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耳邊迴蕩起轟鳴的螺旋槳聲,方墨掐掐眉心,沒想到第一次坐直升飛機竟然是在這種情況。
黑色的鋼鐵龐然大物,一架軍用的運輸直升飛機。
方墨蹬機的時候注意到,飛機的機身重新做了塗色,也重新裝潢了機艙的內飾。坐在飛機的裡面,給他一種坐在豪華加長汽車裡的感覺。
楊百川坐在方墨的對面,臉色如同凝固的黃油塊,透著一股暗黑。楊百川的私人醫生坐在兩人的旁邊,右手一直按在一個白色的急救箱上。
方墨看了下手錶,下午一點五十分,飛機已經飛行了二十分鐘。而他很清楚,從上機到現在,楊百川一共接受了三次靜脈藥物注射才勉強撐到現在。
「進入安全跳傘高度,三分後進入指定區域。」坐在駕駛座上的飛行員伸出手指,做出一個OK的手勢。
方墨心底一顫,掃了眼飛機玻璃外稀鬆的雲層,真的要跳傘?
「我只想在死前知道書的結局,其他別無所求。我聽說方醫生有辦法,希望方醫生成全。至於瘋爺是瘋是傻,是被人控制還是被人軟禁,我都不關心。」
這是來之前楊百川特別強調的話。按照楊百川的說法,瘋爺家是拒絕見客的,唯一能見到瘋爺的方法只有一個,秘密潛入。而瘋爺所住的那棟三層小樓位於市郊,四面全是稻田,正對著只有一條單行道能夠直來直往,儼然如同一個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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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容易暴露的話,為什麼不借著稻田偷偷從側面潛入,非要用飛機呢?」
對於直升飛機,方墨從一開始聽楊百川介紹整個計劃時,就是拒絕的。雖然楊百川一度強調跳傘是安全的,他所要做的只是在相應高度打開傘包就可以了,剩下的飛行方向、著路問題全是由電腦控制,大可放心。但他仍然覺著這種只會出現在電影裡的鏡頭片段太過兒戲。
楊百川給出的解釋是,這片區域方圓幾里內沒有其他建築,三層小樓獨立其中,視野及其開闊,借稻田潛入很容易被發現。而即使不被發現,稻田與小樓之間還有近百米的距離,更何況還有一道鐵絲網。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越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直升飛機就不暴露目標嗎?」
在方墨看來,市區內出現直升飛機都會被讓人圍觀,更別說是在郊外了。
楊百川回答說,現在正處於盛夏十分,陽光極其強烈,基本不會有人對著天空張望。而因為需要為跳傘留出安全高度,直升飛機選擇的是高空飛行,相對暴露的可能也會大大減少。
「當然這次行動,給予方醫生的時間足夠多,方醫生如果能幫助瘋爺走出困境再好不過。」
楊百川還強調了這樣一句話。
根據計劃,這次行動的時間在下午,準確開始跳傘的時間為兩點。瘋爺住的三層小樓內日常人員只有三個人,瘋爺、瘋爺的妻子和保姆。瘋爺的妻子有午睡的習慣,每天大約一點半入睡,三點左右起床,其房間在三樓。瘋爺的房間在二樓,保姆一直在一樓。從外部觀察的情況來看,保姆每天會在瘋爺妻子午睡前打掃完三樓的衛生,然後打掃二樓,最後是一樓。打掃完衛生到晚飯前,保姆基本不會上樓,會一直待在客廳與洗衣房。換句話說,楊百川口中足夠多的時間大概前後超過半個小時。
可半個小時要……
「方醫生,準備好了嗎?」
方墨神情一晃,身旁的側門徐徐打開,一陣氣流吹到他的臉上,飛機突然搖晃了起來。
他戴好防風眼睛和耳罩,抓了幾下身上的鎖扣,直接跳了出去。本已決定好的事情,再猶豫只是浪費時間。
跳傘的一瞬間,他注意到楊百川又動了動嘴唇,但不知是氣流太響的緣故還是耳罩的阻擋,他沒有聽清對方。
他一股腦跳了下去,天旋地轉!
迎面刮來的風扇在臉上如同生硬的紙張。
他的呼吸,他的血液,他的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而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倒數十五秒!
十五秒後,他要拉開掌心裡的套環。
一、二、三……
十五!
「嗖——」
兩肩與腰部一緊,面前的風緩和了下來,視野穩定了下來。
傘花打開,身體在慢慢地下落。
這個時候,方墨才鬆了一口氣。傘帶上的電子表顯示2739,在將近3000米的高空,他正以37米每秒的速度下落。
不過除了腳下的景物越來越清晰,他並沒有其他的感覺,也許是因為降落傘打開的緣故。
「咣當——」
降落在房頂,方墨一回頭,背上的傘扣已經自動打開,脫離了他的身體。
凹癟的降落傘中間迅速升起一個灰色的氣球,越來越大,直至帶著整個降落傘又一次升上了天空。
方墨看了下手錶,二點零三分。
他解開腰間的繩索,迅速栓在了房頂的一條管道上。
按照計劃,這個時候三樓東面的窗戶應該是打開著的。保姆打掃完衛生,每天這個時間都會留下一個開著的窗戶以便通風。
為什麼不直接去二樓的窗戶?
二樓的窗戶也有一扇是打開的,但二樓整個樓層外圍焊了一圈的鐵柵欄。
三樓的樓道空空蕩蕩,一眼望到頭,一共有六個房間。
深黃色的木地板,擦得光亮。
方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三樓與二樓中間多了一道鐵門,這個也是地圖上標註清楚的,而且方墨手中還拿到了鑰匙。
有錢會讓鬼推磨。
原先方墨瞧不起這句話,但拿到鑰匙的那一刻不得不承認。楊百川買通了給瘋爺家裝修的公司,拿到了圖紙,還買通了安裝鐵門的裝修工,配到了一把一摸一樣的鐵門鑰匙。
鑰匙插進去,暢通無阻。
「咯吱——」
鑰匙一轉,門開了。
……
「方醫生,方醫生?」
「啊?」
方墨睜開眼睛,掃了一眼周圍的幾雙眼睛,左邊是楊百川、楊姿怡,右邊是李恩平,角落裡還站著溫晴,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他的身上。
他擦掉額頭的汗,放下楊百川的計劃預案,沉默了。
計劃很精彩,很多細節都比電影裡要真實、要詳細。
他甚至開始懷疑楊百川的真實職業,究竟有什麼樣閱歷的人才能寫出如此驚心動魄的計劃?
「計劃有什麼問題嗎?」楊百川問。
他想了想:「有啊,問題不少,但我只關心一個。成功後,我該怎麼逃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