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沒人強迫你做什麼。」楊姿怡側著頭，望向窗外，目光里儘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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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螺旋槳的陰影，一明一暗，伴隨著轟鳴聲擺動著。
楊百川昨日回家後就住進了ICU，醫生囑咐其家屬時刻要有心理準備。事出突然，行動比計劃提前了三天，原本的一次模擬跳傘準備也取消了。
直升飛機里，出乎意料，坐在方墨對面的人成了楊姿怡，而楊百川只出現在從機艙頂上垂下的顯示屏里。
畫面里的楊百川神色很好，可渾身包裹著的各種檢查儀器卻告訴旁人，他撐不了多久了。
方墨抬抬眼皮，注意到楊姿怡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按在衣領的一側，她關掉了身上的對講機。也是，剛才那句話如果讓她叔父聽到，一定會很傷心。
「楊大小姐是在勸我放棄嗎？昨天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我……」楊姿怡沉默了幾秒，忽激動起來，聲音完全變了一個腔調：「太危險了，我們下機吧。」
「噗——」方墨笑了，歪著頭看著楊姿怡笑出了聲。
「你別這樣，我說的是真的，原先是我沒有考慮清楚。」楊姿怡皺起眉頭。
接著，她轉向駕駛室的方向：「掉頭，返回機場。」
「楊小姐，行動有變嗎？」駕駛員摘下耳機，猶豫了。
方墨認真地回道：「一切照舊，楊小姐有些不適應高空環境，一會就好。」
「我不是，是……」楊姿怡剛要爭辯，卻被方墨擋住了嘴。
「好了，我可以的。一會要跳下去的人是我，你準備哭是什麼兆頭啊？」方墨看到對方眼神裡帶著晶瑩，立馬開了個玩笑。
「我不是那個意思。」楊姿怡推開方墨的手，強調道：「我不想讓你冒險。對於瘋爺的病情或者二叔的要求，我相信你可以。但這裡是上萬米高空，不是你的專業領域，我……」
「也不是上萬米，幾千米而已，沒那麼緊張。」說到緊張，方墨真的是一點不緊張，好像在另外一邊沒有傘包的時候在更高的地方，他也跳過。
「可……」
「沒有可是。你應該知道，我選擇登上這架飛機，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你叔父，而是為了瘋爺，一個叫瘋爺的病人。好了，你打開對講機，我想聽下你叔父最後有什麼要交代的。」方墨道。
頭頂的屏幕一降，落到二人中間。畫面里的楊百川在護士的幫助下拉開嘴上的氧氣罩，喝了一口清水才開口道：「方墨，我回答你之前的問題，一旦你得手後，該怎麼出來。姿怡上機前給你的那塊手錶，不僅含有GPS定位，而且還有短波通訊功能。你見到瘋爺，得手後，便可轉動錶盤三圈。如果我們確定你出現在房頂，便派直升飛機接你。如果是在大樓外，便派車輛強闖瘋爺別墅。我的人會百分百保證你的安全，這樣你放心了吧？」
方墨一愣，的確一旦自己得手，就沒有返回的必要，強闖是唯一安全可靠的方法。
「如果我沒有得手，而是被人發現了呢？」
「在別墅里，如果人身安全出現什麼意外，你也可以轉動錶盤，我的人收到信號也會在第一時間衝進別墅將你救出。但我奉勸，不到萬不得已或者在沒有獲得那本書的結局前，不要輕易發出求救信號。我們進入瘋爺別墅的機會只有一次，那樣的話，一切將功虧一簣，你也將失去一千萬的酬勞。最後，祝你成功，我在這裡靜待佳音。」
楊百川最後一句話說得很急，說完的時候臉色已經青得發紫，眼皮低垂，旁邊的兩個護士立馬圍了上來。
方墨轉轉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確定無誤後，又檢查了身上的每一個扣帶，最後直接拉開了機艙的側門。
機艙外飛速很大，隆隆的，颳得他呼吸很亂。
周圍雲層稀薄，一縷一縷在空氣中游散。
眼下的景物很清晰，稻田一格一格的好像棋盤一樣，棋盤中央的紅點便是瘋爺的三層小樓。
他閉上眼睛，跳下了飛機。
雖然沒有進行預演，但因為相同的場景已經在腦海中重複了很多次，融入真實世界物理規律的潛意識構想與現實基本沒有什麼差別。所以整個下落、開傘、滑行、降落過程，都進行得相當順利，甚至順利得讓方墨有一種自己就是跳傘老兵的感覺。
三樓走廊也與預想中的差不多，當然這要歸功於楊百川給的那份房屋結構圖。
走廊靜悄悄的，左邊四個房間，右邊四個房間。
但右側中間的兩扇門是直接敞開的，其中一個房間就是瘋爺妻子的臥室。
方墨看了看表，兩點零七分。根據楊百川提供的情報，這個時間瘋爺的妻子應該在午睡。一個女人午睡沒有道理不會關門，即使在自家的別墅，不關門休息的可能性也很小。
房間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竟然是一個空房間。
他朝房間裡看了一眼，窗戶是關閉的，玻璃很乾淨，地板上還殘留著拖地留下的水花印。但天花板上的吊燈卻落滿了灰塵，應該是很長時間沒有人使用。
可這不是女主人的臥室嗎？
難道情報有誤？
這個時候，背後傳來一陣織物摩擦的聲音。
方墨渾身一怵，頭皮都快炸了，一動不敢動。
聲音是從背後左側的房間裡傳來的。
接著，他聽到了某人起床的聲音、穿拖鞋的聲音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方墨有些崩潰。楊百川給的女主人的臥室圖是反的，不是面前的這一間，而是身後的這一間。
「嗒——嗒——」
腳步聲盡在咫尺，女主人不知為何醒來了，看樣子還要出門，可他就在站在門口。
忽然在家裡見到一個陌生人，一般人會怎麼做呢？
方墨不敢想像，他明白只要背後的門打開，不僅是他將面對前所未有的尷尬如此簡單，這次行動剛開始就宣告失敗了。
「嘩——咕咚，咕咚，咚……」
正是此時，背後又傳來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