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好久不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周馳野。

  他薄唇輕啟,嗓音比三年前更加低沉沙啞,裹挾著三年沉澱的滄桑與克制,一字一頓,緩緩開口:「唐柚晚。」

  他連名帶姓叫她,語氣不重,卻狠狠砸在唐柚晚心上。

  熟悉的稱呼,熟悉的聲線,瞬間將她拉回無數個年少盛夏。

  唐柚晚喉間微澀,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歉意笑意。

  方才滿心的追尾慌亂,此刻盡數被重逢的錯愕取代。

  她垂了垂眼,避開他太過灼熱的視線,聲音輕輕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好久不見。」

  簡簡單單四個字,囊括了三年的空白與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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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見。

  真的太久不見了。

  周馳野望著她眼底的躲閃,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暗沉,喉間滾動,低低反問:「是挺久的。」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久到他快要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旁的司機看到這情況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悄悄低下了頭。

  跟在周馳野身邊多年,他從未見過自家少爺對著誰這般失神、這般隱忍溫柔。

  整個京圈誰都知道,周總冷血淡漠,不近人情,可此刻看向眼前這位小姑娘的眼神,溫柔得近乎偏執。

  唐柚晚定了定神,重新扯回正題,畢竟是自己追尾全責,無論對方是誰,道理都擺在眼前。

  她抬眸,認真開口:「剛剛是我開車走神、路況不熟,不小心追尾了你的車,所有維修費用我全權負責,你放心,我不會賴帳的。」

  她刻意拉開距離,客氣又疏離,像對待一個全然不熟的陌生人。

  這份生分,狠狠刺中了周馳野的心。

  他眸色微沉,目光牢牢鎖著她白皙溫柔的小臉,看著她刻意偽裝的平靜,看著她眼底劃清界限的疏離,薄唇勾起一抹極淡、帶著自嘲的弧度。

  「三年不見,」他緩緩開口,語速很慢,字字清晰,「你道歉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一句話,意有所指。

  當年分開,她也是這樣,客氣、冷漠,乾乾淨淨,不留餘地。

  唐柚晚心頭微顫,指尖驟然收緊。

  她聽懂了他的話外音,抬眼撞進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裡面翻湧的情緒太複雜,思念、委屈、不甘、隱忍,層層疊疊,讓她一時無從閃躲。

  氣氛瞬間變得曖昧又拉扯。

  車流依舊穿梭,日光滾燙。

  時隔三年,同一場追尾,同一場相遇。

  只是年少青澀的心動早已落幕,只剩物是人非的疏離,和他蓄謀已久、從未斷絕的執念。

  周馳野靜靜看著她,輕聲追問,嗓音沙啞繾綣:「回來多久了,柚柚?」

  這一聲柚柚,褪去了所有冷漠與疏離,帶著獨屬於他的專屬親昵,時隔三年,再度響起。

  那聲久違的「柚柚」落進耳朵里,唐柚晚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太久了。

  久到她幾乎快要以為,這個獨屬於他的親暱稱呼,只會永遠封存在三年前那個決裂的盛夏里。

  她下意識往後微微退了半步,避開他過於灼熱深邃的視線,眉眼垂下,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不自在。

  刻意端起的疏離禮貌,在此刻幾乎快要繃不住。

  「沒多久。」她聲音輕輕的,刻意平淡,刻意普通,像是在回答一個最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問題。

  簡簡單單一句話,劃清了所有界限。

  我回來了,卻不是為你。

  周馳野將她所有的小動作、所有的躲閃疏離盡收眼底。

  漆黑的眸底一點點沉下去,翻湧著壓不住的悶意與酸澀。

  三年不見,她變了很多。

  褪去了年少時黏著他的莽撞熱烈,變得安靜、克制、客氣,一身乾乾淨淨的白裙,溫柔又遙遠,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

  可偏偏,骨子裡那點慌亂時下意識後退的小習慣,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分毫未變。

  周馳野長腿微抬,上前一步。

  他個子極高,瞬間籠罩住她身前所有的光線,淡淡的冷冽雪鬆氣息將她團團圍住,是刻在她記憶里、再也熟悉不過的味道。

  壓迫感驟然襲來,卻不帶半分惡意,只剩偏執的不肯遠離。

  他低眸看著她,薄唇微抿,嗓音沙啞,「不走了?」

  唐柚晚指尖攥緊了衣角,心跳紛亂,強迫自己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語氣平穩無波:「嗯,不打算走了。」

  這句回答,讓周馳野沉寂三年的心底,輕輕顫了一下。

  不走了。

  真好。

  哪怕她不是為他留下,哪怕她刻意疏遠他,只要她留在這座城市,留在他看得見、找得到的地方,就夠了。

  一旁的司機早已識趣地退到遠處,不敢打擾分毫。

  街頭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喧囂依舊,可兩人之間的氛圍,凝滯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唐柚晚不想再繼續這種曖昧又尷尬的拉扯,再次主動拉回正題,試圖打破這片糾纏:「車子的損傷是我的責任,你把維修帳單發給我,我全額賠付。不管多少,我都承擔。」

  她只想賠錢了事,兩清,回歸各自的生活。

  三年前斷乾淨的關係,她不想因為一場意外追尾,再次牽扯不清。

  可周馳野根本不接她的話。

  他垂眸凝著她倔強又故作鎮定的小臉,眼底藏著無盡的隱忍與不甘,淡淡開口:

  「唐柚晚,三年不見,你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唐柚晚心頭一緊,抬眸看他:「本來就是兩碼事,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她刻意咬重了「沒有關係」幾個字。

  意在提醒他——

  三年前已經結束了。

  我們早沒關係了。

  周馳野看著她眼底的清醒和疏離,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偏執。

  「是啊,沒有關係了。」

  「三年零十六天。」

  精準到可怕的時間,瞬間擊潰了唐柚晚故作平靜的偽裝。

  他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一千多個日夜,他連一天都沒有記錯。

  趁著她失神的瞬間,周馳野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壓低嗓音,語氣繾綣又偏執,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沒關係。」

  「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有關係了,柚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