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蘇家別墅空空蕩蕩,傭人各司其職,沒有半點熱鬧氣息。
唐柚晚坐在窗邊發了一會兒呆,只覺得閒得有些無聊,心裡生出了出門逛逛的念頭。
她也想趁著空閒熟悉一下周邊的環境。
她起身下樓,正巧碰見等候在客廳的管家王叔。
王叔看見她,恭敬開口:「唐小姐,您是要出門嗎?車子已經提前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唐柚晚輕輕搖了搖頭,眉眼溫柔:「不用啦王叔,我想自己開車出去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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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聞言也沒有多勸,恭敬頷首:「好的小姐,我帶您去車庫。」
蘇家的地下車庫寬敞恢弘,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整齊氣派。
王叔帶著她走到最中間的車位,停著一輛亮眼卻不張揚的粉色保時捷,車身線條流暢漂亮,顏色溫柔少女,一眼就能看出是精心準備過的。
王叔笑著解釋:「小姐,這輛車是大少爺特意提前為您準備好的,油也加滿了,您今天正好可以開出去代步。」
唐柚晚看著眼前溫柔漂亮的小車,心底一暖,伸手接過沉甸甸的車鑰匙,輕聲道謝:「辛苦王叔了,也謝謝大哥。」
「小姐客氣了。」王叔叮囑道,「路上慢一點,注意安全。」
「我會的。」
唐柚晚應聲,拉開車門坐進車內。
車內香氣清淡,是乾淨的新車香。她握著方向盤,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帶著些許生疏的感慨:
好久沒開車了。
在國外三年,她大多步行或者打車,幾乎沒有碰過車,手生得厲害。
發動車子,保時捷平穩駛出半山別墅區。
七月的京城車流量不算小,再加上她許久沒有摸車、對京城的路況又全然不熟,心裡帶著幾分謹慎與緊張,車速壓得很慢,穩穩跟在車流末尾。
她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出一點差錯。
可偏偏世事難料,倒霉事總來得猝不及防。
前方路口紅燈驟然亮起,前車穩穩剎停,唐柚晚反應慢了半拍,腳下動作遲疑,剎車踩得偏緩。
「砰——」
一聲不算沉重、卻格外清晰的輕微碰撞聲響起。
車身微微一晃,停了下來。
唐柚晚瞬間僵在座椅上,大腦空白一瞬。
她抬手捂住額頭,心底欲哭無淚,無聲哀嚎:老天啊……她怎麼這麼倒霉!
明明已經開得夠慢、夠小心了,居然還是追尾了。
她連忙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抬眼的瞬間,唐柚晚呼吸猛地一滯。
自己車頭撞上的,是一輛通體純黑、沉穩大氣的頂配勞斯萊斯幻影。
車身鋥亮嶄新,視線再往車牌處一掃——
那一串京市頂級的連號黑牌,尊貴、稀缺、極具辨識度,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擁有。
唐柚晚心頭咯噔一下,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
這車,她怕是賠不起哦。
心口微微發緊,她來不及多想,趕緊上前半步,準備跟車主誠懇道歉。
就在這時,勞斯萊斯的車門被人從內推開。
他先是垂眸淡淡掃了一眼車尾被輕微磕碰的位置,隨即抬眼目光落定在面前女孩的身上。
唐柚晚連忙開口道歉,聲音清甜柔軟:
「那個……不好意思啊,是我的問題,是我開車不小心追尾了。所有損失都算我的,我賠,您別生氣。」
清脆軟糯的嗓音,輕輕落在空氣里。
簡簡單單一句話,跟著風一起,卻狠狠砸進了周馳野的心底。
三年來日夜縈繞、魂牽夢縈的聲音,真實、清晰、毫無距離地響在耳邊。
車內周馳野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深邃沉沉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整個人驟然失神。
這一刻,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整整三年。
他聽了無數次錄音,想了無數個日夜,在夢裡聽她撒嬌、說話、嗔怪無數次。
此刻真實入耳。
是他的晚晚。
真的是她。
司機見她態度端正、沒有半分推諉扯皮,神色稍稍緩和,恭敬開口:「小姐您稍等,我請示一下少爺。」
話音剛落,司機還沒來得及轉身匯報,身後沉穩的車門便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邁步落地。
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純黑色高定西裝,線條利落冷峻,肩寬腰窄,身姿矜貴挺拔到極致。
三年未見,他褪去了年少時的張揚桀驁,添了成熟男人的沉斂與壓迫感。
五官輪廓愈發深邃冷硬,眉眼鋒利,薄唇微抿,自帶生人勿近的淡漠氣場。
冷白的膚色襯得他整個人矜貴又疏離,周身縈繞著上位者獨有的威壓,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是周馳野。
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鎖定眼前的女孩。
清晰、真切、毫無虛妄。
不是夢裡的虛影,不是思念的幻覺。
是真的唐柚晚。
是他念了整整三年、等了整整三年的晚晚。
周馳野眼底翻湧著無人察覺的震顫與滾燙情愫,心底默然輕嘆。
老天終究還是眷顧他的。
兜兜轉轉三年,還是把他的小姑娘,還給了他。
而此刻的唐柚晚,在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秒,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耳邊嘈雜的車流聲、路人的說話聲、汽車鳴笛聲,瞬間盡數褪去。
整個世界驟然安靜得鴉雀無聲。
風停了,聲靜了,萬物褪色。
偌大的天地間,只剩下眼前這個熟悉到刻入骨髓、又陌生得讓她心悸的男人。
時隔三年,久別重逢。
兩人就這麼靜靜佇立在盛夏的街頭,隔著短短數米的距離,無聲對望。
誰都沒有開口,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千言萬語,萬千心緒,盡數沉澱在沉默的對視里。
腦海中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多年前的盛夏。
那年她大二,剛拿到駕照,滿心歡喜獨自上路,青澀又莽撞。
人生第一次開車上路,便手忙腳亂,在路口追尾了前方的車。
而那輛車的車主,正是年少意氣、張揚桀驁的周馳野。
初遇,是追尾。
一別三年,重逢,依舊是追尾。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開端。
時光仿佛兜兜轉轉,畫了一個圓滿又執拗的圓。
三年前的莽撞少女,三年前的驚艷初遇。
三年後的久別故人,三年後的宿命重逢。
原來有些羈絆,從一開始,就註定逃不開。