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問題。能把方醫生送進去,我自然已經考慮好如何將方醫生接回來。要不然見不到方醫生,無論成功與否,我都見不到我想要的東西。」楊百川撇撇嘴角,掃了一眼左右兩邊,眯著眼睛壓低了聲音,「請方醫生放心,到時自然有辦法。你跳傘之前,我一定告知具體細節,但現在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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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時宜?怎麼不合時宜?難道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讓周圍這幾個人聽見的嗎?
方墨沒有繼續考慮,正如楊百川所說,他要獲得想要的東西,計劃必須有始有終。
二人又暢談了幾句,楊百川忽然咳出一口鮮血,神志模糊起來,在楊姿怡的陪同下早早離去。臨走時,方墨讓楊姿怡最後轉告楊百川,自己還需一天的時間準備一下。
待楊姿怡一行人一走,MC大廳里的氣氛陡然安靜了下來。
方墨沒有理會楊百川留下的各種資料,反而拖著下巴直直盯起李恩平來。
李恩平一小口一小口抿著花茶,喝到杯底後方抬起頭,淡淡地問:「怎麼,有話要說?」
「有話要說的是師姐吧。」方墨翹起腿來,雙手搭在一起,歪歪頭,一副蠻感興趣的樣子。
李恩平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神色變化,隨手翻開桌洞裡的一本《國家地理》,翻了幾頁才開口道:「何以見得是我有話說呢?」
「師姐常說,不賺小錢,也不賺天上掉下來的錢,賺的都是有緣分的錢。錢與緣分缺一不可,可不知這件事情上,師姐眼中的緣分是什麼?」方墨抬起眼皮說道。
李恩平一笑,不知是被雜誌上的圖畫逗樂了,還是被方墨說中了,直到看完手中的那一頁彩畫,才輕輕點點頭:「恩。可與你有關係嗎?」
「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和這本書的作者瘋爺有關係吧。」說著,方墨將書推到李恩平的面前,手指點在封皮上作者名幾個字上。
李恩平放下茶杯,合上雜誌,手指捋過《雪域迷途》的封皮,收斂起了目光:「既然你問起,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楊百川派人偷拍瘋爺去醫院的照片的時候,我正好也在醫院。」
「也在醫院,恐怕不止如此簡單吧,學姐?如果所料不差,瘋爺的家人正是找你去看病。我記得,人民醫院在很早之前就為你預留了VIP科室。這樣說來,在這之前,瘋爺就一直是你的病人。放眼整個濟州,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諮詢心理疾病,哪個人不會首先想到李醫生的大名。我想,楊姿怡既然先找到了你,那代表她本來就想迴避我。是你加以誘導,讓她又繞了回來。這些沒有錯吧?」方墨皺著眉頭一一點出。
李恩平目光一閃,抬頭看了眼方墨又道:「不錯,分析的不錯,我果然沒有找錯人。兩年前或者更早的時間,瘋爺就通過別人介紹找我做過心理諮詢。但他當時沒有吐露自己的身份。直到一年前,他被他家人夾持著再去找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了他原來就是這本書的作者瘋爺。不過,那個時候,他已經完全失憶了。」
「失憶了?」
李恩平臉色掃過一絲沮喪:「對,完全的失去記憶,不記得任何人、任何事情,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我當時嘗試也很多辦法,一度召集了濟州最頂端幾位曾經成功治療過失憶症的醫師,可惜都無功而返。再後來,我在一些報紙雜誌上看到了類似楊百川分析的什麼被架空、什麼被軟禁的陰謀論後,幾次聯繫瘋爺的家人,但都沒有得到回音。可以肯定,《雪域迷途》系列最後兩本絕不是瘋爺的親筆,因為在那之前他已經什麼都不記得的了。」
