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幾個黑衣劍客一走，客棧又恢復了平時的氣氛。
接下來，老頭和歌女走到了四人的桌前。
「多謝幾位少俠仗義相助。不如讓小女給幾位助助興？」
「好啊，耿爺想……」虬髯客話說一半，注意到書生和俠客臉色上都有些不悅，便沒好意思繼續開口。
書生小聲道：「我們剛砸了長風派的場子，董天桐那幾個人還悶著氣在樓上。如果你這個時候想聽曲子，難保夜裡睡覺不被人在身上戳個窟窿。雖說揚州一帶是我派地盤，但也保不了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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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我會怕姓董的？我又不是四大劍派的人，你們不愛聽，我聽。來，唱，小爺要聽《十八摸》。」虬髯客絲毫不在意書生的提醒。
「十八……」老頭一愣，歌女則抱著琵琶低下了頭。
「別在意我這位兄弟的話，他是個粗人。」俠客開口了，手又搭在虬髯客的肩膀上，「雖說有理走遍天下，但得饒人處且饒人，凡事留個退路，日後江湖好相見。你不是四大劍派的人，但長風派在江湖上也頗有地位，如果翻你的舊事，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切，小爺不怕，瞧你們倆那慫樣。」虬髯客摸摸鼻子，又抖抖腰間的彎刀，「再說了，剛才又不是我多管閒事。剛才充好漢，現在做烏龜，你們倆個真讓我大開眼界。」
老頭見三人起了爭執，立馬拉著歌女跪在了地上：「都是老小與小女不好，給幾位少俠添麻煩了。」
接著雙方各是一番推脫，看得方墨有些乏味。
通常電視裡出現這種場景，方墨一般會選擇換台。他閒得無聊，便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塊牛肉品嘗了起來。
鹽味很淡，或者說根本沒有鹹味。而且很膻，第一次吃到味道如此重的牛肉。但肉質鮮美，特別的有嚼勁。
他又偷喝了一口酒壺中的小酒，雖然看著是白酒，但從口感上來說遠不如紅星二鍋頭兌水。
一番品嘗，面前的幾人換了話題。
俠客拒絕了歌女為其彈一曲的好意：「我們幾位都是俗人，欣賞不來高雅之物。適才不過是舉手之勞，兩位不必言謝，請回吧。」
老頭連連拜謝，沒走幾步，又轉身回來：「適才聽少俠說有劍魁比試，那老身先祝幾位少俠旗開得勝，一舉多魁。」
虬髯客攤開雙手：「小爺不使劍，這位用扇，你們祝福愣頭吧。」
老頭又轉向俠客：「那祝這位少俠劍魁題名。」
「我？我武功稀鬆，等多走個過場，適才又剛丟了劍，可能有負老人家所望。」俠客淡淡地道。
「少俠謙虛了，少俠為人善良，必有善報。」老頭道。
虬髯客噗嗤一笑，拍拍桌子：「愣頭一向行好，他的劍就是讓他發善心送出去了。」接著掩著手對老頭說：「送給了騙子。」
「哈哈……」虬髯客笑得很開心，嘩嘩講了一個刻舟求劍的故事。
故事的大意是說俠客來之前，看到有一劍客欲在江邊投水自盡。原來劍客遠赴千里來參加這次南林劍魁的比試。誰料江上浪大，劍客的佩劍掉到了江里。江水湍急，劍客不敢立即下江撈劍，便比對著丟劍的位置在船沿上坐了標記。待客船靠岸，按照標記下水尋找後，卻沒有發現自己的佩劍。無奈傷心欲絕，有了輕生的意思。俠客路過，自知無意劍魁比武，便將自己的佩劍贈予了劍客。這事在江邊傳開了，連三歲小孩都樂得合不上嘴。刻舟求劍的故事誰沒聽過。那劍客不過是一江湖騙子，一個多月在江邊來來回回演了不下數場，最後只騙得俠客一人。
故事講完，連俠客都跟著幾人笑出了聲，確實如此。
俠客笑得坦然，方墨卻不知俠客是真傻還是真傻。從剛才出手救人的場景來看，俠客多半是主角身份。但從憨厚的面相和這件事情上來看，就是俠客帶著主角光環，未必一路多福。
「那是少俠心胸寬廣，呃……」、
這個時候，老頭猶豫一下，接著有些不好意思：「老身這裡有一把劍，不知入不如少俠的法眼。」
一把劍？
虬髯客、俠客、書生陡然一愣，相互交換下眼神。
方墨也暮然一驚，難道這個流民打扮的老頭莫非深藏不露，要上演一出主角獲得神兵的橋段？
大隱隱於市，江湖之中很多事很難說。
老頭打開自己的行囊，三人的面色方隨之一松。
原來多慮了。
行囊里物件很多，什麼發綠的銅鏡、折斷的燈台、壓扁的馬蹄套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劍。都是些破損嚴重的東西，應該是老頭帶著歌女一路拾荒所得，以為是些寶貝，想換些銀兩，但這些東西拿到鐵匠鋪里也值不了多少錢，多半的時候鐵匠都不會搭理。
老頭挑出鏽劍，如寶貝一樣小心翼翼捧到俠客面前。
出於尊敬，俠客接過來鏽劍，細細打量起來。一把鏽得快看不出劍鞘的青銅劍，劍身不及兩尺。因磨損嚴重，劍鞘和劍柄上刻有的紋路或字號早已辨別不清了，但拿在手裡份量挺足。
俠客甚至用上了內力，試圖將劍鞘拔出。
但劍鏽得太死了，簡直是表里如一。
「刺啦——」
最後，俠客還是拔出了短劍。
空中揚起一片褐紅的鏽末，映著歌女白皙如玉的額面。恍惚間，俠客聞道了一股淡淡淺淺的花香，看著歌女的眼眸痴住了。
與此同時，方墨也痴住了。
他沒有望向歌女，而是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俠客拔劍的一剎那，半空中揚起一遭鏽沫，眾人紛紛擋住了口鼻。
而他在那紛飛的鏽沫中卻看到了一片星星閃閃的光點。
光點，竟然是光點。
這把鏽劍的身上竟然帶著那些奇妙的光點。
可惜，方墨伸出手的時候，那些光點忽然消失不見了。
他再看了一眼鏽劍。
劍刃凹凸難辯，劍體如朽木一般。
這樣的劍，實不如一把廢鐵。
可剛才的那些光點是什麼？錯覺？幻覺？
「一把……好劍。」
面對這老頭期待的眼神，俠客勉強地回答道。
虬髯客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憋著笑意。而一向眼光獨到的書生也搖了搖頭。
「來，大眼，恭喜愣頭獲得一把絕世好劍，南林劍魁指日可待。」虬髯客和書生舉杯歡慶，多有嘲諷之意。
方墨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短劍，心想：不，剛才的不是幻覺，這把鏽劍絕對是一把絕世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