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影子即將觸碰到路鳴的剎那,一聲大喝猛然炸響——
「你在幹什麼?」
路鳴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死死釘在對方臉上。
鍾亮臉上的詭笑瞬間僵住,瞳孔驟然緊縮。
隨即,便化為一抹毫不掩飾的狠厲。
路鳴心中寒意攀至頂點,只覺周身僵滯,四肢百骸仿佛被無形的鎖鏈縛住,動彈不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
電光石火之間,他雙眼微眯,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在口中瀰漫開來,刺痛如電般竄上腦門,寒意隨之被短暫驅散。
他毫不猶豫,自兜中掏出一張早已備好的綠色鑲邊卡牌。
牌面之上,一人掌端托著一簇灶火,睜眼巡遊世間,正是司掌煙火陽氣的灶王爺。
【灶火】,灶王爺一脈繪製的技能卡。
可驅邪避魔,鎮鬼保家,乃是學校發給他們的保命之物。
路鳴不顧識海深處傳來的陣陣刺痛,魂力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剎那間灌入卡牌之中。
一道威嚴之聲轟然炸響,震得破廟四壁嗡鳴:
「人食五穀知風雨順,灶燃常世監巡人間!」
鍾亮心神猛然一顫,剛要前沖的身形再度僵在原地。
路鳴覷準時機,暴起躍出,一掌將卡牌狠狠按上他的胸膛。
「哼,饑渴難忍,焰口化食,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人!」
他身子半蹲,抬頭冷冷看向對方。
「轟——!」
熾熱的紅焰熊熊燃燒,頃刻間將鍾亮整個人吞沒。
「啊——!」
鍾亮面容扭曲如鬼,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那深入靈魂的灼痛讓他的身體劇烈抽搐,隨即猛地彎腰,劇烈嘔吐。
一團濃黑的陰影自喉中翻滾嘔出,落地後蠕動不休,緩緩凝聚成形。
赫然是一隻腹大如鼓,咽喉細如針孔,口中噴吐著火焰的通紅惡鬼。
「焰口鬼,傳聞中執掌餓鬼道的族群,果然是你們!」
路鳴雙眼微眯,憑藉原身紮實的文化課,很快便確認了對方的來歷。
焰口鬼,餓鬼道最為猖獗的餓鬼。
他們口中常噴火焰,即使找到食物,食物一入口也會立刻化為飛灰,不得不時刻忍受饑渴之苦。
無論前世今生,他們都是佛門焰口施食法會的主要超度對象。
「你……找死!」
焰口鬼被路鳴生生逼出體外,怒火中燒,雙目如炬。
它揮動纏繞著熾紅火焰的巨掌,挾著一股灼風,狠狠拍下。
路鳴眼疾手快,一把扯下按在鍾亮胸口的卡牌,矮身貼地,猛地翻滾出去。
灼熱的氣浪擦著頭皮掠過,燎得髮絲捲曲焦黃。
他身形一頓,隨即猛地回身,將卡牌如飛刀般擲出,正中焰口鬼那張開的巨口。
焰口鬼身形驟然一滯,眼中怒火未消,卻已湧上濃濃的驚恐。
「啊……灶火,又是灶火!」
熾烈的火焰自內而外轟然燃起,從喉腹深處蔓延至每一寸虛幻的形體。
它的身形劇烈扭曲,猶如被火舌舔舐的紙人,驟然收縮痙攣。
被【灶火】兩度灼燒,它形體虛幻的趨勢再也無法遏制。
「可惡……明明就在這……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嘶吼聲中,它死死瞪了路鳴一眼,怨毒的目光幾乎凝成實質。
接著,整具身軀猛然坍縮,化作一片指甲蓋大小的人皮,皺巴巴地飄落在地。
沒過多久,那張人皮再度自燃。
幽藍的火苗舔舐片刻,便化作一縷飛灰,散盡於破廟的陰風之中。
「呼——」
