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李家的部曲

  龍華寺內,羊獻容聽著李峻的講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印璽。

  印璽為正方形,以羊脂白玉精雕而成,玉色純淨無瑕,晶瑩潤澤。

  璽鈕為高浮雕的匍匐螭虎。

  螭虎形象兇猛,體態矯健,四肢有力,雙目圓睜,尾部藏於雲紋之中,背上陰刻了一條隨體擺動的粗線,其腹下有透孔,以便穿綬系帶。

  璽台四側面呈平齊的長方形,並琢出長方形陰線框,其內雕有相互顛倒並勾連的捲雲紋,每個雲紋均以雙陰豎線與邊框相連。

  璽面陰刻篆書「皇后之璽」四個大字。

  待李峻的話講完,羊獻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璽,淡淡地說道:「李將軍,本宮不知這一方印能有多大的作用?至於能有幾人信一個廢后的話?本宮就更不知曉了。」

  羊獻容望了裴王妃一眼,點頭道:「既然你與王妃有了決定,本宮也便隨你們,就按照你說的法子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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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符合自己的利益,也沒有人願意成為被人拿捏的棋子。

  此刻,羊獻容覺得自己與女兒的命就是系這印璽的綬帶,如果印璽碎了,這根綬帶也將會被無情地丟棄。

  然而,若不如此又能如何呢?無法掌控的命運便是這樣。

  「您不是廢后。」

  李峻躬身執禮道:「張方沒資格提此朝議,天子更不該頒下如此荒謬的旨意,您就是大晉皇后。」

  此刻,羊獻容是孤獨的,周權的戰死更讓她沒有了倚仗,完全處於仰人鼻息的境地。

  李峻看出了羊獻容的無奈與哀傷,雖然這是個事實,但他不願讓羊獻容陷入這樣的心境,

  無論是從人情的角度,還是為了之後的計劃著想,李峻都希望羊獻容能以剛毅的形象示人。

  如此,大晉皇后才能讓人敬重,對外所展示的一切也更能讓人信服。

  「不僅是我李峻尊您為皇后,王妃也同樣敬您。」李峻說著,目光望向一側的裴王妃。

  「命婦司馬裴氏拜見皇后娘娘。」

  裴王妃會意,趕忙起身,向羊獻容肅穆執禮。

  「皇后,有我東海王府尊您,有李峻保您,天下會知曉皇后所遭受的屈辱,也定會為您討個公道。」

  裴王妃用上了東海王府的名號,就是在向羊獻容做一個保證。這個保證的力度之大,遠勝於李峻所說的每一句話。

  羊獻容清楚,這是東海王府的承諾,卻也是李峻求來的。她起身扶住裴王妃的手臂,將感激的目光望向了李峻。

  大家再次落座,裴王妃有些擔心地問道:「世回,你覺得張方不會即刻領兵攻打咱們嗎?」

  「王妃,我覺得應該不會。」

  李峻搖頭道:「今日一戰,完全不同於過往,張方弄不清楚步戰軍來自哪裡,也猜不到咱們有多少這樣的兵力,他不會冒然行事。」

  羊獻容與裴王妃頷首,李峻繼續道:「巷戰不似山野間的對陣,也不同於城池的攻防,長安軍無法形成大規模的衝擊,只能依靠步卒的拼殺。」

  說著,李峻笑了笑:「偏偏咱們步戰軍的戰力強於他的步卒數倍,若是無法確定步戰軍的大致數量,他不敢大規模地派兵入東城。」

  見兩個女人有些釋然,李峻又繼續道:「明日咱們就廣發皇后懿旨,並在東城大張旗鼓地開粥施糧,估計張方會更加忌憚,徹底搞不清咱們到底倚仗什麼敢如此地狂妄了。」

  正說著話,影衛帶著一名城防軍卒走了進來。

  軍卒先是望了一眼李峻,拱手道:「啟稟王妃,東外郭城外有支兵馬請求入城。」

  守城的是李惲的軍卒,也便是東海王府的兵力,他們聽命之人只有裴王妃。

  裴王妃疑惑地望向李峻,轉頭問道:「哪裡的兵馬?是大王回來了嗎?」

  軍卒搖頭道:「王妃,不是大王的兵馬,那些人說是來自仇池,是李大將軍的麾下。」

  「仇池?」

  李峻站起身,驚異地問道:「大概有多少人?」

  軍卒回道:「有三四千人,似乎還押了不少的糧草。」

  「哈哈.」李峻笑了起來,轉頭望向羊獻容與裴王妃:「的確是個喜事,他們是我李家負責商運的部曲,戰力也不遜於滎陽軍。」

  李峻只能如此說,找不出別的說辭。

  羊獻容聽說又有援軍到來,心中自是高興。

  裴王妃亦是大喜,起身對李峻道:「走,咱們一起到外郭城,我與皇后也去看看你家的部曲。」

  裴王妃是個習武之人,性情本就爽快,再加之當下正是缺人之際,有援兵到來豈能不高興?

  ★★★

  東外郭城的城門外,騫文等得有些急躁,不停地抬頭望向城門樓。

  得知李峻被困洛陽城後,騫韜即刻召集仇池縱隊的所有兵馬,準備趕赴洛陽城。

  郭方制止了騫韜。

  他覺得莊主的決定是對的,更何況那還是莊主的死令,必須要聽從。

  不過,經過商議,郭方還是決定派騫文率領四千人趕赴平陽郡,在那裡等待洛陽城的消息。一旦有需要,騫文便可由軹關徑直抵洛陽城。

  仇池到平陽的路途不近,當騫文領兵抵達平陽後,才得知李峻已經暫時脫險,正在糾集城中的力量對抗天子與長安軍。

  對此,騫文很不理解。

  為什麼還糾集城中力量呢?令三地的兵馬攻打洛陽城不就行了嗎?

