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轟天雷

  潼洛川東,風翼原。

  武威軍的帥帳內,李峻看著從仇池送來的密函,對大帳內的眾人笑道:「那個楊茂搜終於決定要出兵了。」

  李澈接過李峻遞來的密函,看了幾眼,亦是笑道:「郭家兩兄弟都堪當大任了,定是郭方的話勾起了楊茂搜的野心。」

  李澈是李峻的叔父,自然也就熟識郭誦與郭方,眼見著兩個孩子長大成人,領兵為將,心中也不由地感慨歲月催人老。

  周靖略做思忖,建議道:「大將軍,既然如此,是否該給安平太守賈疋去封書信,讓其統兵自西北截殺仇池軍。」

  賈疋,字彥度,武威姑臧人,曹魏太尉賈詡之後,司雍州安定郡太守。

  賈疋為人豪爽,多受武夫的敬重,皆願為其效力拼命,這一點倒與劉沈的脾性相投。

  故此,劉沈任雍州刺史時,兩人的私交甚好。

  之前,劉沈領兵圍攻長安城時,賈疋雖未與劉沈一同舉兵,卻也未派一兵一卒增援長安城,這也算是對劉沈的一種策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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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沈兵敗後,生死不明,賈疋在暗下里也是多方尋找,卻始終得不到半點消息。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望空興嘆,徒生傷悲。