路鳴見狀,緊繃的心神終於微微鬆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若不是原身平時勤奮刻苦,將文化課與體能課學習得近乎完美,他今日恐怕便要交待在這裡了。
「可惜,在這個結合了玄門修煉之法的卡牌大世,資質便決定了一切啊!」
他心中不由感慨。
「草,這是只有靈智的餓鬼,我大意了。」
這時,鍾亮捂著肚子,掙紮起身。
「別說話。【灶火】雖然只灼燒餓鬼之靈,但你遭餓鬼附身,精氣神被奪,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路鳴強忍住靈魂的刺痛,一把將他扶起,坐到一旁。
接著拿起廟裡的破碗接了雨水,餵他喝下。
休息片刻後,鍾亮這才緩緩開口:
「路少,對不住了。我本以為有【燕人·猛張飛】在身,再加上學校發的【灶火】,出去探查一番應該沒事……」
「咳咳咳——!」
他劇烈喘息了幾下,繼續說道:
「可這餓鬼太狡猾了,一開始就跟著我們,偷聽了不少信息。」
「而且,它還能控制秘境裡的孤魂野鬼。先是狡猾地消耗掉【灶火】和我的魂力,然後才動手附身。」
粗獷的大臉上露出一絲後怕,顯然是心有餘悸:
「好在,咳咳……你把它幹掉了!」
路鳴靜靜傾聽,隨即看著他,緩緩開口:
「幹掉了嗎?那倒未必。」
鍾亮神色一怔,隨即臉色驟變,伸手就往自己喉嚨里扣。
「嘔!」
路鳴一把抓住他的手,嘴角微勾:
「別擔心。只是方才那隻餓鬼死前化作了一張人皮,我有些不好的猜測。」
鍾亮聞言,這才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我身上還有不乾淨的東西。」
可很快,他臉色又是一變:
「人皮?難道是……種生基!」
路鳴臉色肅然,點了點頭。
種生基,盛產於風水龍穴之地的陰物。
古老風俗中,取活人身體髮膚,葬於風水寶地,能夠延年益壽,稱種生基。
「俗世殿」之人則是能以此陰物吸收活人精血生氣,分裂出一個個化身,不斷在聯邦境內搞事。
「【灶火】是綠色品質的技能卡,灶王爺之力更是餓鬼克星。即便如此,也用了兩次才將它消滅。」
鍾亮臉色蒼白,低聲自語:
「一個化身就有綠卡實力,那本體豈不是……藍卡?幕後之人至少是二星卡師?」
一星卡師只能操縱白/綠兩種品質的卡牌,而只有二星卡師,才能操縱藍卡。
想到這裡,他強撐虛弱的身體,一把拉起路鳴就往外走:
「快走,《俗神考據》中說種生基化身與本體有感應。一旦本體來了,我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路鳴被強拖著起身,反手一把將他拉住,看著他搖晃的身體,無奈道:
「學校發的【灶火】已經用完了,我還沒製作出本命卡牌,你又虛弱成這樣,怎麼逃?」
事實上,鍾亮被餓鬼附身後還能站起來,已經是天賦異稟,體魄強悍了。
「那怎麼辦?我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把你安全帶出去。」
鍾亮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牙關緊咬:
「我答應過你,要陪你找到走失的母親的。」
路鳴沉默了,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二人在孤兒院時的畫面。
一個木訥,一個莽撞,卻意外地合拍,相互扶持著走到今天。
這次秘境試煉,明眼人都能看出不過是陪太子讀書。
真正願意來的,全是走投無路的亡命徒。
而鍾亮作為優等生,完全沒必要冒這個險,只是單純不想看原身進來送死,這才陪著他參加了這次試煉。
但事實上,如今他對原身的母親毫無念想。
少了溫情濾鏡,兒時的記憶讓他看出了很多東西。
當初,真的是走失了嗎?
