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回光劍1

  「換言之,昨晚你和碧落仙子在一起?」

  書生一隻手推在俠客的背後,緩緩地用內力為俠客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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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坐在地上,房間裡沒有點燈。虬髯客守在門口,咬著牙將酒壺扣在肩膀上,將酒水灑在背後。酒水混著血水順著他的脊樑流了一地。

  俠客的臉色浮著一層虛汗,舒了幾口氣,說:「昨晚二更左右,碧落仙子邀我去城頭比武,回來的時候已是四更天了。」

  「那你的佩劍一直帶在身上?」書生問。

  「沒有,去到後,我才知道是比武,沒有帶劍。如果知道是比武,我就不去了。劍一直留在這間屋子裡,想必就是那個時候有人趁機潛入這裡,在我的佩劍上抹了毒藥。然後又去孤獨丹陽的房間,在他的佩劍上做了手腳。要不然,以我的傷勢根本不可能一招折斷他的兵器。」俠客解釋道。

  書生臉色一沉:「只有這個可能。那你和碧落仙子一戰,戰況如何?」

  「僥倖占了一招半式的便宜,但硬抗了她的半招袖劍。」俠客答道。

  書生冷笑了幾聲,沉默了。

  俠客動動眼皮:「你不信我?」

  「信。可……」書生一時語滯,撤去手掌,輕輕搖起摺扇,「可我們的洛大師兄是隱藏了多麼高深莫測的武功啊,竟然能夠……」

  「信你個大頭鬼。」虬髯客將酒壺甩到地上,抖抖背後的衣衫,「不帶劍還勝了六合派百年一遇的練武奇才碧落仙子?你在江湖上隨便拉出一個人問問,哪怕是你帶劍對方不帶劍,都沒人敢下注你贏。」

  「你的意思是……」俠客轉向虬髯客。

  虬髯客哈哈一笑:「三更半夜,孤男孤女,牆頭之下,一夜銷魂,有沒有?我看你八成是給碧落仙子下了藥,占了人家身子的便宜。以美色誘惑碧落仙子今日不戰。或者,你昨晚通過美色戰得碧落仙子今日起不來床,也有可能。」

  俠客嘆了一口:「就是怕有人你這樣的人多舌,我上午才沒有提及此事。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沒有真相大白前,不得出去亂言。」

  「我呸,花前月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兄弟我?」虬髯客吐了一口水沫,「早知道,讓你的小情人來救你了。大眼,你聽出什麼道道了嗎?是不是我們洛大師兄的小情人從中使壞?」

  書生搖搖頭:「可能性不大。碧落仙子至六歲拜師起,十二年沒有下過六霞山。而六霞山遠在西南,她很難與他人有密切往來,除非整個六合派都有問題。」

  「原來整個六合派都是一群無恥之徒,莫非是魔教哪個長老養的後宮?」虬髯客一樂,踢踢地上的酒壺,可惜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夠了,小野,你越說越出格。」俠客有些不高興。

  「只是說一句你的小情人,你就給我臉色看,我還沒有提你那虛偽的七截劍派呢。要知道今天可是小爺我救的你,你的小情人、小師妹連個屁都沒放過。」虬髯客嘖嘖起來,「不過,還是大眼聰明,換上了霄雲劍派的衣服,裝死人在地牢里躲過一劫。而我們現在又藏在你出事前住的房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也不會想到我們此時此刻沒有逃出霄雲山莊。可大眼,我們不趁夜色離開,白天要想出去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書生咳咳聲音,說:「天剛亮的時候,才是一個人一天當中最疲憊的時刻,我們那時候走。到時,揚州附近五個分壇的兵馬都會趕來山莊支援,人員混亂,我們再出去就很難被人發現。」

  「等等……」俠客忽舉起手,制止了二人的交談,「你們聽,是什麼聲音……」

  虬髯客後耳一動,捕捉到幾聲吱吱的響聲,睨向房梁,手起刀落。

  伴隨著一聲怪叫,房樑上跌落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大老鼠?」虬髯客看看地上被他一刀斬落的怪胎,奇怪道。

  「遭了,不是老鼠。」書生神情大駭,立馬握緊了紙扇:「是嗜血蝙蝠,我師父放出了嗜血蝙蝠。這種蝙蝠一聞見人的鮮血便會招朋引伴,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速……」

  書生的話剛說到一半,黑漆漆的房間外瞬間變得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虬髯客剛調轉刀頭,突然房門大開,刮進一陣罡風,將他連人帶刀撞在牆角里。

  風聲一落,走進一中年文士。那人扶手而立,一身黑袍。細眉方臉,眉目儒雅,雙目炯炯,額角飽滿,文雅中自有不怒而威的氣勢。

  「氣絕八方,孤獨雄?」虬髯客用彎刀撐住地面,身下滲出一片鮮血。

  見到孤獨雄,書生直接放棄了抵抗,跪倒在地:「師父,弟子不孝,請師父責罰。」

  孤獨雄一甩衣袖,將書生扇倒在地:「現在悔過,已經晚了。你勾結外人,幫殘害你兩位師兄的人逃脫,大逆不道。」

  書生抹掉嘴角的鮮血,緊緊拜向孤獨雄的衣擺:「弟子知錯,弟子知錯。求師父念在弟子在霄雲劍派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情分上,饒弟子一……」

  話道一半,書生猛然間翻轉紙扇。只聽砰得一聲,一圈氣浪,紙扇繽紛,射出六塊鐵片,直指孤獨雄的腰間。

  孤獨雄沒有回頭,衣衫一盪,同樣盪開一圈氣浪,盡數將鐵片打落。

  書生還未回身,胸口噴出一道血浪,倒在了地上。

  「跟了我二十年還吃裡爬外,向著外人。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的小伎倆也是我教的,還想暗算我?笑話。」孤獨雄抬起頭,同時對著俠客辟出二指,「洛知北,還我小兒的命來!」

  俠客喉嚨一甜,向後飛撤倒在床邊,面前的一張八仙桌瞬間支離破碎。

  劍氣?

  俠客捂住胸口,掃了眼地上昏迷的書生和倒在血泊里的虬髯客,怎麼辦?

  「我沒有下毒,下毒的另有其人!」俠客提著力氣說道。

  孤獨雄根本沒有理會,又是一掌劈下。

  俠客一躲,手指間摸到一樣東西。

  一把劍,一把生鏽的短劍。

  可即使生鏽,它仍舊是,一把劍。

  俠客目光一鎖,「呯——」拔出了鏽劍。

  「呯——」

  房間裡金光閃爍,光華涌動。

  剎那間,鏽劍出鞘,天地無聲。

  方墨只覺眼前一黑。俠客不見了,孤獨雄不見了,所有人、整個武俠世界通通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