  然而,大家都在等李峻的命令,誰也不敢擅自行動,騫文也只好鬱悶地等在平陽。

  之前,裴松華已經調了一批糧草送往洛陽城,當另一批谷糧籌集完畢後,騫文搶得了押運的差事。

  經過曲沃城關時,安北將軍趙固也準備了些糧食讓騫文帶上,並選了五百名得力的軍卒跟在騫文的隊伍中,一同抵達了洛陽城。

  外郭城外,騫文又等了一會兒,厚重的城門才緩緩地開啟。

  李峻騎馬在前,皇后羊獻容與裴王妃坐在馬車上緊隨其後,數百名洛陽東軍則護在馬車的周圍。

  遠遠地,騫文看到了李峻。

  「列隊.」

  他趕忙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牛皮軟甲,並高聲喝令著身後的屬下。

  其實,也無需騫文下令,他身後的各隊隊長皆是自李家莊老護衛隊。這些人與李峻更親近,早就站好了隊形,等待莊主的到來。

  趙固所派來的五百人則由程放領兵,程放是趙固的心腹,與李峻也是相識。

  故此,見李峻出現,程放趕忙下馬,與部下一起肅容站立。

  「屬下騫文見過大將軍。」在李峻的馬前,騫文單膝跪地,高聲向李峻執禮。

  「我等拜見武威大將軍。」

  隨後,近五千名軍卒站姿筆直,齊聲高喊。

  同時,他們將手中的刀柄重重地戳在地上,發出了一陣陣沉悶的轟響。

  李峻的武威大將軍是天子欽封,但隨著謀逆之罪的公告天下,這一官職也被天子收了回去。

  然而,在跟隨李峻的人看來,謀逆之罪就是子虛烏有的構陷,沒人會去在意。李家二郎依舊是武威大將軍,誰也無權剝奪,哪怕是天子。

  「王妃,這是他李家的部曲?」

  羊獻容望著眼前這些軍備精良,氣勢逼人的將士,無法置信地問向裴王妃。

  「或許是吧。」

  裴王妃口中稱是,卻苦笑地搖頭:「若說這樣的軍卒是部曲,那朝廷的兵馬豈不應稱為流民。」

  繼而,裴王妃感慨道:「娘娘,李世回果真是個有本事的人啊!」

  羊獻容沒有應答,只是望著不遠處的李峻,默默地點了點頭。

  「騫文,這麼長時間沒見,你這精氣神倒是顯得霸氣了不少呀!」

  李峻下馬扶起騫文,上下打量了一番,讚許地拍了拍騫文的肩膀。

  騫文咧嘴笑道:「莊主,不光是我,咱們仇池縱隊都有霸氣的,弟兄們可是武威大將軍的兵,絕不能讓人小瞧了。」

  說著,騫文衝著身後的隊伍揮了揮手,幾十名老護衛隊的人跑了過來,笑著圍在了李峻的身旁。

  李峻與每個人都打著招呼,笑道:「你們現在都成為領兵的人嘍!我當初的話可不是亂說吧?」

  在李家莊時,李峻就希望護衛隊中的每一個人都能成為火種,然後將這些火種撒出去,成為燎原的根本。