「什麼樣的失憶?」方墨迫切地問道。他知道失憶症主要分為機械性失憶症、心因性失憶症和解離性失憶。機械性失憶症是指大腦受到物理損傷出現的失憶症,比如重傷、車禍、腦出血等。這種由大腦內組織嚴重損傷引起的失憶症一般認為是不可修復的。而心因性失憶症是一種選擇性的反常遺忘現象,是指患者對新近重大事件(如創傷、喪親)因震撼過大不堪回首而產生部分性選擇性遺忘,或暫時性將記憶解離,使其不出現在意識中。喪失記憶的部分通常以事件為起點,稱為前行性失憶這與因車禍而喪失記憶的不同在於,心因性失憶症常是對同段時間內的記憶,有選擇性的遺忘,而且可藉催眠恢復。第三種解離性失憶就更為複雜,主要是意識、記憶、身份、或對環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壞,因而對生活造成困擾,而這些症狀卻又無法以生理的因素來說明。患者常常不知道自己是誰,或經驗到有很多的「我」。
李恩平回答道:「是解離性失憶,保留日常生活常識,但自我意識模糊。」
「那有沒有出現其他的人格,或者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表現?」方墨接著問道。
李恩平嘆了一口氣:「沒有,完全的主人格解離。而且之前他的腦部沒有受到任何撞擊,他家人也表示沒有發生過任何不平常的事件。只是某一天的早上,瘋爺一個人把自己反鎖到房間裡創作。中午保姆喊起吃飯也沒有回聲。妻子以為瘋爺只是在正常趕稿,便沒有打擾。直到晚飯時間,再一次喊起開門,仍沒有反應。妻子才覺著不對,便用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見瘋爺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對著牆壁一動不動。妻子發現瘋爺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楊百川之前說得到的消息是瘋爺對這本書中的人物名字和地面有反應,又是怎麼一會事情呢?」方墨又問道。
李恩平點點頭:「這個情況是真實的,我曾經嘗試用一些瘋爺生活中常用的事物來喚醒瘋爺的記憶,但都失敗了。可向瘋爺提及他小說中的人物時,他又明顯的反應,甚至可以說出某個人物的具體細節。他也曾一度表示認識這些人,但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誰。」
「等等,你是說失憶後的瘋爺雖然不記得自己與家人,但認識書中的人。到底是人還是人名呢?」方墨眼睛一亮,捕捉到一個細節。
李恩平繼續回到道:「是人,他說他認識這些人,我當時很驚訝,將瘋爺說的全部記錄下來。後來找他家人一對照,他說的完全是《雪域迷途》前十本書的劇情。」
「那他會不會把自己也作為一個人物寫進了書里呢?或者說,書里的某一個人物就是他的縮影。」方墨又道。
李恩平搖搖頭:「我一開始和你想的一樣,也許瘋爺將自己隱藏進了書里,只要找到代表他自己的那個人物就有機會幫他找到自己的記憶。可後來我發現這個方向是錯誤的,前十本書出現的有名有姓的人物一共一百三十二個,我一一向瘋爺詢問過,他表示都認識,都可以說得頭頭世道。但還是找不到他自己。」
「都認識……」方墨心裡划過一道思緒,他又想起一件事情,問道:「你剛才說兩年前瘋爺清醒的時候也找過你,那他當時看的什麼病?」
李恩平想了想說:「抑鬱症。他說一個人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構思劇情,一走出房間就情緒低落,不願意與任何人交流,甚至有自殺的念頭。而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頭腦里全是各種劇情,有時間寧願想劇情也不願意睜開眼睛。」
「這樣啊。」方墨想了一會,又問道:「那你之前接觸瘋爺這件事情有沒有告訴楊百川呢?」
李恩平微微一笑:「當然沒有,病人的檔案是不能對外泄露的,這可是過去我教給你的原則,我自然心裡有數。若不是你看出端倪,我也不想提及這件事情,但瘋爺的下一個醫生將會是你,告訴你也無妨。」
「不想提及?」方墨笑了,「師姐啊,如此說來,你從中向我搭橋這件事情,並不是因為瘋爺過去曾是你的病人。」
李恩平長長喘出一口氣:「對,當然不是。這些年來,我經手的病人不少,一兩個痊癒不了我也能接受。作為醫生,瘋爺與我緣分未到而已。」
「那你之前說的緣分是?」方墨一愣。
李恩平再次捋過《雪域迷途》的封面,她笑了,方墨從來沒有見過冷玉觀音也能笑得如此有心思。
她說:「我也想看到這本書真正的結局。」
結局?
方墨重新掃過那本厚厚的小說,忽覺著白色的封面如此鮮艷、如此刺眼,這本書真得如此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