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落地的鳳凰

  「王大哥,對方不過三千多人,不說加上你手上的兵力,就是我這兩千步戰軍,也足可以殺光他們,咱們為什麼不直面迎敵呢?」

  對於王瑚將兵力分散,以分段的形式進行阻擊,劉離很不理解。

  他覺得對方哪怕再多一千人,自己與兩千步戰軍也會完勝,會將攻來的長安軍殺得片甲不留。

  王瑚做完了最後的安排,搖頭道:「劉離,殺三千人容易,可是西邊還有五萬善戰的長安軍呀!如果讓張方看出咱們有了一戰的實力,他會調集全部兵馬殺過來的。」

  說著,王瑚拖著殘腿,揮了一下手中的斬風刀,苦笑道:「打不過的,咱們這邊加上青壯與家丁,也不過萬人,真的打不過。」

  王瑚不是莽夫,說的都是實話。

  洛陽城中留下的兵力本就不多,禁軍和部分的洛陽軍還掌控在潘滔與裴純的手裡,東城可戰的軍卒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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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戰的抵抗還可以,若是長安軍成建制地殺過來,東城內的所有防線都會被沖潰,就連兩座城門都不一定能守住。

  李峻清楚這個現實,因此才決定採用層層設防,靈活反擊的戰略。

  同時,他又以乞活的名義大量招募青壯。

  這些人既要維護東城的治安,又要編入各處負責防衛,人員配備上總是顯得捉襟見肘。

  劉離剛到這裡,並不了解具體的情況,聽王瑚如此說,少年鬱悶地踢了一腳身邊的樹樁。

  王瑚見狀,笑道:「李大將軍說了,咱們這叫游.擊戰。他來十人,咱們能殺五個就行,來三千,滅他一半就是大捷。這樣既不會顯得咱們多能打,又能慢慢地蠶食掉長安軍。」

  劉離撓了撓額頭,仍有不解地問道:「那就不會引起張方的注意啦?」

  王瑚撇嘴道:「他若不注意就是個傻子,只是不會太在意,咱們就是在利用這個時間,也是在拖延他真正在意的那一刻。」

  劉離點了點頭,聽王瑚繼續道:「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咱們的人手能聚的更多,司馬越也會領兵返京,那時的張方就該死了!」

  王瑚要為長沙王復仇,他也要用火燒的方式殺死張方。

  另外,他更希望天子司馬衷能被關進金墉城。

  若能如此,王瑚情願餘生都守在金墉城內,他要親眼看著天子孤寂地死去。

  當下,作為福廣里一線的統兵,王瑚並不需要直接領兵拼殺,協調轄地圍獵的人手才是他最主要的任務。

  如今,劉離帶了兩千步戰軍過來,這讓王瑚可用的兵力大大增強,在圍殺長安軍的人員安排上顯得輕鬆了許多。

  「劉離,咱們到風迎台,那邊的力量能弱些,咱們過去增援一下。」

  王瑚提刀在手,衝著劉離繼續道:「過了風影台可就進了東安里,龍華寺在那邊,不能大意了。」

  眼下,龍華寺是洛陽東軍的大本營,那裡不能有半點閃失。

  然而,兩人剛要領兵前行,忽見一匹快馬急奔而來,轉眼就來到了近前。

  「老周,你怎麼來了?有人殺到龍華寺啦?」

  望著周靖一臉焦急的神情,王瑚有些擔心,皺眉地問。

  周靖翻身下馬,搖頭道:「沒有,那邊沒事,大將軍命你與劉離即刻領兵去林錦巷,救出皇后娘娘與清河公主。」

  「啊?林錦巷?」王瑚疑惑地望著周靖:「皇后不是在外郭城的金谷園嗎?去林錦巷做什麼?」

  「竟問些沒用的,我哪裡知道?是那個周權派人來求援。」

  周靖瞪了王瑚一眼,繼續道:「說是有近千名長安軍圍住了林錦巷,羊家的私宅就在那裡,皇后和公主都在,讓咱們趕快派人去救。」

  王瑚清楚周靖的性子耿直,兩個人都跟隨李峻,關係自然親近,言語上從不做計較。

  羊獻容絕不能落到長安軍的手中,她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之後的許多計劃中都要用到她。

