變化。

  當下,武都部的兵馬皆駐防在山下各處的要道,適宜居住之地都建起屋舍,提供給了百姓安家。

  無論是羌人還是青氐人,又或是遷徙而來的漢人,他們在這裡沒有差別,都是李峻治下的百姓,也都是武威軍要守護的人,這讓每一個人在亂世之中有了安全感。

  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

  這是一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的大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然而,若能實施得當,不僅會增加賦糧與稅錢的收入,更能得到民心的大力支持。

  對於民生的治理,李峻不會去做那些違背時代的改革。

  即便那些改革在人權與利益方面更偏向於平民,但李峻知曉在當下是不現實,也不可能實現的做法。

  故此,李峻採納了魯勝之前所提出的建議,同時也結合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在整個梁州境採用了均田制度,並隨著這一制度的實施進行了相關的調整與細化。

  法令規定,凡是梁州境內的在冊百姓,男子只要到了束髮之齡便可分配一定的土地,女子亦是如此,皆可享有同樣的待遇。

  不過,這些土地的擁有並非是永久性的,在土地擁有者去世之後,這些土地就會被官府收回,進行再一次的分配。

  除此之外,官府允許百姓對名下的土地進行買賣,但不能全額賣出,官府對於賣出的土地也做出了相應的要求。

  另外,李峻在某些細節上做了一些調整。

  例如,法令規定,大族富戶家中的奴婢必須要登記在冊,而這些人沒有對主家土地的繼承資格,卻擁有自身的授田資格。

  如此一來,大大減少了主家對奴婢的欺壓,也讓奴婢們的日後有了可以生存的條件。

  至此,梁州境內的大量荒地得以利用,百姓們也擁有了足夠的土地去耕田種糧,以此達到了滿足溫飽的生存狀態。

  當然,百姓所得糧食中的一部分,還是會以賦稅的方式上交給官府。李峻希望尋常百姓能夠吃飽穿暖,但絕不會將他們養成富戶豪紳。

  只有得之不易,才能懂得去守護。

  李峻是想讓百姓們懂得珍惜,如此才會願意用命來捍衛自己的利益,更會與武威軍同心,一起打殺所有的進犯之敵。

  武都郡這邊也是如此,在劉沈與郭方的嚴厲監督下,在呂青女的公正操作下,整個仇池的田地進行了有序的分配,基本達到了耕者有其田的程度。

  「莊主,您若是方便,就在這裡多住幾日嘛!反正南鄭那邊有世叔他們守著,也不會出亂子。」私底下,郭方習慣稱李峻為莊主。

  郭方口中的世叔便是李澈,他與張景等人領平陽軍併入武威軍後,不想再回已經被襲的平陽郡,也便留在了李峻的身邊,任了漢中郡太守一職,府衙設在了南鄭。

  「郭方呀!咱們還有太多事要做了,當下的安穩也不是長久的。」李峻笑了笑,感慨地繼續道:「中原已經亂了,北邊也不安寧,西邊的大成國已經數次想打咱們的主意了。」

  李峻舉目望向遠處,望向那山巔之外,淡淡地說道:「僅靠守,得不來安定,只有打出去,將那些威脅全部消除掉,咱們才能安心地賞花觀山景。」

  郭方點了點頭,他清楚眼下的一切只是一個開始。

  這一方天地雖也牢固,卻不意味著可以就此安樂餘生。群雄四起的亂世中,武威軍可以占據仇池與梁州,別人也可以來奪。

  所謂的安穩只是相對而言,護住這份安穩才是長期要做的事情。

  兩人正說著話,劉沈滿頭大汗地走上伏羲崖,指著李峻笑道:「李世回,說了到下辨去,非要跑到這山頂上來,你是要累死老夫呀!」

  李峻趕忙走上前,扶住劉沈的手臂,笑道:「劉大哥,我就是想上來看看莊稼的收成如何了?等下便要去你那裡,你怎麼還追過來了?」

  劉沈的性格耿直,言語上也極是爽快,聽李峻如此說,大笑道:「你這使君都到了,我一個太守還敢在底下等著?我可不能讓郭方說老夫的壞話。」

  劉沈的命是郭方與騫韜在亂軍中救下的,這份情意讓三人的關係極佳。因此,大家在言語上毫無避諱,很是隨意。

  至於李峻,劉沈更是毫不見外,自己的一雙兒女就得了李峻的多加照顧,而郭方與騫韜之所以會出手相助,又哪裡不是因為李峻的原因呢?