但此刻,他顯然不能表現得與原身過於迥異,否則怕是有大麻煩。
於是,他收斂心緒,眼神瞥向門外,輕聲道:
「來不及了。」
緊閉的廟門外,影影綽綽的陰影匯聚,逐漸將他們包圍起來。
「可惡,動作怎麼這麼快?」
鍾亮抬頭看去,臉色一沉,頹然地鬆開手:
「當初我就該攔住你,不讓你來參加這狗屁試煉。」
「二星卡師,放在人屬卡牌中,與我這個一星卡師的差距,便是先天與後天的鴻溝。」
「這下好了,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想起兒時玩過的桃園三結義,他臉上浮起一抹苦笑。
「倒也還沒到絕望的時候。」路鳴淡淡開口。
「什麼?」
鍾亮猛地抬頭,盯著他看了許久,遲疑道:
「路少,我怎麼感覺你好像變得……能說會道了?」
路鳴雙眼微眯,緩緩開口:
「是嗎?可能是魂力突破對性格有些影響。」
他的性格與原身本就有差異,與其過分掩飾,乾脆找個合適的理由糊弄過去。
鍾亮雙眼圓睜,臉上滿是驚疑不定之色。
但很快,便認同地點了點頭。
畢竟魂力越強,思維能力越強。
木訥的人在突破後,性格有所改變,確實不算罕見。
想到這裡,他頓時將眼前的處境忘得一乾二淨,一把摟住路鳴的肩膀,大笑道:
「哈哈哈,太好了!我一直擔心你原先那般木訥寡言,遲早要吃大虧,現在總算放心了。」
路鳴嘴角一抽,這是哪來的慈父?
鍾亮卻不管,眼中滿是憧憬:
「要是能誕生魂技就更好了,像顧長歌那樣,神擋殺神,佛阻殺佛,這些魑魅魍魎簡直小菜一碟。」
路鳴聞言,嘴角一勾,差點被他逗笑。
顧長歌,聯邦第一戰神。
他的魂技【斬神】,乃是對神特攻,在早期「盪魔」之戰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更有傳聞,即便不是神靈,他也能當場敕封,再施以【斬神】之能。
再加上他崛起過程中的諸多奇聞軼事,讓他成為了很多年輕人的偶像,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但路鳴顯然沒有透露自己魂技的打算,只是輕笑道:
「我雖然沒有【斬神】,但若能找到焰口鬼一直尋找的東西,湊齊素材制出卡牌,我們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鍾亮嘴角一撇,憤憤坐下:
「誰知道那鬼東西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路鳴含笑搖頭,逕自走向一旁的雜物堆翻找起來:
「是不是胡說,找找不就知道了。」
鍾亮看著他的身影,不禁有些恍惚:路少真的……不一樣了。
心中感嘆,身子卻是麻溜地站了起來,跑到另一邊搜尋起來。
生死關頭,哪有時間悲春傷秋。
「砰砰砰……」
碰撞聲不絕於耳,二人很快將廟內翻了個底朝天。
「咳咳咳……」
煙塵瀰漫,嗆得二人臉色扭曲,卻是一無所獲。
「沒有啊,路少,我就說那鬼東西在胡說八道。」
鍾亮隨手扔掉一根椅子腿,面色難看。
「呼——!」
廟外夜風呼嘯,陰影越聚越多。
無盡的寒意瀰漫,凍得二人瑟瑟發抖,數道細長的影子更是開始從門縫探入。
他們二人,如今一個靈魂受創,飽受眩暈之苦;一個剛被餓鬼附身,氣血兩虛。
只怕這些鬼東西破門而入的那一刻,便是他們的死期。
「路少,沒時間了。實在不行,我護著你衝出去,總好過憋死在這裡!」
鍾亮急得團團轉,一臉焦急地看向路鳴。
路鳴雙手抱胸,沉吟不語。
隨即他緩緩抬頭,看向了眼前猙獰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