  當下,東海王司馬越以天子之名討伐司馬顒。

  賈疋察覺出了雙方的實力差距,早早地向司馬越表明了心跡,並承諾願意配合西征的兵馬攻擊長安城。

  另外,劉沈在過去曾與賈疋談及過滎陽太守李峻,並說一雙兒女就託付給了李峻照料,這讓賈疋對李峻憑空有了幾分好感。

  故此,當武威軍紮營於風翼原後,賈疋也便即刻派人與李峻取得了聯繫。

  他之所以如此做,主要是想在轉舵之時順好風浪,免得被東海王司馬越所詬病,再則也算是為故友劉沈報仇了。

  聽到周靖的提醒,李峻點頭道:「嗯,你說的對,咱們應該給他寫封書信,具體的事項就交由你來處理吧!」

  「屬下這就去辦。」周靖起身拱手領命,隨後離開了大帳。

  張景想起一事,開口問道:「大將軍,若是楊茂搜調郭方與騫韜兩部一同隨行,那咱們負責攻擊仇池的兵力可夠?」

  在楊家父子的勢力範圍內,當屬仇池山最為易守難攻,偏偏那裡也正是藏兵養民的絕佳之地。

  之所以讓郭方鼓動楊茂搜兵援長安城,就是想要把固守仇池山的大半兵馬調出來,在山外消滅他們,如此才有可能奪下仇池山,占了伏羲崖。

  至於陰平與武都等地,沒有了仇池山為基礎,那幾個地方也就很容易被攻破了。

  張景知曉李峻的計劃,也就對奪取仇池山有所擔心,生怕因兵力不足而有了閃失。

  「應該夠了,李釗與裴松明已經前往漢中郡,呂朗和騫文領了三千兵馬隨行。」

  李峻點頭繼續道:「呂朗和騫文會從留壩攻向仇池,再加上仇池那邊隱藏起來的兵力,只要楊茂搜領兵下了伏羲崖,他們就可以拿下仇池山。」

  說著,李峻笑了笑,繼續道:「別忘了,雍州刺史劉沈還在青岡嶺,他也召集了不少舊部,只待一聲令下,他的那些舊部也會攻向仇池山的。」

  江霸亦是笑道:「咱們平陽就去了多少人呀!還真以為都是流民呀?若動起手來,也不輸於那些白氐人。」

  李澈感慨道:「若是拿下了仇池,咱們也算是有個立身之所,再與雍州、漢中郡連成犄角之勢,也便可向大成國動手了。」

  「娘的,狗屁的大成國。」

  梁志輕聲地罵了一句,心有不甘地說道:「憑李雄的那群流民竟也能打下成都城,占了大半個蜀地。」

  說著,梁志望向李峻,繼續道:「大將軍,等咱們把這邊忙完了,您就帶著兄弟們殺過去,滅了他的大成國。」

  談及此處,梁志來了興致,眉飛色舞道:「到時,二郎也當個王,咱們是武威軍,國號就叫武威國,大家覺得如何?」

  眾人覺得梁志的提議不錯,紛紛開口贊同。

  李峻笑著一擺手,說道:「梁志兄,你就別瞎琢磨了,大家也別想這些事情,太遠,也太費神了。」

  世人常說,男兒當有鴻鵠之志,要有對權利的渴望。李峻並非沒有這些念頭,只是他不願過早地去打算。

  諸事無常,因果不昧。

  再多的算計,都會因某個環節的紕漏而全面崩潰。李峻覺得還是一步步地走下去為好,就是推到了某個階段,再去考慮那些事情也不遲。

  雖說大家都是親近之人,但這裡畢竟是中軍大帳,李峻更是大家的主帥,大將軍發了話,大家也便停下了說笑。

  李峻望著眼前的眾將,笑道:「咱們休整了兩日,也該打一打潼關城了,不然祁弘在蒲津渡那邊該要犯難了。」

  對於潼關,李峻並沒有強攻的想法。

  潼關難攻是事實,如果憑藉人命來打下這座關隘,武威軍的兵力會遭受大幅度的損傷,如此倒是得不償失了。

  李峻所要做的就是佯攻潼關城,吸引住潼關一線的長安軍,為祁弘的鮮卑突騎減少強渡大河的阻力,使其儘快抵達渭水口,從而形成對潼關前後夾擊的態勢。

  張景聞言,忙問道:「大將軍,咱們何時開打?就讓屬下與梁志先打第一陣吧!」

  梁志也起身拱手道:「是呀!大將軍,屬下願與督護一起為大將軍攻下潼關城。」

  軍伍之人便是如此,無論是威望還是富貴,都是要憑軍功所得,也就是說是要用命來換。

  張景與梁志是原主李峻在任牙門將時的屬下,自然想要替李峻長個臉面,因此也便第一個請纓出戰。

  李峻看出了兩人的心意,笑了笑,搖頭道:「張督護,梁參軍,以後的大仗有很多,你們無須心急,咱們今日先不派兵攻城。」

  說著,李峻轉頭對黎天行道:「黎校尉,你的火器營該用了,將三門武威炮架在潼關前,給本將軍狠狠地轟它,炸爛城關的大門。」

  黎天行一直都參與武威青銅炮的鑄造,李峻也便撥了一千軍卒給他,命其為火器營校尉,負責青銅炮的使用與維護。

  雖然眼下只有三門武威炮,但黎天行知道這僅是個開始。他清楚這青銅炮的威力,也清楚大將軍必會加大武威炮的建造。

  以後,自己的手上將會有幾十上百門武威炮,那種武威炮齊發的陣勢還真不弱於李瑰的滎陽鐵騎,黎天行想想都覺得霸氣。

  「大將軍,屬下領命,屬下定會將潼關的城門轟個稀巴爛。」說著,黎天行豪氣地笑了笑,請辭離開了大帳。

  李峻是要炸爛潼關的城門,但他卻不會就此領兵衝進潼關城。

  潼關城乃是依山而建,城內狹長的道路根本不易大軍的快速通過,如果不能徹底打退關城內的守軍,冒然地衝進去,所受的戰損一定不會小。

  炮轟潼關,李峻就是要讓關內的守軍恐慌,連關門都炸爛了,李峻能想像那些守軍會恐慌到何種地步。

  恐慌,是潰逃最好的催化劑。

  李峻要讓守軍的恐懼不停地加碼,直至祁弘的鮮卑突騎抵達渭水口。

  在腹背受敵的狀況下,潼關的守軍必定要棄關而逃,如此也就會不損分毫地拿下潼關城。

  當下,保存實力才是李峻最為在意的事情。

  武威炮並非是鑄鐵構造,在整體的重量是輕了不少,不過也依舊是個千斤重物,馬拉人推的自是少不了。

  好在魯勝對炮架的設計精巧,再加上李峻將後世的一些輪軸方案運用其中,為武威青銅炮在運輸上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潼關的城門樓上,陽平太守、建威將軍刁默狐疑地望著前方。從武威軍落營風翼原,他的心就提了起來。

  刁默並非是庸才,能一步步做到郡守之位的人絕不會是庸才。他看明白了征西軍的意圖,就是要兩路分擊,合圍潼關城。

  然而,兵力上的不足,讓他即便看個通透也是無可奈何。

  當下,他只求郭偉能擋住蒲津渡口的鮮卑突騎,更希望仇池的楊茂搜能儘快發兵增援。

  之所以說刁默在狐疑。

  因為,他正看到有十幾匹馬拉著三輛木車來到關城的百米外,更有軍卒推著獨輪車跟在馬車後,近千名輕騎與步卒則護衛在這些人的周圍。

  這是要開始攻城嗎?

  就憑這不到兩千人的兵馬?再加上三輛馬車與幾十輛獨輪車?

  就這些.也想要奪下潼關?