  這時,郭方也走上前,遞了一塊方巾給劉沈,笑道:「劉大哥,我哪敢說您的壞話呀,若是說您半句讒言,大將軍早就給我踢下這伏羲崖了。」

  劉沈擦了一把臉,笑道:「哎,這話我信,世回就是聽不得讒言的人。」

  李峻待劉沈穩住了氣息,笑著問道:「劉大哥,你走得如此匆忙,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呀?」

  劉沈點頭道:「是呀!的確是有些急事。」

  李峻尋了一處僻靜之所,坐在一塊大石上,郭方又命人取來燒開後的山泉水,三人喝著甘甜的泉水,聊了起來。

  「世回,你也知道,司馬越派了南陽王司馬模到雍州,命他為征西將軍,都督秦、雍、益、梁四州的兵馬。」

  劉沈喝了一口水,繼續道:「司馬模來了沒有多久,就尋事免了賈疋的雍州刺史一職,前段時間又因為裴苞的事兵伐安度,導致賈疋逃去了盧水。」

  對於劉沈所講的這些,李峻早已知曉,他更清楚司馬模為何會兵伐賈疋。

  南陽王司馬模急於掌控四州的兵馬,到任伊始便向各處派遣自己的人掌兵,他也向梁州與仇池派過人,李峻都接納了,卻也如同軟禁般閒置在了一旁。

  不過,倔強之人還是有的,秦州刺史裴苞就拒絕了司馬模。

  原本,司馬模想讓長子司馬保為西中郎將、東羌校尉,鎮守上邽。然而,秦州刺史裴苞拒絕了這一軍令,不許司馬保進入上邽。

  故此,司馬模便命派都尉陳安率眾攻打裴苞,裴苞戰敗逃去了安定。

  賈疋被免了雍州刺史後,被派回安定仍任太守一職。

  他的心中本就有怨氣,再加上素來與裴苞交好,便收留了裴苞,也就得罪了司馬模,這才惹下了禍事。

  李峻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劉沈,聽他繼續說下去。

  「現在,賈疋想要打回安定,有兵卻是無糧,派人來借糧,咱們借還是不借?」劉沈不想多繞彎子,直接說出了事情的關鍵。

  其實,劉沈是想借的,憑藉他與賈疋的交情,不僅是糧,就連兵馬都可以借。

  然而,他也清楚不能這樣做,因為他沒有這個權利,也不能如此莽撞地給李峻帶來麻煩。

  李峻望了郭方一眼,見郭方點了點頭,笑道:「劉大哥,你說的事情我已知曉,糧草我讓呂青女已經準備妥當,兵馬也讓郭方有了安排,你回復彥度兄,我李峻幫他打回安定。」

  劉沈聞言一怔,遲疑道:「咱們也出兵?那豈不是與司馬模反目了嗎?」

  李峻冷笑道:「反目是遲早的事情,他早就盯上咱們這塊肥肉了,不打一打他,他還真當自己是西境王了。」

  說著,李峻轉頭對郭方笑道:「司馬模就是給臉不要臉,咱們就借賈疋之手殺一殺他的威風」

  郭方亦是笑道:「我看也該如此,司馬模就是沒看清楚誰才是西境王。」

  有些事情不言而喻,以當下武威軍的發展來看,日後的李峻成為西境王也並非是難事。

  不過,李峻並不想在明面上與司馬越撕破臉皮,故此才在暗下里支持賈疋,同時也藉此拉攏住關中的勢力。

  錦上添花的做法沒意義,唯有雪中送炭的事情才能讓人掛懷於心。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朝堂之事,無非也就是當今天子司馬熾的想作為,以及東海王司馬越的專權。說來說去,話題也便轉到了劉沈的一雙兒女的身上。

