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降將的計謀

  對於王粹的所思所想,李峻並不知曉。

  不過,李峻知道掛在城門樓上的孟超是個極好的誘餌,一定會有人為了利益去咬鉤。

  因此,他率領九千兵馬守在望馬台,靜心地等著咬鉤之人的到來。

  軍帳內,王瑚望著正在查看與圖的李峻,開口道:「二郎,咱們是要擋下陸機的右路軍嗎?」

  當下,王瑚所領的兩千兵馬已經與李峻會合,一同守在瞭望馬台。

  李峻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行軍圖上,只是搖了搖頭,說道:「擋不住的,雖說被咱們滅了前軍,但還有四五萬人,咱們拿什麼跟他們拼命呀?」

  李峻說著話,在行軍圖上的某一處做了標記,抬頭繼續道:「張方的七萬兵馬已經出了函谷關,應該再有十幾日便可抵近宜陽,我們不能在孟津拖太久,否則會處於腹背受敵的境地。」

  王瑚亦是點頭,又問道:「那咱們是要先退回洛陽城嗎?」

  李峻放下手中的碳木條,稍作思忖道:「看看接下來的這口肉吃得如何,如果順利的話,咱們就向東去偃師,與長沙王他們會合,在陸機左路軍的身上也撕下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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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此處,李峻皺眉苦笑道:「都說以少勝多,哪裡會有那麼容易的事呀!等人家大軍全部合圍過來,咱們可騰挪的空間就越來越少了。」

  王瑚亦是無奈地苦笑,繼而又站起身走到李峻的身旁,神情怪異地問道:「二郎,你把孟超的屍身掛在城樓上,是穿著衣服呀?還是扒光了呀?」

  這莫名其妙的問話,先是讓李峻一愣,隨後也便明白了王瑚的話意。

  李峻瞥眼看著王瑚,突然向他身前湊了湊,低聲道:「我知道你好這口,本來是扒光了衣服等你回來,可你動作太慢啦,我實在是看著噁心,就給殺了。」

  王瑚見李峻的樣子,趕忙向後退了一大步,雙目圓睜地擺手道:「李二郎,你可別瞎說呀,我可不好這口。」

  李峻撇了撇嘴,笑道:「你有沒有龍陽之癖我哪知道啊?估計是有,否則問這事幹嘛?」

  王瑚急忙辯解道:「我就是問問,都說長得如花似玉,我尋思你」

  「滾」

  李峻抬手拿起了書案上的斬風刀,嚇得王瑚又急急地後退了幾大步,嬉皮笑臉起來。

  兩人隔著距離,王瑚繼續道:「二郎,別動怒呀,兄弟我知道你喜歡女的,要不怎麼會把宋褘姑娘藏起來了呢!」

  「滾」

  李峻已經將斬風刀抬了起來,大有下一步就劈向王瑚的架勢。

  這時,宋洪挑帳簾走了進來,見狀滿心狐疑,不解地問道:「世回,你這是要殺了王瑚嗎?」

  李峻瞥眼看著王瑚,點頭道:「宋兄,我覺得王瑚這個長舌男留在軍中不吉利,應該儘早剁了餵狗。」

  宋洪也知曉王瑚包打聽的癖好,笑道:「世回說得也是,就沒見哪個武將像他這個德行。」

  說罷,宋洪又正色地繼續道:「世回,我聽說王粹已經拔營了?」

  既然談到了正事,大家也就不在嬉鬧。

  李峻點頭道:「沒錯,王粹軍正向咱們這邊來,我打算等他們再近些就主動迎上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王瑚也沒有了說笑的心思,正色道:「二郎,王粹治軍有些章法,我偷襲他大營時能感覺出來,不可大意了。」

  李峻點了點頭,向王瑚、宋洪兩人徵詢道:「我想集中兵力直接衝擊王粹的前鋒營,如果能衝垮就順勢殺向他的中軍大營,假若沖不動,咱們就領兵向東退。」

  說到此處,李峻望向王瑚,問道:「你襲營時,覺得他們前鋒營的戰力如何?」

  王瑚略做思忖道:「當時,我繞過了前鋒營,但他們反應的很快,我退走時與前鋒營的人交了手,感覺他們的戰力不弱。」

  王瑚對於當時的戰況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自己的戰績,他儘可能地將事實講出來,希望能給李峻的判斷帶來幫助。

  李峻聽著王瑚的講述,略皺了皺眉,重新將目光落在身前的行軍圖上。

  此次必須要一戰即成,否則就要即刻脫離戰場。

  如果就此陷入到糾纏中,不說王粹的兩萬大軍會全部殺上來,就連陸機的兵馬也會盡數圍過來,李峻絕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

