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山雨欲來

  當下,李峻是東海王司馬越看重的人,更是司馬越想要重用的人,如果裴純加害了李峻,就是在損害王府的利益,裴王妃絕不答應。

  另外,裴王妃對洛陽城的戰事也有所了解,李峻的戰績以及那首將進酒,都讓她覺得大王沒有看錯人,這是個文武雙全的人才。

  故此,她要將話挑明,打消李峻的顧慮。

  李峻聞言,微笑道:「能得到王妃的體諒,世回萬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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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已說開,裴王妃繼續道:「李世回,本宮另有一事需要你來做。」

  李峻拱手道:「王妃請吩咐,世回莫不遵從。」

  裴王妃輕笑道:「談不上遵從,這件事本不該勞煩你這個大將軍,只是皇后娘娘的建議,本宮也覺得甚為妥當,只好交給你來辦了。」

  見李峻一臉疑惑,裴王妃嘆息道:「娘娘與本宮都知曉城中的百姓早已斷糧,雖談不上餓殍遍野,卻也是每日都在死人。」

  「王妃.」

  李峻剛要說話,卻被裴王妃擺手打斷。

  「李世回,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麼,這不是長沙王的錯,更與你無關,洛陽城不能不守的。」

  裴王妃知曉軍中有糧,但也清楚那點糧僅夠守城將士短時間的用度,支撐不了多久。

  「娘娘與本宮商議,請天子從少府中撥糧賑災,王府這邊也捐一些,再請其他各家多少拿出來點,在城中建些粥棚,施粥救命吧!」

  說到此處,裴王妃長嘆了一聲,神情也有些感傷。

  李峻沒有想到裴王妃會讓他來做這個事。

  這是個善舉,卻也是個小事,真用不著他這個還要領兵迎敵的將軍來做。

  不過,李峻雖有遲疑,卻也更加敬佩眼前的這個女人,包括那位久在深宮內的羊皇后。

  這個時候能拿出糧食救助百姓的人,不管出於何種目的,都值得敬重。

  不待李峻作答,裴王妃苦笑地搖了搖頭:「讓一個大將軍做這樣事的確大材小用了,何況你還要領兵作戰,真的是不妥。」

  李峻趕忙解釋道:「王妃,世回不敢這樣想,這是在做善事,是莫大的功德。」

  裴王妃點頭道:「本宮了解過你的為人,雖不能說是剛正不阿,卻也是個有善心的人,糧食交到你的手裡,娘娘與本宮都放心,也相信你能把每一粒糧食都用來救人一命。」

  李峻沉默了少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裴王妃鄭重地長揖執禮。

  裴王妃見狀,站起身笑道:「世回若能辦妥此事,也是積下一份大功德,望你不要辜負了娘娘與本宮的一片心。」

  李峻再次作揖道:「請娘娘與王妃放心,世回一定辦好此事,絕不讓娘娘與王妃失望。」

  這種事情不難做,難就難在做事的人不能有私心。否則,救命的糧食不僅起不到作用,還會被中飽私囊,好心變壞事。

  皇后羊獻容與裴王妃相信李峻,李峻也就必須要讓自己信任的人來做這件事情。

  洛陽城中,值得李峻信任的人不多,能做這樣小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經與長沙王商議,李峻將這件事交給了周靖,並安排十名影衛跟著周靖,一起負責儲糧與粥棚的事宜。

  司馬乂也從身邊調出了幾十名近衛交給周靖,又安排了數百餘名軍卒參與維護秩序。

  與當下的戰事相比較,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李峻覺得只要用心就可以辦得妥當。

  周靖是個用心的人,也是個有才能的人,會辦好這件事,李峻如此想。

  然而,五日後,這件小事發生了變故,從而引發了一件轟動天下的大事,徹底將晉王朝推向了深淵。

  ★★★

  城西,已成廢墟的白馬寺,長沙王司馬乂的軍帳就設在此處。

  此刻,軍帳內剛剛進行完戰事部署,領了軍令的人在辭別司馬乂後,陸續地走出大帳,返回各自的營盤。

  「大王,您說那張方想做什麼?怎麼又偷摸地跑到城外五里了?他不是該拔營回援長安城嗎?」

  王瑚領命後沒有即刻離開,留在大帳內與司馬乂等人閒聊了幾句。

  司馬乂亦是疑惑道:「本王也覺得奇怪,他這不退反進的做法確實令人費解,難道他打算不顧河間王了?」

  說著,司馬乂問向李峻:「二郎,你覺得呢?」

  李峻撇嘴搖了搖頭,他也搞不懂張方的真實意圖。

  「明公,張方當下的進退都無關緊要,既然他願意送到咱們的嘴邊,一口吃下他也就是了。」

  對於這一反常,李峻覺得也沒什麼好猜測的,既然決定要剿滅張方,離得近一些反倒少了行軍的麻煩。

  「哈哈.」

  司馬乂笑了笑,贊同道:「二郎說得也對,管他如何呢?殺光他們也便是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王瑚也告辭離開,軍帳內僅剩下司馬乂與李峻兩人還在交談。

