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周馳野。
他薄唇輕啟,嗓音比三年前更加低沉沙啞,裹挾著三年沉澱的滄桑與克制,一字一頓,緩緩開口:「唐柚晚。」
他連名帶姓叫她,語氣不重,卻狠狠砸在唐柚晚心上。
熟悉的稱呼,熟悉的聲線,瞬間將她拉回無數個年少盛夏。
唐柚晚喉間微澀,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歉意笑意。
方才滿心的追尾慌亂,此刻盡數被重逢的錯愕取代。
她垂了垂眼,避開他太過灼熱的視線,聲音輕輕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好久不見。」
簡簡單單四個字,囊括了三年的空白與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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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真的太久不見了。
周馳野望著她眼底的躲閃,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暗沉,喉間滾動,低低反問:「是挺久的。」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久到他快要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旁的司機看到這情況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悄悄低下了頭。
跟在周馳野身邊多年,他從未見過自家少爺對著誰這般失神、這般隱忍溫柔。
整個京圈誰都知道,周總冷血淡漠,不近人情,可此刻看向眼前這位小姑娘的眼神,溫柔得近乎偏執。
唐柚晚定了定神,重新扯回正題,畢竟是自己追尾全責,無論對方是誰,道理都擺在眼前。
她抬眸,認真開口:「剛剛是我開車走神、路況不熟,不小心追尾了你的車,所有維修費用我全權負責,你放心,我不會賴帳的。」
她刻意拉開距離,客氣又疏離,像對待一個全然不熟的陌生人。
這份生分,狠狠刺中了周馳野的心。
他眸色微沉,目光牢牢鎖著她白皙溫柔的小臉,看著她刻意偽裝的平靜,看著她眼底劃清界限的疏離,薄唇勾起一抹極淡、帶著自嘲的弧度。
「三年不見,」他緩緩開口,語速很慢,字字清晰,「你道歉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一句話,意有所指。
當年分開,她也是這樣,客氣、冷漠,乾乾淨淨,不留餘地。
唐柚晚心頭微顫,指尖驟然收緊。
她聽懂了他的話外音,抬眼撞進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裡面翻湧的情緒太複雜,思念、委屈、不甘、隱忍,層層疊疊,讓她一時無從閃躲。
氣氛瞬間變得曖昧又拉扯。
車流依舊穿梭,日光滾燙。
時隔三年,同一場追尾,同一場相遇。
只是年少青澀的心動早已落幕,只剩物是人非的疏離,和他蓄謀已久、從未斷絕的執念。
周馳野靜靜看著她,輕聲追問,嗓音沙啞繾綣:「回來多久了,柚柚?」
這一聲柚柚,褪去了所有冷漠與疏離,帶著獨屬於他的專屬親昵,時隔三年,再度響起。
那聲久違的「柚柚」落進耳朵里,唐柚晚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太久了。
久到她幾乎快要以為,這個獨屬於他的親暱稱呼,只會永遠封存在三年前那個決裂的盛夏里。
她下意識往後微微退了半步,避開他過於灼熱深邃的視線,眉眼垂下,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不自在。
刻意端起的疏離禮貌,在此刻幾乎快要繃不住。
「沒多久。」她聲音輕輕的,刻意平淡,刻意普通,像是在回答一個最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問題。
簡簡單單一句話,劃清了所有界限。
我回來了,卻不是為你。
周馳野將她所有的小動作、所有的躲閃疏離盡收眼底。
漆黑的眸底一點點沉下去,翻湧著壓不住的悶意與酸澀。
三年不見,她變了很多。
褪去了年少時黏著他的莽撞熱烈,變得安靜、克制、客氣,一身乾乾淨淨的白裙,溫柔又遙遠,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
可偏偏,骨子裡那點慌亂時下意識後退的小習慣,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分毫未變。
周馳野長腿微抬,上前一步。
他個子極高,瞬間籠罩住她身前所有的光線,淡淡的冷冽雪鬆氣息將她團團圍住,是刻在她記憶里、再也熟悉不過的味道。
壓迫感驟然襲來,卻不帶半分惡意,只剩偏執的不肯遠離。
他低眸看著她,薄唇微抿,嗓音沙啞,「不走了?」
唐柚晚指尖攥緊了衣角,心跳紛亂,強迫自己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語氣平穩無波:「嗯,不打算走了。」
這句回答,讓周馳野沉寂三年的心底,輕輕顫了一下。
不走了。
真好。
哪怕她不是為他留下,哪怕她刻意疏遠他,只要她留在這座城市,留在他看得見、找得到的地方,就夠了。
一旁的司機早已識趣地退到遠處,不敢打擾分毫。
街頭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喧囂依舊,可兩人之間的氛圍,凝滯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唐柚晚不想再繼續這種曖昧又尷尬的拉扯,再次主動拉回正題,試圖打破這片糾纏:「車子的損傷是我的責任,你把維修帳單發給我,我全額賠付。不管多少,我都承擔。」
她只想賠錢了事,兩清,回歸各自的生活。
三年前斷乾淨的關係,她不想因為一場意外追尾,再次牽扯不清。
可周馳野根本不接她的話。
他垂眸凝著她倔強又故作鎮定的小臉,眼底藏著無盡的隱忍與不甘,淡淡開口:
「唐柚晚,三年不見,你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唐柚晚心頭一緊,抬眸看他:「本來就是兩碼事,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她刻意咬重了「沒有關係」幾個字。
意在提醒他——
三年前已經結束了。
我們早沒關係了。
周馳野看著她眼底的清醒和疏離,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偏執。
「是啊,沒有關係了。」
「三年零十六天。」
精準到可怕的時間,瞬間擊潰了唐柚晚故作平靜的偽裝。
他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一千多個日夜,他連一天都沒有記錯。
趁著她失神的瞬間,周馳野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壓低嗓音,語氣繾綣又偏執,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沒關係。」
「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有關係了,柚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