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即將送到口的肥肉

  無論在何時,戰爭都是一項極其消耗財力的行為,每一次征伐的背後都要有雄厚的金錢作支撐。

  許多大軍在攻城拔寨後,往往會任由屬下兵卒搶掠,這不僅僅是放縱,也是財力匱乏下的一種補償。

  王瑚久居軍伍,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也清楚一場戰事所消耗的軍資巨大。

  故此,他訕訕地笑道:「哎,我就是一說罷了。再說了,你滎陽不是挺有財力的嘛!」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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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峻笑了一聲,故作小心地說道:「你可別瞎說啊,我滎陽郡可沒錢。」

  玩笑過罷,李峻又望著軍圖思忖了一會兒,抬頭道:「既然他們修好了河橋,定會派部分兵馬先行過河,這一部分人會在臨河處紮營駐防,等待後續人等的跟進。」

  「嗯,應該是這樣。」王瑚點頭贊同。

  李峻繼續道:「那咱們就打他的先頭軍,由我來將他們向南引後,你從鳳桐峪出兵打尾,我返身打他的頭,速戰速決。」

  王瑚上前看了看桌面上的軍圖,見一處名為葦園的地方畫了一個黑圈,問道:「二郎,你想把他們引到這裡?」

  「嗯,就是葦園。」

  李峻點了點頭,將手指在軍圖上比劃了一下,繼續道:「若是過河後紮營,最佳之所是青渡。葦園離青渡的距離適中,可避免他們起疑而止步不前。」

  這個計劃原本就是制定好的,只是在細節上未做最終的敲定。

  李峻的任務就是突襲陸機的右路軍,也思慮過能否將右路軍擋在大河以北。

  不過,在多番斟酌後,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以九千對五萬,這在兵力上就存在著極大的劣勢。更何況,李峻對手下這九千兵馬並不熟識,具體的戰力如何也不甚了解,這讓他不敢去冒險。

  李峻知曉歷史上曾有以少勝多的戰例,但那終究是少數,而且那些戰例也並非是純粹的以少博多,大都是以己方的優勢兵力攻擊對方致命的薄弱點,繼而引發對手的全面潰敗。

  當下,兩軍尚未正式交戰,李峻暫時未能找出對方的薄弱處。故此,他也只能按照最初的計劃行事,再根據戰事的發展來調整戰術安排。

  兩人正說著話,一名軍校走進大帳,向李峻執禮道:「稟大將軍,斥候報,有敵軍過河,兵力約一萬餘人。」

  李峻點頭問道:「他們在哪裡紮營?」

  軍校回道:「斥候未見那些兵馬紮營落帳,倒是有向南而來的跡象。」

  「哦?」

  李峻心有不解,轉頭望向王瑚:「這是什麼意思?萬餘人的兵馬就敢孤軍深入,太看不起咱們了吧?」

  王瑚亦是滿臉疑惑,先是瞅了一眼軍圖上畫了標識的葦園,繼而又望向李峻:「這這也不用你去引了,人家直接送上門了。」

  李峻思忖了一下,重新看了看軍圖,口中說道:「這些先頭軍繼續南下,應該是奔著孟津城來的,那咱們就在孟津城下吃了他。」

  說罷,李峻對王瑚道:「既然有變,咱們也就調整一下兵力安排,你領兵繼續守在鳳桐峪,負責突襲想要過河增援的兵馬。」

  李峻想了想,又囑咐道:「你要快速衝擊,做一番阻擋便可,千萬不要戀戰,隨後領兵與我會合。」

  「來人.」

  說到此處,李峻沖帳門處高喊了一聲,一名令官即刻走進大帳。

  「你速去五帝陵處告知宋司馬,命他即刻領兵至玉泉溝,屆時與本將一同夾擊來敵。」

  原本,李峻率領五千兵馬為中軍落帳於梅坪,而司馬宋洪則作為中軍的右翼,用來阻擊陸機的左路軍突破緱氏後的西進。

  雖然緱氏有上官祀在據守,長沙王司馬乂也到了偃師的延壽城,但李峻並不放心他們,他要確保自己退回洛陽城的路不能被截斷。

  不過,當下的情況有變,李峻也隨之將原本的計劃做以調整。

  他要將宋洪調回,在兵力集中的情況下迅速吃掉送到口的肥肉,然後再根據情況重新來安排兵力的布局。

  通常,戰場上的敵情並非是一成不變,隨之的應對策略也就不能墨守成規。敵變則我變,如此才能把握主動,最大程度地贏取勝算。

  「將通於九變之利者,知用兵矣。」

  兩軍對陣,不僅是實力的比拼,更是謀略的較量。只有採用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才能把軍事實力發揮到極致,將戰局致勝的機率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說起謀略,領兵的人皆自信有之,誰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個疏謀少略的將軍。