  「二郎,粥棚那邊如何了?施粥的糧可還夠?」

  之前,司馬乂極少過問這件事,他覺得這樣的小事對李峻來說很簡單。

  李峻點頭道:「大王,一切還順利,算是救了不少人的命。粥糧尚能支撐些時日,我聽周靖說,羊家與東海王府昨日又送了些糧過去。」

  司馬乂感慨道:「本王雖與東海王不睦,卻是敬佩叔母裴王妃,王妃若是男兒郎,定是個安邦治國的良臣。」

  李峻點頭贊同,又聽司馬乂繼續道:「皇后雖有些小心思,卻也是個聰慧心善之人,比起天」

  司馬乂沒有繼續說下去,僅是苦笑地搖了搖頭。

  李峻知曉司馬乂是在埋怨天子的不聞不問,但這個話題是禁忌,不能說。

  二人正聊些其他事宜,宋洪快步走進大帳。

  一進門,他便神色緊張地說道:「大王,世回,出事了,禁軍與周靖的人打起來了,幾個粥棚也被砸了,周靖他們都被抓走啦!」

  司馬乂皺眉道:「什麼?禁軍?是潘滔的手下?還是左衛朱默的人?」

  李峻也急聲問:「因為什麼事啊?」

  宋洪回道:「是幾個左衛的人說他們沒吃的,想要搶糧,周靖讓人抓了他們,隨後來了更多的左衛軍砸了粥棚,搶走了糧食。」

  司馬乂猛地站起身,怒道:「真是反了他們,真以為是天子的近衛就有恃無恐了嗎?是他們抓的人嗎?」

  宋洪搖頭道:「明公,是廷尉的人抓了周靖,衛尉卿諸葛銓是在奉旨拿人。」

  「奉旨拿人?天子用的什麼罪名?」

  司馬乂的眉頭緊鎖,臉上有了冷意,李峻雖有鎮定,但心中卻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宋洪回道:「用的罪名是欺上瞞下,貪墨賑災糧。」

  「怎麼講?有證據嗎?」

  司馬乂望了李峻一眼,他不相信李峻會做這樣的事情,更覺得李峻的屬下也不敢如此做。

  宋洪搖頭道:「沒有,只說賑災的粥飯稀如水,插箸而不立,就是貪墨了災糧,當時有大批的百姓在場,也都叫好稱快。」

  「唉人呀!」

  李峻擰眉嘆氣道:「糧就那麼多,少府本就沒有撥多少糧,大多是皇后與裴王妃籌集來的,剩下的也都是咱們這邊在出。」

  望了一眼司馬乂,李峻苦笑地繼續道:「插箸而不立?明公,若是粘稠到插箸而立的話,那點糧都堅持不到五天。」

  關於這一情況,司馬乂是知曉的,李峻在平日裡也談及過。

  「陛下是要做什麼?又是何人進的讒言?」

  司馬乂負手踱了幾步,轉身對李峻道:「本王這就入宮,我倒要看看天子在做什麼?無論是誰進的讒言,本王都會滅他三族。」

  李峻點頭應道:「明公,二郎隨你一同面見天子,二郎會向陛下奏明實情,求陛下給予體諒。」

  說著,李峻又轉頭對宋洪道:「宋兄,你命大營的軍卒不得卸甲,再找兩百近衛跟隨大王。」

  「另外,宋兄速命人通知王瑚,讓其調整好將官,控制住鹿苑大營。」

  李峻隨長沙王入宮,並非是在意天子的體諒,他是想去確定一下自己的推測。

  在此之前,他要做好相應的準備,以防有突然的狀況出現。

  當下,李峻絕不能讓司馬乂出事。

  一旦司馬乂被搬倒,李峻所作的努力會付之東流,那段歷史也將會重演,晉王朝將徹底走向滅亡。

  李峻真的不希望這個結果出現,因為他一直都想要改變,也一直都在為之努力。

  司馬乂望著李峻的自作主張,遲疑地問道:「二郎,你這是為何?為何要讓軍卒戒備?你在擔心什麼?」

  李峻緩緩地搖頭道:「大王,二郎也不知道為何?您就當做是二郎的小題大做吧!我就是覺得您要當心些。」

  司馬乂聽著李峻的話,微眯起雙眼,眸中卻是寒光乍現。

  他冷冷地笑了一下,衝著李峻點了點頭。

  ★★★

  濯龍園,位於皇城的西北角,臨近北宮。

  司馬乂與李峻入宮覲見天子,被告知在北宮的德陽殿等候。

  因此,兩人在宮人的引領下要穿過濯龍園,再經朔平門入北宮的德陽殿。

  當下,正值隆冬,濯龍園中早已百花盡落,草木皆枯,一幅頹敗之象。

  此刻,李峻正與司馬乂行走在白石子鋪就的園路上,看到一名年歲不大的少女在不遠處駐足凝望。

  司馬乂也看到了少女。

  他停下了腳步,目光望向那名少女,鐵青的臉色竟在瞬間換上了一副親和的面容。

  不待司馬乂招手,那名少女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上前,笑吟吟地執禮道:「十七叔,英槿給您見禮了,您是來見我父皇嗎?」

  少女將及豆蔻之齡,生得卻是秀麗至極。

  一顰一笑,舉手投足,尊貴之態自然流露,眉目間更是透出清雅的書卷氣。

  「清河啊!這麼冷的天,你是要去哪裡呀?小心凍到了身子。」

  司馬乂的語調輕柔,全然沒有了素日裡的清冷,生怕多一分音量都會驚嚇到眼前的少女。

  「英槿正要去給母后請安,恰逢十七叔經過,因多日未給十七叔問安,英槿已是失禮,故前來向十七叔請罪。」

  少女的言語極為得體,舉止亦是落落大方,但畢竟年紀尚小,還是有幾分小大人般的刻意。

  「哈哈哈」

  司馬乂大笑起來,摘下腰間平時把玩的玉佩放到少女的手中,笑道:「少一輩中,十七叔最疼愛的就是英槿,屬你最乖巧懂事,小嘴還是那麼會說。」

  說著,司馬乂轉頭對李峻道:「世回,這是陛下與皇后娘娘的寶貝女兒,清河公主可是本王最喜愛的小侄女。」

  李峻聞言,趕忙向少女拱手道:「下官李峻見過清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