  「杜麟,讓周靖到大帳來。」

  李峻想到了周靖,既然他是孟超的兵司馬,應該對鄴城軍有所了解,李峻打算從他的口中得到點有用的信息。

  不多時,周靖隨杜麟走進大帳,自己終究是降將,周靖略顯拘謹地向李峻等人執禮。

  王瑚與宋洪並不知曉周靖,只是大概清楚他是個降將,見其施禮也就不在意地點了一下頭。

  李峻解釋道:「周兄與我本是故交,在孟超的軍中任兵司馬一職,正是有了周兄的暗中相助,這次才能順利地吃下這塊肥肉。」

  李峻如此說,是不想讓周靖難堪。

  既然周靖是趙固的朋友,以後又要跟隨自己,李峻就要把他降將的臉面圓過來。

  果然,王瑚與宋洪聽李峻如此說,兩人的態度即刻有了轉變,皆是拱手道:「原來是藏在鄴城軍中的自家人,是我們失禮了,望周兄見諒。」

  周靖見狀,趕忙回禮,同時向李峻報以感激的笑。

  李峻衝著周靖點了一下頭,說道:「周兄,你常在鄴城軍中,你可知王粹領兵的能力如何?他的前鋒營又是何人在掌兵?」

  周靖略有思忖道:「據在下所知,王粹的文采出眾,但在軍謀之上卻是平庸,只是他善攏人心,手下倒有不少的良士悍勇之輩。」

  周靖望了一眼李峻,見其並無發問的意思,也便繼續道:「前鋒營是由督護趙鑲掌兵,此人生性勇猛,治兵雖嚴苛,卻也重義於軍卒。故此,前鋒營的人都願意隨趙鑲一同拼命。」

  「哦」

  李峻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那這就不是肥肉了,倒成了一塊硬骨頭。」

  周靖能猜出李峻問話的目的,他稍作猶豫,繼而拱手道:「將軍,趙鑲雖說能戰,但人也極自傲,不如」

  周靖的話語停頓,望了李峻一眼,同時又看了看書案上的行軍圖。

  作為一名降將,周靖想要出謀劃策,以顯示自己的能力,可又怕得不到信任,反倒陷入尷尬之境。故此,他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李峻看出周靖的為難,側身讓出了位置,笑道:「周兄,你有何良策?不妨說說看。」

  周靖感激地衝著李峻點了一下頭,邁步走到書案前,低頭望著平鋪在書案上的行軍圖。

  「這裡,可以將趙鑲的前鋒營引到這裡。」

  周靖指著與圖上的一處標識,抬頭望向李峻等人。

  「葦園?」王瑚略有遲疑地問。

  葦園是李峻最初設定的埋伏地,只是孟超領兵主動送死,因此也就放棄了原先的計劃。

  不過,雖然葦園是個不錯的伏擊地,但對於啃硬骨頭一事並無多少益處,還是需要耗時耗力地與趙鑲對抗。

  李峻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周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沒錯,是葦園,但要向東一些,是葦園東的落馬溝。」

  周靖拿起桌上的碳條,看了看,在行軍圖上畫了一下。

  「落馬溝原是個古河道,繞著獅山迴轉向南,出了河道向東可抵梅坪。」

  周靖的口中一邊說著,一邊用碳條在行軍圖上畫出一道曲折的線。

  李峻彎下身,仔細地看著行軍圖,看著周靖所畫的線,猜想他到底要怎麼做。

  王瑚與宋洪也湊上前,一同看著周靖所畫的那條線,不知他究竟會有怎樣的奇謀。

  「將軍,您看這邊。」

  周靖用碳條指向落馬溝的西北側,那裡的標誌是一段河流。

  李峻望向碳條所指的位置,略做思慮後,猛地抬頭問向周靖:「你要用水淹?」

  見周靖笑著點了點頭,李峻的心中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意。

  如果當初自己領兵在葦園設伏,交戰中進入了落馬溝,周靖會不會讓孟超使水淹這一計謀呢?

  另外,這一想法,周靖是不是早就有所謀劃呢?或者說,原本就是想用在洛陽軍的身上呢?

  李峻帶著疑問望向周靖,而周靖似乎也感受到了李峻的所思所想。他回望著李峻,毫無顧忌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目光交匯,李峻不由地皺了一下眉頭,隨後臉上也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此刻,李峻覺得趙固勸說周靖到滎陽一事應該是真的。

  周靖若是庸才,趙固就算舍些銀錢也不會將其打發給李峻,應該就是看中了周靖的軍謀,所以才想替李峻招募一個良士,也是為周靖找個更好的出路。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好的謀士不遜於一員猛將,甚至更勝於領兵征殺的將軍。

  李峻暗自慶幸自己當時多說了那麼一句話,否則周靖也不會提及趙固,命也必然早就沒了。如果那樣,豈不是枉費了趙固的良苦用心。

  既然定下了計劃,李峻也便即刻做出了兵力上的安排。

  「杜麟,你與周靖去硯水的河堤處,待到獅山起烽火後,便命人掘開河堤,隨後到梅坪與我會合。」

  李峻說罷,轉頭望向宋洪,吩咐道:「宋兄,你領兵屯於獅山,等王瑚帶人衝出落馬溝,你便用山石林木做障礙,封住路口。」

  宋洪笑望了王瑚一眼,拱手領命。

  王瑚見狀,苦笑道:「李二郎,聽你這意思,又讓我去做誘餌呀!」

  「哈哈.」

  李峻笑著走到王瑚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感慨道:「王兄,誰讓你有甘興霸之勇呢!我等皆不如你呀!」

  不等王瑚反駁,李峻又繼續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你筋骨。再說了,趙鑲恨的就是你,只有你去,他才能窮追不捨。」

  王瑚無話可說,唯有恨恨地說道:「讓他窮追不捨,老子淹死他娘的。」

  眾人聞言,皆是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