  然而,這份謀略真的是有所差距,用兵之道上更是有著天壤之別。

  孟超,黃門宦官孟玖之弟,兄弟二人皆為成都王司馬穎的近身之人,喜龍陽之好的司馬穎甚是寵信他們。

  此次出兵,孟超極想感受一下領兵為將的威風,在其多番央求下,成都王司馬穎應允了這一請求,命其在河北大都督陸機的帳下任前軍小督。

  在孟小督的身上,若說貌相還是有的,姿容上頗有幾分當年潘檀奴的風采。

  但若說兵謀嘛

  有多少?無人知曉。到底有沒有?那更是讓人懶得去猜想的事情。

  對於成都王把兵伐之事視作兒戲的舉動,身為主將的陸機無可奈何。

  在鄴城,陸機就是個羈旅的外鄉人,如今位於眾將之上領兵出征,這份權利已然讓他成為了眾矢之的。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陸機深知這個道理。

  故此,他在委屈求全的同時,也小心翼翼地將不滿藏在了心中。

  「啟稟都督,孟將軍過河橋後並未紮營,而是繼續向南行軍,斥候還見.」

  大峪莊,鄴城右路軍的中軍大帳內。

  陸機聽到軍卒的稟報,許久都沒有說話。他只是緊緊地盯著眼前的軍卒,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然而,他放在書案上的雙手卻已緊握成拳,並因盛怒而在微微地顫動,十指也因用力過度泛起了青白。

  人對憤怒的抑制都有個極限,陸機覺得自己已經到了臨界,僅差一點就會下令殺了孟超。

  陸機之所以會如此憤怒,不僅僅是因為孟超的無視軍令,還與他的飛揚跋扈有關。

  十日前,作為前軍的孟超先行抵達大峪莊。大軍安營紮寨後,在孟超的縱容下,其屬下軍卒對大峪莊極其周邊村子進行了劫掠。

  這些軍卒不僅搶走了各家各戶的財物,還將大量的村婦女子綁到軍營中蹂躪,更是大肆殺戮不從與反抗之人。

  待陸機領兵馬趕到時,整個大峪莊已然成為了一座魔窟,到處都是燒成焦黑的屋舍,遍地皆是衣不遮體的女屍。

  陸機乃是名將之後,更是飽讀詩書之人。見此情景,他不禁勃然大怒,即刻命人抓了前軍的十幾名將官,並砍了幾十名軍卒的腦袋。

  至於孟超,陸機心有顧慮,並沒有加以責罰,只是想藉此達到敲山震虎之效。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孟超在得知消息後,竟領三百鐵騎直闖中軍大營,在眾目睽睽下搶走了那十幾名將官,並對主將陸機破口大罵。

  「士衡,你該殺了孟超以正軍紀,否則軍心不服呀!」

  孫拯既是陸機的同鄉好友,也是一直跟在陸機身邊的謀士,但他的建議並沒有被陸機採納。

  陸機並非是不想殺孟超,看著那些慘遭蹂躪的女人以及一具具衣不遮體的屍體,他第一個想殺的人就是孟超。

  不過,想與做是兩碼事,陸機知道自己殺不了孟超,軍中也沒有人敢動孟超一根汗毛。

  「無妨。」

  那一刻,陸機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卻是從他的口中硬生生地擠出來。

  二日前,當大河上的滎陽軍船離開後,陸機即刻命人修復河橋,同時又命兵馬暫退大峪莊內休整。但孟超並未遵從帥令,擅自領兵駐紮在河橋附近。

  「無妨」

  當時,陸機依舊是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兩個字,但語氣卻不似上一次那般生硬。

  「無妨」

  此刻,陸機終於壓下心中全部的怒火,語氣平靜地將這兩個字再次說出。

  待軍卒退下後,謀士孫拯望著陸機由盛怒到平靜的轉變,不解地問道:「孟超不遵帥令,擅自調動兵馬孤軍前行,士衡難道不加責罰嗎?」

  陸機聞言,衝著孫拯笑了笑,交叉著雙手揉了一下,說道:「既然孟督將驍勇善戰,膽識過人,敢於率先迎敵,我為何要責罰他?」

  孫拯依舊遲疑地問道:「即便如此,那也不可任其不受軍令節制呀?軍法有度,豈能容他如此輕視?」

  陸機搖了搖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笑望著孫拯,沒有作答。

  片刻後,他收斂了笑容,輕聲道:「匡世兄,有時候.殺人.可以不用自己的刀。」

  說罷,陸機喚來了傳令官。

  「給本將即刻探明孟超部的所有動向,令大軍再休整兩日,三日後分批過河橋,於大河南岸集結後兵發洛陽城。」

  聽著陸機口中的將令,孫拯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