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悔

  「我……」

  「我怎麼……會在這裡?」

  莫豐站在一片黑暗,四下張望,神情恍惚。

  「有人嗎?」

  他高聲呼喊,叫嚷著。

  四周一片寂靜,雅雀無聲。

  呼。

  濃郁的黑暗內。

  好似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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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又似乎,有某種恐怖之物,蟄伏其間,正窺視於他。

  莫豐心頭,湧起莫名恐懼,毛骨悚然,冒起雞皮疙瘩。

  「嘶……」

  「此地不宜久留。」

  他只得往前方走。

  而他腳下,似乎是一片泥沼,濕冷鬆軟。

  行走頗為艱難,莫豐踉踉蹌蹌,跌倒數次,狼狽不堪。

  ……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

  透出一點亮光。

  「嗯?」

  莫豐一喜。

  連忙提振精神,朝著亮光的源頭,快步奔去。

  等到他走近後,這才發現,這並非是一道光。

  而是一群人,有老有少,衣袍各異。

  「太好了……」

  「可算見著人了……」

  莫豐喘著氣,驚喜靠近,揚聲高呼。

  「各位……」

  「可否帶我出去,必有厚報!」

  無人應聲,依舊沉默著,向前方走。

  「喂!」

  「你們聽到沒,我在說話!」

  莫豐微微蹙眉,走到近處,拍了拍最近一人的肩膀。

  倏。

  那人轉過身來。

  莫豐心臟驟停,血液好似一瞬間凍結。

  「你……」

  「莫海!」

  莫海臉色蒼白,七竅流血,貫穿胸膛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眼神空洞,盯著莫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終於來了……」

  ……

  臥房。

  「啊!」

  莫豐猛地睜眼。

  他一下坐起,喘著粗氣,眼神驚恐。

  過了良久,方才緩過來,鬆了一口氣。

  「原來……」

  「只是一場夢啊……」

  這時。

  他才發覺。

  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呼……」

  窗外。

  天還黑著。

  莫豐坐在床沿,心口處,還悶得發慌。

  「來人。」

  他啞聲喚道。

  門外。

  侍女應了一聲,推門進來,提著靈燈。

  「二……大長老。」

  沒介意她的口誤。

  「什麼時辰了?」

  「回大長老……」

  侍女看了眼漏刻。

  「寅時三刻。」

  「呼……」

  莫豐揉了揉眉心。

  「備水。」

  「我要沐浴。」

  侍女隨即應下,退了出去。

  ……

  沐浴過後。

  莫豐渾身清爽。

  裹了一道睡袍,立在窗邊,給自己斟了一杯靈酒,一飲而盡。

  酒氣辛辣濃郁,只是一杯,就有些微醺。

  「唉……」

  莫豐長吁短嘆,心情複雜,低喃道。

  「棄暗投明……」

  他當初的想法,似乎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如今。

  「怎麼感覺……」

  「是從一個火坑裡,跳到另一個火坑裡呢?」

  莫豐自嘲一笑。

  ……

  就在這時。

  咚咚。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大長老!」

  一名莫家修士,站在門外,高聲道。

  「鎮守們喚您過去!」

  「據說是……」

  「礦區出事了!」

  莫豐放下酒杯。

  心頭一沉。

  礦區。

  又是礦區。

  「呼……」

  「我這就去……」

  他壓下心緒,換了身衣裳,隨那修士前往礦區。

  ……

  礦區。

  等到莫豐趕到,這裡,已聚集了一群修士。

  包括三位鎮守。

  陳赤松面沉如水,那張赤紅的臉,此刻頗顯陰沉。

  陳元華站在一旁,滾圓的臉上,也沒了平日笑意。

  陳靖元立得稍遠,一襲黑袍,垂著眼,不苟言笑。

  地上。

  躺著一具屍體,蓋著白布。

  鮮血滲了出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暗紅髮黑。

  血腥味刺鼻。

  「莫長老來了。」

  陳元華開口,聲音低沉。

  「你且看看。」

  他朝那白布,抬了抬下巴。

  莫豐蹲下身。

  伸手。

  掀開白布一角。

  「嘶……」

  猙獰的死狀,讓莫豐心神一震,手僵在半空。

  半晌。

  才把白布蓋回去。

  「這……」

  「究竟怎麼回事?」

  莫豐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

  那報信的中年修士,被人攙著,臉還是白的。

  「昨夜……」

  他咽了口唾沫。

  「阿平說憋得慌,去岔道方便……過了一刻鐘,沒回來……」

  「我去找他……」

  他打了個寒顫。

  「就、就看見他,躺在坑道盡頭……肚子……肚子被剖開了……裡頭,什麼都沒了……」

  說到這裡,他捂住嘴,乾嘔了一聲。

  ……

  「說說吧。」

  「你們怎麼看?」

  陳赤松說道。

  「這屍體死狀悽慘,五臟都被掏空……」

  「依老夫看……」

  陳靖元先開了口。

  「傅家那隻鼴鼠,怕是修了什麼邪功。」

  「他被困礦洞,沒了希望,鋌而走險。」

  陳靖元冷靜分析。

  「邪修……」

  「此人當真該死!」

  陳赤松眉頭緊皺,握緊拳頭,指骨攥得咔咔響。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解決此事……」

  陳元華插話道。

  「依我看,還是得稟報家族,加派一些人手,儘早將這禍害清剿了。」

  「不然……」

  他頓了頓,面露憂色。

  「再過些時日,家族方面,要求我們恢復白魄鐵的開採,可就坐蠟了。」

  「礦洞裡藏著這麼個玩意,誰敢下去挖礦?」

  這話言之有理。

  莫豐暗自點頭。

  然而。

  聽著這話,陳赤松皺起眉,立刻打斷道。

  「不可!」

  眾人一愣。

  「哼!」

  「一條漏網之魚罷了。」

  「還要驚動家族,加派人手?」

  「這要傳出去,咱們三個鎮守,還有何顏面?」

  他冷哼一聲。

  ——主要是他的顏面。

  畢竟。

  這傅家的鼴鼠,就是他放跑的。

  陳赤松一直深以為恥,他留在長白島,就是打算親手洗刷恥辱!

  求援?

  這不是給他的恥辱,再添一筆?

  絕對不行!

  聞言。

  陳元華嘴角微抽,暗自腹誹。

  「別帶上我。」

  「這邪修是你放跑……要丟臉,也就丟你一個的臉。」

  不過。

  以他的性格,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出言反對。

  「那……赤松兄的意思是?」

  陳元華斟酌著。

  「搜。」

  陳赤松吐出一個字。

  「給我加大力度。」

  「搜查礦洞!」

  他掃了一眼莫豐。

  「大長老,還請多派些人手。」

  「分批進洞,地毯式排查。」

  這話一出。

  莫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鎮守……」

  「這……」

  排查邪修?

  這豈不是拿莫家人的性命,去坑道裡頭,人頭排雷!

  但是。

  他剛想爭辯。

  就被陳赤松的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這不是請求,是通知!

  「呼……」

  沉默了片刻後。

  莫豐開口。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善。」

  陳赤松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呼……」

  莫豐立在原地。

  他只覺得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