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傅丘

  翌日。

  清晨。

  礦區外。

  一片開闊的石坪。

  約莫數百人,聚集在了此處。

  新來的陳家修士,莫家看守,還有黑壓壓一片的凡人礦工。

  這白魄鐵礦,處於一階範疇,雖有著金鐵之氣,侵蝕血肉。

  但強度較低,凡人也能進行開採,只要勤加輪換,一批凡人,至少能活四五年,開採成本低。

  若是二階靈材,凡人觸之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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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沒辦法了,必須動用修士,擔任礦工。

  此時。

  周慎之站在人群,面無表情。

  心底,卻暗自叫苦。

  「邪修……」

  「該死……怎麼會有邪修?」

  他也是無奈。

  打點運作時,家族給的情報,說島上風平浪靜,一切正常。

  只需監督礦工,維護秩序即可。

  可等到了島上,打聽了一番後,他才知道,在這礦洞裡,還蹲著一位吃人練功的邪修……

  而現在,邪修尚在。

  他們這些人,卻已經得進去礦洞,恢復生產。

  這可真是……

  「操蛋啊!」

  饒是周慎之這種,性格溫和的,都想罵娘了。

  但是沒辦法。

  鎮守的命令,不得不服從。

  況且……鎮守也說,邪修已被重創,苟延殘喘。

  應該……不會有事?

  「呼……」

  「希望吧。」

  周慎之壓下心緒。

  ……

  這時。

  石坪前方。

  三位鎮守,緩步走來。

  陳赤松居中。

  陳元華站在坐側,和善胖臉,稍顯愁緒。

  陳靖元落在右側,一襲黑袍,垂眉斂目,不苟言笑。

  這時。

  陳赤松掃過眾人,開口道。

  「咳咳。」

  「都聽好了。」

  他聲音宏亮。

  「礦洞裡的那頭鼴鼠,已被重創,我等鎮守,不日就能將之誅殺,你們無需擔心,只管採礦就是!」

  聞言。

  眾人皆是應是。

  陳赤松見此,微微頷首。

  「這段時日。」

  「礦上所有人,每日工錢,都翻一倍!」

  簡單粗暴的加錢。

  但對任何智慧生命,都很有效。

  這話一出。

  許多礦工,麻木的眼神,頓時亮起,透出了些生氣。

  瞧見自己的激勵,頗為有效,陳赤松滿意地一揮手。

  「好了,下礦!」

  ……

  號令一下。

  眾人分批,魚貫入礦。

  修士在前引路,凡人礦工背著筐,扛著鐵鎬,跟在後頭。

  嗡。

  一盞盞靈石燈,懸掛石壁。

  昏黃的光,在漆黑坑道里,連成一條長龍。

  咚。

  咚咚。

  凡人礦工們揮鎬。

  沉悶的敲擊聲,在這片礦洞內,久違地響起,宣告著礦洞的復工。

  與此同時。

  三位鎮守,則是帶領著一隊精銳。

  深入礦洞,前往礦脈的西側,那一片,廢棄已久的舊礦區。

  ……

  夜。

  地底。

  西側廢礦。

  塌了半邊的舊坑道。

  傅丘蜷在岩壁凹陷。

  「唔……」

  他此時狀態極差。

  渾身法袍,燒得焦黑,破碎不堪。

  蓬頭垢面,鬚髮凌亂,一雙眼珠,也赤紅如血,血絲密布。

  更恐怖的。

  是他的身軀。

  小半邊身體,都已變得灰白,好似岩石。

  並且。

  這種灰白石質,依舊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他的身上蔓延!

  「呵……」

  「我要死了……」

  傅丘面色灰敗,慘然一笑。

  他身上的石質,其實並非傷勢,而是一種保命秘法。

  通過汲取地氣,使得肉身石質化,鎮壓傷勢,續命延生。

  即使臟器破裂,受到了致命傷勢,也能強行吊住一條命。

  相當好用。

  但……

  也有副作用。

  若是催動時間過長,汲取了太多的地氣,這種石質化,就會徹底不可逆。

  他也會真正,成為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對此。

  傅丘自然知曉。

  可是。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解除秘法。

  一旦中止秘法。

  他累計的傷勢,就會立刻反噬,要了他的命!

  因此。

  只能飲鴆止渴,強行催動秘法,以此續命!

  可以說,他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咳……」

  傅丘咳出一口血,眼神絕望。

  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死亡的感覺,幾乎能讓人發瘋!

  「可恨……」

  「可恨……」

  「陳家……還有那邪修……都該死!」

  傅丘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咒罵。

  這些時日。

  通過拷問莫家修士,逼問情報。

  他也知曉,在長白島上,出現了一位邪修,打著他的旗號,剖人取髒。

  這也就罷了。

  可恨的是,那邪修,從頭到尾,都並未聯繫他。

  這分明是,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死人,一個純粹用來遮掩的幌子!

  「該死……該死啊!」

  傅丘五內如焚,滿心怨毒。

  ……

  就在這時。

  咚。

  咚咚。

  一陣極輕微的震動,順著岩層,傳了過來。

  「嗯?」

  正在等死的傅丘,猛地睜開眼。

  「這……?」

  「是鎬聲!」

  採礦的鎬聲。

  鐵礦復工了。

  大量的活人,正在礦洞裡。

  傅丘赤紅眼眸,一點幽光,緩緩亮起。

  「既然……活不成了……」

  他的嘴角勾起。

  「那就……在這最後關頭……」

  「痛痛快快地……殺他一場!」

  「多弄些人,給老子陪葬!」

  傅丘掙扎著,盤膝坐正。

  「呼……」

  他運轉法力。

  將石化秘法,催到了極致。

  灰敗的石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他的胸口,脖頸……

  他正在將自己體內,最後的生機,盡數壓榨出來,換取戰力!

  繼而。

  他站起身。

  掐動一道法訣。

  土黃色的光華,裹住他的石化軀體。

  轟。

  他一頭,扎進了身後的岩壁。

  好似一尾游魚,鑽入了大地。

  朝著那連綿不絕的鎬聲方向,遊了過去。

  ——在這生命的最後,體內充滿了地氣,肉身近乎徹底石質化的他,催動起土遁之術,簡直如有神助!

  ……

  礦洞。

  一條主坑道內。

  靈燈昏黃。

  映著濕冷的石壁。

  周慎之負責值守。

  身旁。

  還有三四名鍊氣初期修士,各自倚著石壁,強打精神。

  坑道深處。

  一批輪換下來的凡人礦工,正賣力掄著鎬,一下一下,鑿著礦脈。

  咚。

  咚咚。

  單調的敲擊聲,在坑道里迴蕩。

  「唔……」

  周慎之打了個哈欠。

  此時。

  已是深夜。

  守了半宿,眼皮沉重。

  「再撐一個時辰……」

  「就可換班了。」

  他心裡默數。

  這時。

  身旁一名年輕修士,湊了過來。

  「周兄……」

  他壓著嗓子,眼裡帶著緊張,不安道。

  「你說……那邪修,不會出來吧?」

  周慎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

  「有鎮守們在,出不了事的。」

  話雖如此,但他自己,也沒把握。

  可此時,也只能保證,安撫人心。

  與他說了會兒話,年輕修士似乎放鬆了一些,神情舒緩。

  但倏然!

  砰!

  坑道深處。

  一聲悶雷般的炸響,猛地傳來!

  震得石壁簌簌落灰,靈燈搖晃!

  緊接著。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