  王瑚知曉李峻的計劃,也便清楚羊皇后作為棋子的重要性。

  因此,他不再多問,忙讓周靖領人趕往風影台,自己則與劉離率八百步戰軍奔向了林錦巷。

  林錦巷並非在東城,而是鄰近銅駝大街的西側,在長安軍的實控範圍內。

  若不是真的事態緊急,李峻不會讓王瑚與劉離去救人,甚至在周靖前來通知王瑚的時候,他就已經命杜麟領二十名影衛先行過去了。

  羊獻容之所以會離開金谷園,是因為父親尚書右僕射羊玄之病危,身為女兒的她急於見父親的最後一面,也便冒險返回了羊府。

  從羊獻容被廢的那日起,羊玄之便因驚恐而大病不起,又因府邸多次遭長安軍的襲擾,他的身子也就愈發的不濟了。

  收到消息,羊獻容即刻命周權跟隨自己一同離開了金谷園,喬裝之下回到了家中。

  原本,她想見父親一面就走,沒料到卻遇見了長安軍劫掠,被迫困在了羊府中。

  周權帶的人不多,無力保住羊獻容與司馬英槿,故此才命人向李峻求援。

  ★★★

  銅駝大街,林錦巷。

  此刻,近千名長安軍遊蕩在林錦巷的附近。

  他們肆意地尋找著目標,隨後便會砸開大門,如同野狗一般衝進去。

  在羊府的門前,幾十名軍卒正在狂妄地踢打著大門,口中罵著難以入耳的污穢之言。

  起初,這些長安軍還敬畏天子,但後來就不在意了,至於朝中的大臣,就更不放在眼中。

  他們認同的人只有振武將軍張方,也只遵聽張方的軍令。

  當下,羊府內早已是恐懼到了極點。

  其實,這種恐懼從長安軍入城後便開始了,從沒有停止過,或許都有幾分麻木了。

  然而,今日卻不同。

  就在剛剛,羊玄之再次因為驚嚇而斷了最後一口氣。

  羊府的樑柱沒了,之前的倚仗也成為了逃亡的廢后,羊府中人徹底沒了希望。

  聽著外邊的辱罵與砸門聲,府內的眾人不敢應答,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周權,咱們能從府後的小門先出去嗎?」