  「唉」劉沈感慨地嘆了口氣,苦笑道:「如今想來,我倒是覺得自己錯了,這個世道哪有文官的活路呀!」

  李峻亦是點頭道:「盛世文官治國,亂世武將救蒼生,劉離沒有做錯,也一直想讓你能看到他的表現。」

  劉沈望著李峻,起身拱手道:「世回,我劉道真從未向你鄭重地致謝,今日不為別的,只為你幫我照顧了一雙兒女,請受劉沈一禮。」

  說罷,劉沈向李峻長躬施禮。

  李峻趕忙起身扶住劉沈,苦笑道:「劉大哥,你如此做可就見外了,咱們之間可不需要什麼感激之言。」

  「高樹靡陰,獨木不林。」

  一個人力量即便是再強悍,始終都是單薄的。

  若想成就大事,哪怕是在這亂世中守住一方安身之所,都需要眾多力量的努力。

  李峻欣賞劉沈的為人與才能,他要讓劉沈成為自己人,將他充實進自己的將才隊伍中。

  實際上,這也是李峻不讓劉沈與司馬越建立關係,使其無法官復原職的主要原因。

  收攏人心有多種方式。

  高官厚祿是一種,推心置腹也是一種,李峻會在兩者間平衡選擇,卻也更偏向於後者。

  既然說到了劉離,自然也就談及了劉凝之。

  李峻大力誇讚了劉凝之的賢淑與知禮,這倒讓劉沈起了誤會。

  劉沈雖覺得讓女兒給人做偏室有些委屈,但李峻的年紀與為人,以及未來地位的可能性,都讓劉沈打消了這個顧慮。

  「世回,我是個直爽的人,你若心儀凝之,我便作主讓她入你李府,這事就如此定下來了。」劉沈說得一本正經,卻把李峻與郭方都嚇了一跳。

  李峻瞪大了眼睛,忙擺手道:「劉大哥,你你誤會了,我就是誇讚誇讚,別無他意。」

  見劉沈滿眼狐疑之色,李峻繼續解釋道:「我之所以提及令嬡,就是想替郭誦求個親,與我毫無關係,這話你可別再亂說了。」

  宋褘已經搞得李峻焦頭爛額,他實在不想多生事端。

  「啊?哈哈.」劉沈大笑起來,好奇地問道:「冠軍將軍也心儀我家凝之?」

  劉沈見過郭誦,那也是個一表人才的年輕人,如今的郭誦領兵在滎陽郡,也算是一方梟雄。

  更何況,郭誦不僅是李峻的外甥,郭方的兄長,更是李峻最為信任的人,日後必定是武威軍的掌兵之人。

  最主要的是郭誦未曾娶妻,女兒嫁過去便是明媒正娶的大夫人。

  「哎呀」

  李峻咂舌道:「劉大哥,你別說那個也字,就是郭誦一人心儀令嬡。不過,就是好像似乎你女兒不答應呀!」

  劉沈疑惑地問道:「為何呀?凝之為何不答應?」

  劉沈的確有些不理解。

  作為父親,他對自己的女兒最清楚不過了。凝之雖說是個閨閣之人,卻也極欣賞那些文武雙全的少年郎。

  郭誦文采不一定太好,但領兵的年輕人中,又有幾人比得上他?另外,郭誦與女兒的年歲相當,人也長得英武,心地還好,這樣難求的郎君,女兒為何不答應呢?

  聽見劉沈的問話,李峻與郭方又是一愣,心中皆是苦笑:「你自己的閨女不答應,你問我們原因,我們哪裡知道呀?」

  劉沈也覺得自己問得莫名其妙,大手一揮道:「婚嫁之事,豈能是小孩子說不答應就不答應的?荒唐至極,我答應了,郭誦就是老夫的乘龍快婿了。」

  李峻望著說一不二的劉沈,足足楞了半天,才苦笑道:「劉大哥,這嫁女兒是大事,不需要問一下凝之姑娘嗎?」

  李峻依舊保持著上一世的思維,對於今生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事情還是無法接受。

  劉沈甚感奇怪道:「我做父親的都答應了,如何還要問凝之呀?這豈不是顛倒了嗎?」

  「嗯對對」對於劉沈的發問,李峻無話可說,只能是笑著向郭誦的未來岳父道喜。

  多住了兩日後,李峻將仇池走了一遍,做到了心中有數,也便啟程返回了梁州治南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