  刁默不解,卻絲毫也不敢大意。他聽說了李峻的戰績,那不是個蠢人,是個滿腹心機的年輕人。

  片刻後,三駕馬車上的蓋布被掀開。

  遠遠地,刁默看到有三根粗大的青銅管子露了出來,而那些推著獨輪車的軍卒們也在忙碌著,他們正小心翼翼地將車上的木箱子搬下來。

  「動作快一點,快將馬匹拉到後邊去。」

  火器營校尉黎天行大聲地催促著,並與軍卒們一起在固定炮身:「抓緊調校炮管,底座務必要安接牢實些。」

  武威炮的確經過了測試,但在實戰上的使用卻是第一次,黎天行不想也不能出半點紕漏,那不僅是在貽誤戰機,更是在眾人的眼前丟墨家的臉面。

  下面人所做的一切,城門樓上的刁默都看在眼裡。

  他疑惑地搖了搖頭,繼而高聲道:「各處做好防禦,以備有敵突襲攻城。

  這應該是李峻使出的障眼法,他一定還有支奇兵藏在某處,想要等著自己領兵殺出,然後在採用偷襲的方式搶奪潼關城。

  如此思慮下,刁默冷笑了一聲,覺得李峻也不過如此。

  他是絕不會派出一兵一卒,放著險關不守而去主動迎敵,自己怎麼可能去做那樣愚蠢的事情呢?

  片刻後,刁默發現城下百米外的忙碌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青銅管子的前端抬高了許多,管口正對向關城的城門樓。

  同時,那些原本負責護衛的輕騎與步卒正在向後退,尤其是輕騎軍退得更遠,孤零零地留下了三架青銅管子與近百名軍卒在那裡。

  「轟轟.」

  「轟」

  刁默的遲疑並沒有持續過久,三聲巨響便讓他從遲疑轉為了驚恐。接連而起的炮聲震動了整個天地,就連關城的城門樓子都被震得簌簌落塵。

  然而,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下一秒,三個呼嘯的火球撲向了城門樓,砸在了門樓的木樑牆板上,並發生了炸裂,如同雷鳴般的炸響瞬間迴蕩在整座關城中。

  刁默的命很大,並沒有被炸死,只是被門樓的震動與爆炸的氣浪掀飛了起來,重重地摔在馬道上。

  他感覺自己昏昏的,兩耳嗡鳴不斷,聽不到周圍的半點聲響,剛剛搖晃地站起身,一口鮮血便從嘴裡噴了出來。

  刁默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用力地捶了捶頭,努力地睜大了雙眼。

  在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城門樓已經坍塌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也正被濃黑的煙塵所包圍,有大火從黑煙中燃起。

  馬道與箭垛處,數十具軍卒躺在那裡,不僅是殘肢斷臂,血肉模糊,更是一動不動地沒有生息。

  而那些受傷未死的軍卒,一個個盔甲破裂,遍體鱗傷,口中正在不停地發出刁默聽不到的哀嚎。

  「天雷.地火?」

  「他李峻會妖法?」

  刁默口中念叨著,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釋。

  然而,不等他的神智完全清醒,再次響起的天雷聲又將他震翻在地。

  這一次,刁默死死地趴在石條砌就的馬道上,不敢再將頭抬起半分。

  再次發射的炮彈並沒有落在城牆上,而是直接轟在了厚重的城門上。巨大的衝撞力讓整個關牆都在晃動,仿佛在下一瞬就會如山崩般坍塌。

  四發攻城彈打過,可抵萬千兵馬的城門終於被轟開。不僅是門軸斷裂,就連厚重的門板也擊碎了一扇,與另一扇門板一起向內翻倒,發出了沉悶的轟響。

  此刻,刁默的聽力恢復了一些,也聽到了城內大聲示警的狂喊。

  城門已破,這便意味著將要無險可守,剩下的除了棄關而走,也只有以命相搏了。

  「快…都到城門去,守住那裡,不能讓他們衝進來。」刁默搖晃地站起身,踉蹌地跑下城牆,口中不停地吼著。

  他不想棄關而走,也不敢那樣做,因為他知道那將意味著什麼。

  即便自己逃向長安城,那裡的城門也不會開啟,自己終將會被殺死在長安城外。如果是那樣,還不如死守住潼關,搏一個可能活命的機會。

  城門破了,人的身體與命就是城門。

  刁默雙手握刀站在了最前,卻讓近衛營的人堵在了西關門處。

  他只能如此,他要以身作則,以命相搏,同時也要斬殺一切想要逃走的人。否則,只要有一人潰逃,這座關隘也就守不住了。

  然而,雙手顫抖的刁默並沒有等來進攻,就連天雷都不再轟擊,仿佛雨過天晴般沒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