  如今,這些人的確成為了火種,也正在將希望之火蔓延。

  「莊主,您的傷咋樣了?」

  「莊主,你咋瘦了這麼多?」

  這些人許久未見李峻了,記憶中的莊主還是在李家莊時的模樣,當下的相見都覺得倍感親切。

  「媽的,莊主瘦了,還不是讓那個狗皇帝害的!」

  「對,就是他害的,莊主,您說啥時殺了那個狗皇帝。」這話出自騫文之口,戾氣也浮現在他的眼中。

  在這些人的心中,李峻是他們唯一的大帥。他們不在意天子,更不認什麼朝官,只遵聽李峻的命令。

  李峻笑著拍了騫文一巴掌:「別胡說,這裡是洛陽城,大家說話還要注意點。」

  程放也站在一旁,這些話都聽在了耳中,心驚之餘也深覺李峻的不凡。

  「李大將軍,您可還記得我這個獨臂老卒?」

  程放正欲向李峻執禮,卻被李峻一把扶住,吃驚道:「程放大哥,你怎麼也在這裡?我趙大哥讓你來的嗎?」

  程放笑道:「是呀!我家將軍擔心您,可他不便露面,就暗下里讓我領五百兄弟跟過來了。」

  「哈哈.」

  李峻笑了起來,對程放道:「還是趙大哥關心我呀!聽兄弟出事,連通敵之罪都不顧了。」

  程放亦是笑道:「我家將軍說了,大不了與二郎兄弟合兵一處,反了他娘的。」

  這話的確是趙固所說,李峻也知道趙固能說出這樣的話,大家聽著提氣,紛紛大笑了起來。

  笑罷,李峻回頭望了一眼,對眾人說道:「皇后娘娘與東海王府的裴王妃在車上,你們隨我過去拜見。」

  剛走了一步,李峻正色地叮囑道:「記住了,你們是李家莊的部曲,不准胡說八道,也不能沒了規矩。」

  騫文笑道:「莊主,您放心,咱們弟兄不能給您丟臉。」

  這些人野慣了,雖說都遵守軍規,但那是李峻的軍規,他們不會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故此,李峻有必要提醒一下,免得讓裴王妃與羊獻容難堪。

  馬車前,皇后羊獻容與裴王妃望著跪地執禮的幾十人,心中徹底否認了部曲這一說法。

  沒有哪家的部曲會有如此的氣勢!

  這股氣勢與那些滎陽步戰軍相若,卻又更多了幾分野性。即便未戰,也能將身上的悍勇之氣展露無遺。

  羊獻容望了一眼李峻。

  突然間,她覺得自己以往的想法是錯誤的。

  李峻並非只是一個周旋於權勢之中的人,這個人的心思應該很大,大到將會睥睨群雄的地步。

  裴王妃笑望著眼前的這些人,但她的笑中有些意味深長,眉間也隱現了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