  羊獻容也在害怕,但她必須要逃出去,不能落在長安軍的手中。

  適才,她剛入府時,已近燈滅的羊玄之就讓女兒趕快離開,因為天子已經頒下旨意,要賜死逃亡的廢后羊獻容。

  若此刻被長安軍抓住,悲慘的凌虐是少不了的,最後還要一死,更何況女兒還在身邊。

  因此,她必須要帶英槿離開這裡,回到金谷園。

  周權搖頭道:「皇后,您不能冒險,屬下已經向李峻求援了,咱們再等等吧。」

  「娘親,李.世回能來救咱們嗎?」

  司馬英槿畢竟是個孩子,早已慌的六神無主,說話的聲音都帶了哭腔,更是對李峻能來救援的可能性起了疑心。

  「英槿,不怕的,有娘保護你,李峻會派人來的。」

  羊獻容伸手摟過女兒,同時將一把匕首握在另一隻手中,努力地擠出了一點笑容。

  最終,羊府的大門還是被砸開了。

  幾十名長安軍吼叫著沖了進來,並與周權所帶的二十幾名軍卒廝殺在了一起。

  隨後,又有長安軍衝進大門,周權的二十幾名軍卒很快就死在了血泊中。

  接下來,死去的人更多了。

  羊府的僕役丫鬟,家丁護院,甚至一些沒來得及躲避的家眷,都死在了長安軍的亂刀之下。

  沒有反抗都要殺人,何況還有人敢舉刀。

  這讓那些長安軍暫時忘記了奸*淫與劫掠,只是在不停地殺人,肆意地發泄著殘暴的獸慾。

  在不停向後退的過程中,一直都有人倒下,也一直都有鮮血在噴濺,直到染紅了羊獻容與女兒司馬英槿的衣衫。

  當她們退無可退的時候,臉色慘白的羊獻容舉起了手中的匕首。

  她不忍心刺向幼小的女兒,卻也不得不那樣做,小英槿不能被這些豺狼糟蹋。

  望著身前抖動的刀尖,英槿似乎也意識到了母親想要做什麼。她的身子依舊在戰慄,但望向羊獻容的眼色卻有了堅決。

  「娘親,英槿不.怕疼的,不.怕的。」

  聽著女兒的話,羊獻容流淚地點頭。

  然而,手中的匕首並沒有將刺下去,她還想再等等,企望能有人來救援,她真的不願讓女兒如此地死去。

  當杜麟與影衛們出現時,羊獻容扔掉了手中的匕首。

  她知道自己與女兒不會死了,不管是不是被當做棋子,她對李峻都有了感激之情。

  「快走,走後邊,還有人在趕來,別怕。」

  影衛們且戰且退,杜麟則護著羊獻容與司馬英槿奔向羊府後院的角門。

  杜麟與影衛們的戰力遠遠強於不是洛陽軍,長安軍也無法與之相比較。

  雖說長安軍在人數上占優,但在影衛們相互間的配合下,他們根本占不到便宜,反被殺了不少人。

  待到他們喊來更多的軍卒時,杜麟已經帶著羊獻容母女撤出了羊府,跑到了林錦巷的後身。

  不過,這邊的打鬥驚動了巷子附近的其他長安軍,他們如同食腐的禿鷲般蜂擁而至,直撲向杜麟等人。

  以當下的條件,東城無力飼養馬匹,就算之前有,也都殺了祭五臟廟。

  故此,杜麟等人來的時候全憑腳力,此刻也只能靠拼殺向步廣里一線靠近,等待王瑚與劉離的到來。

  王瑚與劉離沒有讓杜麟等太久,八百滎陽步戰軍更是讓瘋狗般的長安軍知道了什麼叫悍勇。

  步戰軍的拼殺有序,各個都將手中的長刀揮舞如風,刀牆般的軍陣徹底封堵住了長安軍的前沖。

  劉離之前就習練過武藝,在滎陽軍營中又跟著大家學了不少對敵的殺技,這讓少年的身手不凡,手中的斬風刀如同切瓜般劈向對方的頭顱。

  王瑚雖說腿腳不便,但手上的殺人技未丟。

  更何況,他最痛恨的就是長安軍,每一刀的揮出都是狠絕的,都是在宣洩著心頭的怒火。

  「劉離,別殺了!」杜麟劈了一刀,靠近正在拼殺的劉離:「你背著公主,護著皇后趕緊退向步廣里,我與王瑚領人斷後。」

  林錦巷附近是長安軍的實控區,不能在此多做糾纏,必須要儘快退到城東去。

  王瑚亦是喊道:「老杜說的沒錯,你趕快帶她們離開,她們在這裡也不方便,弟兄們放不開手腳。」

  雖說羊獻容跑得也不快,但她畢竟要強於女兒英槿,而公主司馬英槿早就驚恐地邁不動步子,再高貴的皇族氣質也抵不住殺戮的血腥。

  「上來,快一點。」劉離的語氣不善,幾乎是在對著司馬英槿吼叫。

  劉離正殺的興起,怎麼會願意離開呢?

  然而,他又不能不聽杜麟與王瑚的命令,這是李峻的安排,為了能讓他多跟這些人學習經驗。

  男女授受不親。

  在當下,這樣的禮俗誰都要遵守,就是皇族也不例外。

  公主英槿沒有動,她有些遲疑,更討厭劉離說話的語氣。

  「快一點,磨蹭什麼?」

  劉離的態度更差了,覺得這個比自己小一些的丫頭真是麻煩,不僅膽子小,還婆婆媽媽的。

  這可是在拼命,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耽擱時間。

  雖然,司馬英槿最終挪到了劉離的身前,但少年還是決定太慢。

  他一把扯過司馬英槿的胳膊搭在肩頭,低下身子強行背起了小少女。

  「摟緊我的脖子,快一點。」

  劉離不管背上的少女作何想,也無法顧忌人家母親羊皇后怎麼看。

  他只是急聲地催促著,雙手托著少女的屁股,與二十名影衛一起護著羊獻容向步廣里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